凡煙小說

☆、(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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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走來,我從未做過一件不利於我的事,反而一再相幫。這四海八荒,我最信任的就是他了,也只有他了。

今日洛塵君特意將侖者山之事好心相告,此時,我對他的疑慮已消了大半。他既是永燁昔日好友,看他對修霖君之事也是好意提醒,我不能不接受,“謝謝提醒!”我道。

“告辭。”片刻,洛塵君的氣息便消失了。

我也打算回去,可一轉身,便看見遠處抱臂靠樹的修霖君。

前後一估量,“你有話對我說?”我走近道。

我一直奇怪,為什麽今夜遇到修霖君之後偏偏又遇到了洛塵君,而修霖君似乎是知道洛塵君此行目的一樣,一再隱晦阻攔我得知侖者山的消息。而我若得知侖者山,便一定會向他求助。這不明擺著他知道我今夜會去找他,便不請自來了。

他既提前知曉洛塵君已得知聚魂石確實存在於侖者山的消息,而又一再阻攔我,這就說明他很可能知道侖者山在何處。而他阻攔我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侖者山裏的魔物太多,不想讓我涉險。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侖者山在何處。”修霖君說,“你可知我為何要瞞你?”

“為何?”我問。

“因為此路,有去無回。”他一字一句地說。

“怎講?”我問。

“那本是一座神山,還加持上神封印,不到一定修為,連找都找不到。就算修為高強,找到了,也不能打開封印進去。退一萬步講,就算修為再高強,打開封印進去了,也一定出不來,這是一條可進不可出的死路。侖者山裏的魔物,隨手抓一個這四海八荒都難以找出一人與之抗衡,而侖者山的魔物數量何其之多,它們如今也只能無計可施地被困在侖者山內。”

我懂了,“那你的修為到何種程度了?”

對於我的問題,他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一言難盡,過了許久,他才說道:“我是不會幫你的。”

我又不傻,有來無回的事我可不幹,但也不失為一種可能性。比起不知道盡頭的輪回和修仙之路,當然是聚魂石比較好,既然有可能性,當然要試他一試。

聽修霖君的言辭和語氣,似乎從侖者山拿取聚魂石並不是沒有可能,“你有何擔憂?”我問道。

他看了看我,似乎很難開口,“我不明白,你既心屬永燁,為什麽不保持現狀,與他每生每世都如此世這般如膠似漆,為何還要尋那聚魂石,讓他最後怨恨你。”

我為何這樣做?只因這只是我想要的,永燁卻不想要。他魂飛魄散之時我將他的不甘心看得明明白白,他本該是九天之上最受尊崇的人,不應背負汙名,被除仙籍,被心愛之人背叛殺害。

我只想讓他得到他想要的而已。

“聚魂石我必得,你若當我是朋友,還請提點一二,待思曇完成心願,挫骨揚灰必報!”

“唉!”他似乎有所退讓,“若我打定主意不幫你呢?”

“不擇手段,逼你幫我為止。”

修霖君看起來很失望,“為了他,你竟對我這般狠心?”

我無言以對。

“我需要時間準備,你也需要時間。想必你也舍不得永燁,也不急於這一時,待永燁這世油盡燈枯,再來尋我。”修霖君說。

“多謝!”

待回到驛站之時,已夜深人靜,天佑獨坐窗邊似乎是在等我,只不過近來身體每況愈下,他雖裝作無事但還是抵不過困意撐臂睡著了。我不忍吵醒他,按例給他渡了溫養仙氣之後便把他移到了床上。

可剛在他身邊輕輕躺下,他便伸手抱住了我,“回來了?”他問。

“嗯。”我答。

他似乎想問我今晚發生的事,但知道我不會解釋便沒問出口。我湊近親了親他,想著這樣甜蜜的時光快到盡頭,我眼裏酸澀得厲害。

“思曇!”

見天佑吃驚地看著我,我才發現自己眼角濕潤,我連忙擡手摸了摸。活了一千多年,我從未流過淚。堂堂七尺男兒,怎可因一點煩心之事就在心愛的人面前哭?真丟人!可淚水剛擦幹又溢了出來,憑我忍耐力再強也無法忍住。

我連忙轉身背過他,“夜深了,睡吧。”我說著將頭埋在了枕頭裏。

“思曇?”他輕聲道,摸了摸我的頭發,“明日我們拜天地成親可好?”

自古拜堂成親都是男子與女子結合,此才乃天道常綱。男子與男子結合有違天倫,只怕會為天地所不容。

我沒答話,但聽他如此說,眼淚便又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明日是最宜嫁娶的吉日,可保夫妻二人幸福長遠......可好?”他將我翻了過來面對著他。

“我知我時日不多,我不想死後做一個無名孤魂,可好?”他輕輕抹了一下我重新流出的淚水。

我擡頭一看,見他也眼角濕潤,看起來淒慘無比,“好。”我靠在他的心口答道。

今夜定是一夜無眠,見天佑睡得安穩,我就回了山中木屋,施法給木屋裝飾紅綢變成適合婚嫁的喜慶樣子。

人間嫁衣質地雖有上乘,但卻遠不及天界,我便上了天界用寶物向負責織錦的仙女換了兩身嫁衣,也向釀造仙女討了一壺合巹酒。

月下老人的姻緣宮有一顆活了億萬年的靈桃,其花常開不敗,是對世間所有姻緣的庇佑。若能在成親之時折一枝送予心愛之人,不失為一美好祝福。我便向月老討了去,之後覺得桃花沒什麽實用,便用桃枝做了兩只簪子,正好做束冠之用。

聽聞南海水宮的夜明珠在夜裏亮如白晝,凡人佩戴更是冬暖夏涼,還有延年益壽的作用,我思及未曾贈過禮物給天佑,便一並去討了。

我不能在仙界浪費太多時間,思來想去也沒什麽可討了,便匆匆來,匆匆歸,待回人間時,日頭已升起來了。

天佑早醒了,見他已穿戴整齊,“你可有什麽想買的東西,用完早餐便去。”

“我已命人在鄴城的一處私宅置辦妥當,人到了便可。”他卻說。

“你在鄴城有私宅?”我小吃一驚,“那我們為何要住這驛館?”驛館的條件自然比私宅差了很多,我是無所謂,但天佑從小錦衣玉食,有些委屈他了。

“前些日子差人置辦的,昨日見你興致頗高,我也就沒提。反正有你,住哪兒都一樣。”

可是我已前前後後、裏裏外外打點了我們的木屋。那木屋是千年前我與他所居之所,也是他魂飛魄散之地,我想與他在那兒成親。

見我猶豫,“你可另有安排?”天佑說,“那便聽你的吧!”他說著輕輕捏了下我的臉。

得他妥協,我立即喜笑顏開,“嗯。”

用過早餐之後,我們便快馬加鞭在酉時之前趕回了木屋。見木屋景象,天佑呆了片刻,然後看向我,“你何時準備的?”

“昨夜差人準備的。”我說,牽著他走進了木屋。

見床上赫赫擺著的紅色嫁衣和桃木簪,他又楞了楞,許久,才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說,“三生有幸,得思曇君!”說著他緊緊抱住了我,“思曇,我愛你,好愛好愛......”

能得他此話,不管他想要什麽,不管有多少艱難險阻,我都心甘情願雙手奉上,此生無悔。

“我知道,我也是。”我親了親他,於是我倆便膩在了一起。

酉時快過,怕耽誤吉時,我便打住了和他的耳鬢廝磨,“穿喜服準備吧!”我說。

這時,他捧出一個箱子在我面前打開,我一看,裏面盛有兩套華麗的喜服、玉冠和配套飾品。

“我早有娶你之意,故早早準備了這些行頭,只因怕你有所顧忌不願嫁與我,所以沒能派上用場。”天佑說,“不過如今也用不上了,比起你那些,我這俗物便有些拿不出手了。”他對我笑著,“我也更喜歡你的!

見天佑瞞著我做了這麽多,我心裏蜜一般地甜,兩情相悅大概是這世間最美好的事了吧!

像平日那般,他為我更衣梳妝。待到吉時,我們在木屋外的小院中拜了天地。我們同為男子,省去了掀蓋頭的流程,直接飲了合巹酒。

之後,我便將從南海討來的夜明珠贈與了天佑,“你從此便帶著他吧,對你有好處。”我說。

他收了夜明珠,“我也有一物給你。”天佑說著拿出一把晶瑩剔透,甚是好看的梳子,“玉梳贈內子,白首不分離。”

看著他眼裏的情誼,我忍不住吻了他。洞房花燭,一夜纏綿,天上人間,不甚快活。

人間兩年後,天佑油盡燈枯,享年三十二歲。我親手埋葬了他的肉身,護送他的魂魄進了輪回。此生已盡,身死情消。

此後我會去侖者山尋聚魂石,自然無法伴永燁左右,修霖君要助我,也無暇看護永燁。思來想去,唯有洛塵君有能力護他,我便去仙界托了洛塵君。之後,我去了妖界修霖君隱居之所。

修霖君說他盡全力可打開侖者山的封印放我進去,但我目前的修為太低,進去也只能成為魔物的果腹之物,所以,我需要提升修為。

之後,我便在芥子之中,利用各種修霖君給我的神器修煉,突破自我,接著修煉,接著突破。其中走火入魔過幾次,也讓修霖君受過幾次重傷。但總的來說,一切都在朝目標進步。

芥子之中不知年月,我只覺得似乎已過了百年般,有種無言的空虛之感。

掐指一算,人間今日是永燁的成年生辰,我的修煉正好告一段落,便想去人間看看他。

永燁這世投身在富商之家,幼學之年偶遇一得道高人指點,從此醉於修仙問道。

前世他身死,我贈予他的桃木簪與夜明珠自然被我收了起來,因此前修煉不曾間斷,我便沒機會給這世的他,今日正好一並給他。

我扮做一道人去了他在人間的府邸,因是他生辰,府邸內外張燈結彩,各路親朋前來給他祝壽,好不熱烈。

可在這繁華之中,卻沒有他的身影。也是可笑,所有人都前前後後圍著他轉,他這真正的主人公卻找了個替身,自己躲在清幽之處享清閑。

既然他連低階變幻之術都會了,自然是不怕我突然出現。一眨眼,我便站在了他面前。其實我本意是想嚇嚇他,他果然被我嚇了一跳。我憋住了笑意,“小友為何獨自在此,可是有心事?”我用悠長的語調說道。

他怔怔地地看了看我,“你......可是天上的神仙?!”

我被他的反應逗到了,不由笑了笑,“小友怎知我是神仙?”

“上仙出塵脫俗,仙姿玉色,驚為天人。”他目不轉睛看著我道。

他若誇我,我自然是開心的,笑了笑,“你可還記得我?”上一世他曾說過不會忘了我,要與我每生每世在一處,我本不想對此懷有奢望,但還是忍不住問他。

他仔細想了想,“我與上仙,應該不曾見過,何來記得一說?”

聽他答案,我心內堵得慌,罷了,我自知答案如此,又何必自尋煩惱。

“我見你天生慧根,宜走修仙得道之路,你可願拜我為師,讓我指點迷津啊?”我道,隨口找了個贈他禮物的由頭。

“上仙願紆尊收我為徒,我自然十分樂意,師父在上——”他說著便要拜我。

我忙阻止了他,“這拜師之禮便不用了,我也沒有多餘時間指導你,只是掛名而已。”我拿出桃木簪與夜明珠,“雖為掛名,禮物卻不能少,這簪子為桃木所制......”想想,在世人看來桃木簪隨處可見,並不稀奇,怕他收下後便隨意丟棄,便信口胡謅道:“此桃木乃西天王母府中那棵億萬年神樹所折,呃......再者,桃木有辟邪、納福、招財之用,還有這夜明珠,乃南海鎮海之寶,帶在身上冬暖夏涼,還有助修煉。”見他被我哄得神情嚴肅,似乎信了,“聊聊此物,你且收下。”

“既是師父所贈,弟子理應收下。”他說著鄭重地接過了我手中的兩物,“事發突然,來不及準備。”他取下腰間的玉佩,“若師父不嫌棄......”

我見他手中玉佩,成色上乘,乃是人間上品,想必是他從小貼身佩戴之物,自然是要收下的。此去侖者山耗時定不會短,帶在身邊留個念想也是好的。

我收下了他的玉佩,繁華之中,他那替身的變幻術時辰已到,過不了多久,便會有人來尋他了,此一面見他安好,便達到了我的目的,我也該走了。

“桃木簪與那夜明珠,你一定要時刻帶在身邊,不可忘了。”我囑咐道。

“弟子遵命。”他開懷對我笑了笑。

見他笑容,我在那芥子之中修煉百年的空虛之感似乎瞬間被填滿了。

“永燁,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我無言問道,眼中酸澀,似乎要流淚,怕他看見,我施法停了時間。

似是要將他的笑容刻在我的眼中一般,我看了他很久。見淚水沒再流了,我上前親了他一下,本想就此離開,可又舍不得,我便將他擁入懷中抱了很久。

可時間不可能永遠停下,就算有多不舍,始終是要走的,有些事情求不得,也不能求。

不想與他告別,我走之後才解了法術,也沒看見我走之後,他是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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