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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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樂心聲》第一期節目次周末就在電視裏播出來了。

節目一播,很多人說之前那些新聞都是女歌手江琴的團隊一手炮制出來進行炒作的。又拿姜慧生說的“三流女歌手”說事,罵娛樂圈炒作沒有底線,竟然敢把民樂圈的人拉下水!

江雨臣知道了那檔節目,又把水輕塵罵了個狗血淋頭。

麥麥反倒沒事人一樣,躺在椅子裏欣賞自己的美甲:“你知道那姜慧生是誰嗎?”

“不就是個拉二胡的!”江雨臣罵:“他又什麽好清高的,竟對一個不壓根兒不認識的女歌手說出這樣評價!什麽民樂泰鬥!我看他才是三流樂手!”

麥麥看著自己粉粉嫩嫩的指甲,說:“我當年考研,就報在他的名下。”

“啊?!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一點?”江雨臣著實吃驚不小:“那……,這都過了好幾年了,他怎麽還記仇啊?!好歹也是大師了,說話怎麽這樣沒風度!”

“因為二胡界失去了一顆冉冉之星啊!”麥麥大言不慚。

連江雨臣都忍不住道:“你怎麽現在學得跟姓水的一樣愛自吹自擂了呢?!這樣子要不得!做人要謙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二胡界沒有你,人家不是照樣風生水起?!就那節目,啊,人家不是有個拉二胡手拉得也挺牛的嘛,叫什麽來著?”

“陶數。”麥麥告訴他。

“對,陶數。人家不也挺厲害的嘛!”江雨臣回頭來,看麥麥還歪在椅子裏,坐沒個坐相,道:“你看看你現在,越來越不講究形象了,你說說你,跟人家氣質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哦~”麥麥道:“所以我不配待在民樂界嘛!所以我來做三流女歌手了啊!”

江雨臣一滯:“我不是這個意思。麥麥,別往心裏去,啊?”

“不會啊,你說的是事實嘛!”麥麥說,開始摳指甲上的花瓣。

江雨臣看她,情緒明顯低了好幾分,眼裏的光也暗淡了。連忙安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怎麽可能是三流女歌手呢!明明是超一流女歌手嘛!我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當然!”麥麥舉著自己漂亮的手,看著上面的花朵傲驕地笑著說。

可江雨臣一走,麥麥就不笑了。

明明腿已經漸好,不需要再躺著,她卻還是窩到房間裏睡覺去了。

中午的時候,阿欣本要叫她看那網絡小說《琴響清河灣》的最新章節,結果一扭門,竟然擰不開!麥麥竟從裏面把門鎖了!

到了吃飯的時候叫她,仍是不開門。

在門裏甕聲甕氣地答:“你們吃吧,我大概早上吃多了,現在不想吃~”

到了晚上,水輕塵剛從工作室回到家,便接到麥麥打過來的電話。麥麥竟然又主動給他打電話,這讓他瞬間心花怒放,接通就道:“親愛的麥麥,是不是想塵哥哥啦?”

“塵哥哥~”麥麥就這麽帶著哭腔低低地叫了一聲,就把水輕塵的心都叫碎了。

麥麥,確實想他想得緊了。

以往的五年,生著一口氣,即便是魂牽夢縈,自己也不曾抱過一絲期望。現在不同,心裏有我期望,一想起來就有種肝腸寸斷、望眼欲穿的感覺,像是會要了自己的命。這感覺總是讓她慌亂,時時刻刻期待著他就在身邊陪著,守著,和她說話,逗她開心,適時地再親親她。

她沈不下心來做事,無論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水輕塵的影子和笑臉。

總覺得時間太漫長,一分一秒,像是一季一日。

難怪古人會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種滋味,在以前的任何時候,都沒有這段時間強烈。

水輕塵說,五一過後來看她。因為他五一節的演出排滿了。

可她覺得,自己等不到五一之後了。真到那時候,她可能已經因為想他想死了。

“塵哥哥~”麥麥低低的聲音裏,委屈又纏綿。她想一直這麽叫他。好像這樣叫著他,在話筒裏聽到他的呼吸聲,他就在身邊了。

麥麥隱隱的抽泣聲,自話筒中傳到水輕塵耳朵裏,濺在了他的心尖上。水輕塵心裏一震,知道怎麽回事了。突然就心旌蕩漾、情意滿懷,心尖兒上仿佛開出了一朵美妙的紅色扶桑花。

“麥麥~”他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解悶:“塵哥哥跟你講北京的故事好不好?”

“好~”麥麥乖得不像話。

水輕塵好像看到了她可憐巴巴的臉,淚眼模糊的雙眼。

此時此刻,他真的想擁有武俠小說裏的一穿千裏的遁地術,又希望自己能打開一個瞬間到達的任意門,即刻就出現在麥麥的面前,抱她,親她。

“你知道嗎?北京的春天可美啦!丁香、櫻花、海棠、山桃花和梨花開得特別動人。我很喜歡去玉淵潭的看海棠花,風一吹,花瓣飛舞,美得很。我每次去看,都覺得你要是見了,一定會喜歡。麥麥,以後你一定要親自來看看……”

“好~”麥麥聲兒裏,還是巴巴的委屈。

“我記得你特別喜歡銀杏樹的葉子對不對?以前灝溪的那兩株銀杏樹,到了秋天落葉時,我記得你總喜歡撿了夾在書裏當書簽。我跟你講,北京有個地方,種了很多很多的銀杏樹,一到秋天,黃燦燦一片,特別特別壯觀。人走在裏面,踩著落葉,軟綿綿的,沙沙地響,像漫話裏的世界。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那麽多銀杏樹和銀杏葉,當時用背包裝了一大袋落葉背回家……我想,你見到了肯定特別特別喜歡……麥麥,下回你來,我們一起去撿,好不好?”

“好~”麥麥弱弱地答應。

水輕塵慢慢地講,她靜靜地聽。問到她時,她便答一聲。講到驚險處她會輕呼出聲,講到滑稽處她會輕笑出聲,講到悲傷時她會默默流淚,講到憤怒時她便眉頭緊鎖。

“……我跟你說過,我們團一共有68個人。常跟我一起搭檔演出的有六個,他們叫……”

她不知道水輕塵跟她講了多久,直到水輕塵那邊的話音突然斷掉,她才驚覺,是水輕塵的手機沒電了。而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滾燙,馬上也快沒電了。

她趕緊抓了充電線給手機充電。剛一插上,水輕塵的電話又重新打了過來:“麥麥,時間不早了,你該睡覺了。我明天再跟你講好不好?”

“好~你也快點休息。”麥麥說。

“好。晚安~”“晚安~”

水輕塵掛上電話,飛機開始震動。輪子與地面極速摩擦,隨後緩緩升空,穿入暗夜的雲層裏,化為一閃一閃的一個小亮點。

三個半鐘之後,水輕塵提著行禮走出了白雲機場航站樓,伸手招了一部出租車,矮身坐了進去:“流溪疊翠486號,謝謝!”

臨近五月的廣州城,已很很熱了。司機打開空調:“先生這樣晚,是剛來廣州還是從外地回來?”

水輕塵:“回來。”

半夜兩點,阿泰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他伸手摸過來,竟然是水輕塵。連忙坐起身來:“水先生,出了什麽事?”

水輕塵:“麻煩你幫我開門,我在門口。”

阿泰一驚,翻身下床拉開窗簾,果然見黑鐵大門外有人影。開門出了房間,打開大門出去,便見到風塵仆仆的水輕塵提著一個行禮袋,一個黑色長盒子,站在夜色迷蒙的燈光中。

“水先生你怎麽半夜來了?!”阿泰壓著聲音驚問,不知道出了什麽大事。

水輕塵大步往裏走:“麥麥想我了。”

阿泰:“……”

阿泰呆楞了幾秒,才跟上去。水輕塵進屋後,將手提袋隨手往地上一扔,黑色長盒小心放到餐桌上,便直奔麥麥房間。阿泰趕緊找了鑰匙來開門。水輕塵推開門去,見麥麥躺在床上睡的很安穩,放下心來。彎腰撫了撫她的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親了親她額頭退出來。

這時阿泰已經將他的行禮擰上樓去安頓好,見他從麥麥房間出來,道:“水先生一路辛苦,也洗洗睡吧,明早江小姐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大概是因為水輕塵夜裏給麥麥講了許多美麗的風景和故事,這一夜,麥麥睡得特別好。她夢見和水輕塵一起在北京的各處閑逛,吃小吃,看風景。

她還夢見水輕塵親了她。柔軟的唇,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溫溫熱熱,很甜蜜。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窗簾落到屋內的地板上時,麥麥緩緩睜開的眼睛裏,全是笑意。

“親愛的麥麥,早上好啊!”水輕塵輕松愉快的聲音響起。

麥麥楞了楞,猛然扭頭,看到水輕塵滿臉帶著笑,正看著她!

“塵哥哥?”麥麥還有點反應不過來,懷疑自己仍在夢中,伸手看了看,很真實。再看水輕塵,窗簾漏進來的光,打在他身上,溫和地晃動著。他臉上的笑擴大了,雙臂也張開了。

“啊!——塵哥哥!——”麥麥瞬間歡呼雀躍,一把抱住水輕塵,難以置信:“真的是你嗎?!塵哥哥!這真的不是夢嗎?!!你掐掐我!哈哈哈!太好啦!”

“如假包換!”水輕塵抱住麥麥,在她臉上親了親:“開不開心?”

“太開心啦!——哈哈哈!塵哥哥,我後悔了!你不要回北京了!你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麥麥抱住水輕塵撒嬌,摟得緊緊的,怕他一不小心就跑了一樣。

“好!”水輕塵一口答應:“咱們就這樣一直抱著,天荒地老!”

“嘻嘻~那會不會餓死啦?”麥麥的臉蹭著水輕塵的脖子笑。

“唔會,有情飲水飽啦!”水輕塵學了一句半生不熟的白話,把麥麥笑死。笑夠了,又感動得要死,手搭在水輕塵雙肩,捧著他臉嘟嘴怨道:“塵哥哥,你怎麽才來?”

水輕塵在她小嘴兒上輕啄了兩口:“我悔過。以後一有空閑我就過來。”說著,又將麥麥攬進懷裏,臉蛋兒貼了貼:“我正在努力,爭取早一點兒能與你朝朝暮暮。”

麥麥想起江雨臣跟她說的話,又擔心水輕塵為了掙錢拼了命,臉貼在他胸前道:“那你也要註意休息,你要好好兒的,知不知道?”

水輕塵低頭看著麥麥彎彎的眼睫毛,難得見她回覆到從前的乖巧,欣慰道:“那當然!麥麥我都還沒有娶到手呢,怎麽能不保重身體呢!呵呵~”

麥麥擡眼望他:“知道就好。”

水輕塵低頭親了親她鼻尖:“別擔心了,我有分寸的。”

“麥麥,我想親你~”

當然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

麥麥直起身來,水輕塵默默地看著她。她望著他的眼睛,看到裏面有微波蕩漾的一汪湖水,閃著片片星光。她摟了他的脖頸,輕輕往下壓,水輕塵的頭跟著她那雙柔軟的手落下去正要親她,麥麥往上一含,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水輕塵輕笑一聲,捧住麥麥的臉反客為主,排山倒海的相思洶湧而出,撲向纖衣玉骨的麥麥,將她裹得密不透風!水輕塵濃濃的愛意將她牢牢籠罩,她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蓮,被水輕塵的汁露浸潤,那冰清玉潔、帶著淺香的白色花瓣瞬間被催開,綻放出了絕世芳華……

窗外的陽光,照在白色的薄紗窗幔上,越發地顯得柔軟多情。院邊墻角,一叢被修剪出清瘦優雅形態的粉花夾竹桃,正在晨光中搖曳著淺粉色的花朵,嬌羞又娉婷……

從水輕塵的動作裏,麥麥深切感受到了他的思念遠比他說出來的多得多。這讓她微微閉合的眼裏,滾落了一滴淚。水輕塵感受到了,擡起下頜骨,一吻將之吞進了下去。

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是自己嗎?

她一時走神,沒有反應。水輕塵感覺到了,睜開眼。看她定定地看著自己,又吻了吻她的唇,見她還呆呆地看著他,低聲問:“想什麽呢?難道發現我又長好看了?”

“塵哥哥~”麥麥輕聲喊。

“嗯?”水輕塵應了,一個吻又落在了她的頸間。

“我……”麥麥被他吻得有些開口艱難。水輕塵聽她話音裏有遲疑,擡起頭來:“怎麽了?”

麥麥掀開水輕塵,低頭摳自己手指,醞釀要怎麽說。

水輕塵心生疑惑,不知麥麥要說什麽。難道是想讓他來南邊發展?因此道:“麥麥,雖然我也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但是短時間內塵哥哥還沒辦法完全丟下北京的工作,你能再忍忍嗎?”

麥麥一聽,連忙擡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還能是什麽?突然水輕塵一喜:“你想跟我去北京?!”

“哎呀,也不是。”麥麥又說。

“那還有什麽事能讓你這樣吞吞吐吐的?啊,我知道了,你想我們現在就結婚,對不對?太好了!塵哥哥答應你,我們馬上去辦結婚證!”水輕塵被自己的想法高興壞了。

“哎呀,不是嘛!”麥麥嬌嗔一聲,打了水輕塵一下:“你就不能想點兒別的!”

水輕塵坦白:“別的我才懶得想!”

又見麥麥囁囁嚅嚅,還是很難開口的樣子。

心裏真沒了底,他眉頭一皺,問:“難道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總不可能喜歡上別人了吧?那我真的會生氣哦!”還沒等麥麥說話,他又道:“不對,好麥麥,快別讓我猜了,直接說吧!再猜下去,塵哥哥心臟病都快犯了~”

“那……”麥麥心虛地瞧他一眼,絞著手道:“那我真的問嘍?”

水輕塵點點頭。

“如果……”麥麥又心虛地擡眼看他,水輕塵一擡眉,她才抓著他的手望著他道:“如果我說錯了,你千萬別生氣?”

看來真的是有什麽事會讓他惱火。可能有什麽事呢?他現在只差沒拿刀來把自己的心剖給她看了,她總不至於還要質疑他的真心吧?再一個,從麥麥昨晚給他打電話的聲兒和今早見到他時的反應來看,麥麥對他的愛意,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實在猜不到別的什麽了能讓自己生氣的事了。

因而寬慰麥麥道:“不生氣。盡管說!就算你要剮我的肉下來燉了補身子,我也割給你!”

“啊!”麥麥嚇一跳,道:“那倒不用!”

“那就快說!”水輕塵道。

“那我真的說了哦?”麥麥依然扭扭捏捏。

水輕塵欺身向她,摟在她腰間就往裏伸,同一時間,臉也壓了下去:“要不還是別說了吧?時間這麽寶貴,與其說不開心的話,不如做開心的事~”

“其實當年我是晚上八點多到上海的!”眼看水輕塵就要展開意亂情迷的新一輪攻勢,麥麥終於在他的唇落到她的小嘴兒上時迅速開口。說完這句話時,她觀察著水輕塵臉上的細微表情。

他先是頓住楞了一下,仿佛時間跳脫的跨度有些大,沒反應過來。然後,開始慢慢回憶。漸漸地,他似乎想起了當時的情形,然後,一驚!猛然盯住麥麥!麥麥猜不透他此刻的表情。

是疑惑?是心虛?是驚愕?是詫異?還是憤怒?

最後,麥麥是看清楚了。因為他的憤怒,越聚越明顯,眼中正熊熊燃燒的火焰快把她給烤焦了!那這是什麽樣的憤怒?秘密被拆穿?還是因為被追問?

水輕塵環在她腰間的手松了,身子也坐直了。

麥麥有些害怕,她從未見到過水輕塵這樣盛的怒氣在眼中聚集。但這憤怒江雨天他們見過,當年在出租房天井的水池邊面對那些把她推下池子的那群人,水輕塵眼中的憤怒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塵哥哥~”麥麥心慌地看著水輕塵的眼睛,小聲喊了一聲。

“江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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