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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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正常的工作,水輕塵開始整理自己的曲子。

以往只是不停地創作,好的壞的不管,弄完吹吹,要是覺得不行,就扔一邊,再不理睬。要覺勉強還行的,就做成譜子夾到文件夾裏。特別喜歡的,自己錄了音,放到電腦裏。

從來沒想過要用這些換錢的他,現下開始想了。

廣州一行,江玉龍的話確實讓他受到了刺激,反應過來沒錢可能真保護不好麥麥。要是麥麥沒有今日的成就,一切簡單得多。不需要大富大貴,他只要考慮讓她衣食無憂即可。

現在不同。

現在她往那舞臺光鮮一站,便成了無數人覬覦的對象,許志軒、肖峻宇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江玉龍的話讓他做了深刻的思想鬥爭,想要守住麥麥,他現在的能力遠遠不夠。

著手準備的時候,他發現,想要把自己的心血賣個好價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認真去接觸了,才發現這裏面有許多未曾涉足的門道。他查找過相關資料,有的音樂人因為一首曲子發財,有的卻賣了許多曲子也沒換回幾個錢。

可以說,這是個極其混亂的市場。

另一方面,雖然有唱片公司聯絡過他,出的價錢也不錯。但都是一錘子的買賣,賣掉了,就是別人的了。他有些舍不得。這些曲子都是他嘔心瀝血之作,說白了,跟他的孩子一樣,怎麽可能灑灑脫脫地說賣就賣了呢?

再一個。他雖然演奏能得到業界和聽眾的認可,但創作的曲子卻並沒有接受過大眾的評判。只麥麥一人喜歡,他實在難以確認她是否是帶著光環給出的評價。而且,純民樂的唱片並不如流行歌曲的銷量,他自己也是非常清楚的。能否持續用曲子換到錢,其實是個待驗證的問題。

但不管怎麽樣,都要先整理出來才行。

除了賣曲子,再就是教學收入。但是他已經有兩個私下教授的徒弟,還有音樂學院的課。培訓機構的活兒有沒有必要去接?如此一來,會不會降低了自己的身價,把自己搞得一身銅臭?

此事需要慎重。要不,還是多接一些表演的工作?想到就做。他立馬給團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的意願。

團長一聽,樂了:“你這趟廣州沒有白跑,突然就開竅了!行,有我都給你接著。啊,下周就有一個,不過……,你確定可以?”

“怎麽?”水輕塵問。

團長給他打預防針:“因為是電視臺新開的的一個音樂欄目,松林也去。不只要演奏,還得有對話。除了談音樂外,八成會提到你的感情問題。因為他們想拿你炒熱度。當然,我會跟他們先溝通好不要太過分,但你至少也要說點人家想聽的,是不是?”

松林是團裏的主吹笙的樂手。

水輕塵猶豫了一下,為了五鬥米折了腰:“可以。”

“行,那我就把這事兒答應下來了。一會兒把資料發郵件給你,你抽時間準備一下。哦,對了。有個游戲網站節前聯系我,說想請你給他們新游戲錄一段背景音,要原創的。價錢還可以,說如果此次合作好的話,可以簽個持續合約。但做這個得費些精力,我一起把資料給你,你看要不要做?”

水輕塵道:“好,你一起發過來。”

水輕塵這邊正忙得如火如荼,麥麥卻在家裏待著十分無聊。江雨臣不知道是為了她以後著想呢,還是聽了水輕塵的話,真不給她安排工作了。

她在家裏無事可做,除了上網就是看書。竟把這幾年沒好好休過的假,一次性休了。可腿腳又不方便,並沒有享受到休假的快樂。實在無聊了,把自己關在江雨臣專門給她弄的練歌房裏練歌。唱了一會兒,覺得需要觀眾,又把阿欣阿泰他們拉進去看她表演。

要說以前呢,阿泰他們其實蠻喜歡聽她唱歌的。但那是舞臺上或者忙其他事的時候快樂的哼著。像她現在這樣坐輪椅上誇張地表演,真沒見過。聽久了,有種魔音繞梁的感覺。

“那個……”阿欣說:“我出去回個郵件哈~”

“我出去上個廁所……”阿偉也跑了。

陳嫂道:“我給你煲的湯應該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人一跑,便再不進來了,最後只剩阿泰。麥麥瞪著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阿泰問:“你是不是也要出去喝個水?看看外面有沒有下雨?”

阿泰笑:“我還能堅持一會兒。”

“算了,不唱了。”麥麥扔下話筒,氣乎乎地關了電源。

“那到外面看會兒電視如何?”阿泰問。

麥麥往自己房間行:“我還是回床上睡覺吧!”

阿泰出來,看外面雨色剛停,花草樹木新鮮得很,道:“要不我載你出門轉一圈?”

“好呀!”麥麥立馬就開心了。

阿泰帶她往江邊去沿著江開,在路邊攤給她買了烤紅薯吃,讓她邊吃邊看風景,她便滿足了。擔心她在車上窩太久腿會不舒服,外面逛了兩個小時便回家

到家之後,阿欣幫她安排洗了個澡出來,陳嫂就把一碗老參雞湯端到了面前。麥麥聞不慣參味兒,嚷著不要喝。陳嫂道:“剛才水先生還打電話過來問呢,你可千萬得喝了。”

“哎呀,這味道太奇怪了,要喝你們喝,一人一碗,全喝掉!”麥麥拒絕。

阿欣抱著電腦道:“你不喝,我們可不敢喝!又不是買給我們的。”

陳嫂也說:“就是呀!這參是難得的好參,可別浪費了。”

麥麥停住呼吸抱碗抿了一口,把碗推開:“我喝啦,你們喝吧!”

“……”阿欣和阿嫂無言以對。

麥麥不理他們,轉輪椅去沙發那裏,自己爬到沙發上拿了遙控器開電視看。阿泰進來,見湯在桌上原封不動,陳嫂站在邊上為難。再看麥麥,假裝專註看電視。

他端了湯碗過來,遞到她面前:“這麽貴的東西,你也舍得浪費?”

麥麥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推他手臂:“你拿開點去。”

阿泰舀了湯往前一送:“少喝一點。”

“我不要嘛!”麥麥幹脆趴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沙發裏:“我感覺自己最近像在坐月子啦!我們能不能不要再天天喝湯了嘛?!”

大家見她這樣,全都笑了。陳嫂道:“那你得跟水先生說。他天天一早就打電話給我說要煲哪什麽湯,要買哪樣的東西,配哪些材料煲。”

“陳嫂!是我給你發工資呢!”麥麥不服。

陳嫂道:“好,那明天開始就不煲湯了!要是明天水先生打電話來交待我,我就跟他說,是江小姐發我工資,我不能聽他的!”

“那……”麥麥結舌,滾在沙發上心虛道:“也不用這樣跟他講~”

正說著,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阿泰拿過來一看,笑著遞給麥麥:“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水先生電話!你自己跟他說~”

“塵哥哥——”麥麥接通就叫喚,三分惱火,七分撒嬌。

水輕塵聽了,知道她定是在耍賴了,笑:“怎麽啦?誰欺負我們家麥麥了?”

“就是你!”麥麥控訴。

“我怎麽啦?”水輕塵剛開完民樂協會的會議出來,往外面走:“我有時時刻刻在想你哦!”

“啊呀~”麥麥一邊拿手打沙發,一邊對電話講:“人家不要喝參湯嘛!——”

水輕塵總算明白她鬧脾氣的原由了,笑道:“我大哥說了,那老參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你可不能浪費了。把鼻子一捏,一下子就喝了。塵哥哥親親你,那味道就不難聞了。”

水輕塵想起那年把水光那兩條老參拿過河中去,香秀燉了團魚湯後,她也是不喝。後來硬是他端著碗去她房間,邊哄邊餵,才喝了下去。當時她喝一口,他就喝一口。本來他已經喝了兩碗,陪她喝又喝了一碗,結果害得他半夜流鼻血,她又找涼水來給他淋後頸窩。

最後那湯,多半進了他的肚子。搞得他那段時間火旺得很,有苦難言。

“人家不想喝嘛!”麥麥反覆就這一句。

阿欣他們看到麥麥拿著電話在沙發上打滾撒嬌,眼睛都直了。

“那……喝半碗好不好?”水輕塵開始哄:“你喝半碗,我跟你說我今天遇到什麽喜事。”

“不嘛!”麥麥仍是拒絕。

“麥麥乖嘛~那湯真的不難喝呀!你喝過的嘛,對不對?就是聞著有味而已。這樣子好不好?我們再少喝一點,喝四分之一碗好不好?大哥說好參有錢都不好買呢!全都倒掉多可惜呀是不是?”

“那我喝一點點?”麥麥終於肯松口了。

“嗯,我們家麥麥最乖了。唔啊,親親!快喝吧!我等著。”水輕塵好生哄著。

麥麥從沙發上爬起來,有些畏懼地看了看阿泰手裏的湯,雙手一伸,抱了閉著眼睛就往嘴裏大灌一口。吞下去,又接著往下灌。那樣子,跟英勇就義差不多。

連灌幾口,把碗還給阿泰,拿起電話:“塵哥哥,我喝了!”

“唔啊!親親!”水輕塵對著手機嘬了幾聲,又問:“阿泰,她喝了多少?”

阿泰一看,喝了小半碗。笑道:“有半碗了。”

水輕塵道:“請陳嫂給她溫著,睡前再喝半碗就可以了。”

阿泰:“好的,水先生。”

“塵哥哥——!”麥麥聽到崩潰了。

“我在我在!”水輕塵呵呵直笑:“你要是不喝,那我只能親自過來餵你了~我猜呀,你其實本來就是是想我來餵你的,對不對?”

“才沒有!——”

水輕塵笑:“那你為什麽這麽一點湯都喝不下去呢?”

“真的很難聞嘛!人家可不可以等下喝一點,明天再喝一點嘛?!”

“好啊,那你一定要說到做到哦!”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水輕塵總算安心了。因她知道麥麥不愛喝這湯,所以特別交待陳嫂細火慢煨熬久些,一鍋水熬到兩小碗,精華全在裏面。她再討價還價,那湯也能喝完。

算算時間,從廣州回北京已快兩周時間。他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她,情之所至,便覺這思念一定要說出口。於是深情向麥麥道:“麥麥,我好想你~”

“哎呀,掛了!”麥麥嬌羞一句,就把電話掛斷了。水輕塵正對著熄屏的手機發楞,便聽到背後一句嘖嘖之聲:“哎喲,真肉麻!”

回頭一看,好幾個熟識的同行站成一排在他身後看著他,全都露出一臉不敢恭維的表情。

水輕塵笑笑,收起手機:“羨慕就直說~”

沒錯,那幾個人都還單身。

“我們去吃飯,一起喝一杯?”一個男的問他。

“不去,我們家麥麥不喜歡喝醉酒的男人。我還有事,你們慢慢喝吧!”水輕塵揮一揮手,就鉆進了自己車子,打燃火就走了。

先前那人迷糊了:“他不是跟那女歌手鬧緋聞嘛?怎麽又變成什麽‘麥麥’了?”

“誰知道,說不定是腳踏兩只船,一條船翻了!”

“哈哈哈……”

一個女的不齒道:“果然長得好看的男人都風流!”

卻說水輕塵離開音樂協會,出來直奔電視臺而去,正是去參加那檔新創辦的音樂欄目——《國樂心聲》的錄制。這檔節目的起點很高,邀請的嘉賓都是當前民樂界泰鬥和新生代風雲人物。

其中便有水輕塵仰慕已久的竹笛演奏大師餘令荻,這也是他看過資料之後立馬回覆團長一定會參加的原因。但是,節目組要拿他的緋聞炒熱度,多少讓人有些意外。

這樣的節目,不應該這樣操作才對。此事,實在讓他費解。

直到看到二胡大師姜慧生出現在演播大廳時,他多少有些明白了。麥麥當年投報研究生時,便是報在他名下。想必,麥麥投身流行歌壇他是失望的。雖然藝名改少了一個字,他一定能夠認得出她來。畢竟,當年麥麥文考和面試成績都是第一名。

欄目名稱之所以叫《國樂心聲》,除了對民樂世界的探尋外,大概有對民樂人內心世界的拷問吧?沒來由的,水輕塵感到了絲絲壓力。

主持人介紹完嘉賓,新生代開場合奏了一首大氣磅礴的新曲《萬裏山川》,接著前輩們合奏了經典曲目《金蛇狂舞》。然後,主持人開始大談特談民樂現狀。講完先請大師們寄語,再請後輩講自己定下的小目標。緊接著,古箏、二胡、嗩吶、鼓、琵琶、竹笛依次表演。

表演完畢,對話開始了……

水輕塵擡頭時,不經意看到姜慧生瞪他的眼神,心裏一哆嗦,不免暗自哀嚎:“冤家!這人看我不順眼,怕是要將對麥麥的氣撒在我身上了~”

果然,輪到水輕塵時,本來應該由餘令荻先發言對他進行提問的,結果姜慧生搶先發言了,都不用主持人故意帶,他就問:“水先生作為民樂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現下卻與流行歌壇的三流女歌手傳出緋聞,是否也覺得民樂人生存艱難,前途無光了呢?”

要是別人這樣講麥麥,管他天王老子,水輕塵肯定都要嗆回去的。但眼前這人是姜慧生,他真是不敢造次。若是頂了他,就算姜慧生不在乎,日後麥麥知道了,也定不會繞他!

雖然是錄制,但現場也有不少觀眾。

“我……”水輕塵雖然早就打算抵死不認,但要出口時,還是有一些遲疑。這時候,攝像的還給他來個大特寫,把他硬著頭皮的樣子全數收到鏡頭裏。

“那些都只是謠傳,其實我並不喜歡歌手江琴。”剛說完這句話,水輕塵就收到了姜慧生投來“慫貨”的表情。他很無奈,繼續道:“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主持人趕緊插話:“哦?原來那些都是假的?那麽,不知水先生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呢?”

八卦永遠讓人充滿好奇之心,大家都等著水輕塵回答。而姜慧生則一直帶著鄙視的眼神瞟著水輕塵。水輕塵真的想喊他冤有頭債有主,讓他去找麥麥撒氣,不要拿這種看人渣的眼神看他!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水輕塵道:“我喜歡的人,她叫麥麥。”他從腰間抽出一支笛子來,指著笛身上的麥穗兒道:“就是這個。這支笛子,就是她六年前送給我的。”

“噢?是嗎?那,我們可以問一下,這位麥麥姑娘,她是做什麽的呢?”不只主持人意外,所有人都意外。心想,原來那花邊新聞當真都是亂寫的。

只有姜慧生冷哼一聲,意思是:編!接著編!

水輕塵看姜慧生一眼,心就虛一分。他對主持人道:“她是拉二胡的。”果然,姜慧生眼睛睜大了些。他繼續道:“其實,除了他師父外,她最敬佩的人就是在這裏的姜先生。很可惜,今天她沒有來這裏……”

水輕塵想,麥麥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和姜慧生面對面坐著吧?想到這裏,不免在內心嘆了一口氣。主持人剛要提問,餘慧生又先開口了,語氣裏有些咄咄逼人:“她師父是誰?”

水輕塵知他誤會,忙道:“她師父是一位大山裏的老道士,已經去逝九年了。”

姜慧生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點了點頭。

這時主持人才又問:“不知道水先生同這位麥麥姑娘認識多久了呢?”

“25年。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度過許多快樂時光,一起追逐音樂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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