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管得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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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輕塵感覺自己真的要失去麥麥了,她是如此明確堅決地推他走。

愛情和事業面前,顯然她選擇了後者。

魚與熊掌,真的不能兼得?那自己也要選擇後者嗎?如果沒有麥麥,他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呢?就像這五年。沒錯,他確實因為沒有麥麥在身邊,對笛子的專註達到了驚人的地步。所以才能在短短五年的時間裏,被業界封為“家”。可有什麽意思呢?他根本不在乎。

他希望自己的成功和喜悅能與心愛之人分享,一起開心。

沒有麥麥,他就是個機器人。

得獎也好,慶功也罷,一點兒興奮之情都沒有。

站在高處獲得掌聲又如何?那掌聲裏,沒有一聲是麥麥的手拍出來的。有什麽意思呢?他不想繼續過這樣的人生。他希望以後寫的曲子,第一個聽到的是麥麥。以後捧回的獎,第一個看到的是麥麥。以後的慶功宴上,麥麥能舉著酒杯站在他身旁。以後他快樂時,也能看到麥麥的笑。

他的餘生,務必要有麥麥相伴。

他要確定一件事。

來到她面前,他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望著她的眼睛,說:“我現在只問你一句:麥麥,你還愛不愛我?你現在這樣反覆,我已經不確定了。所以,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還愛不愛我?”

麥麥看著他,滾落一滴淚,就是不說話。

她又在逃避。

水輕塵懂了。

她只是利弊取舍,聖母情結泛濫罷了。

她總是先為別人著想,把自己放到最後。雖然都是老大,但她跟江雨天還真不一樣。江雨天是先強大自己,保障自己的情況下來照顧家人。她不是,她是犧牲自己來保全別人。明明是同一個屋檐下長大的兩個人,為何觀念如此迥異?

難道這就是男女之別?

上一輩的女人都愛用這個法子——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大家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甚至覺得理所當然。連水輕塵也覺得太正常不過。因為,一直以來,就是這麽過的嘛!女人本來就是要照顧男人和家庭啊!比如他的母親,江雨天和麥麥的母親,再比如兩個嫂嫂和姑姑們,包括輕峰的媽媽在內,她們的付出好像都非常地天經地義。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雖然現在並沒有人這麽強調,大家都覺得是封建糟粕,但真實情況卻是:世代相傳。這遠比教科書上的幾句控訴殘酷太多太多了。

現在,他的麥麥也要這樣做,突然就讓他憤怒了。

他不許。

她應該為自己活著。

伸出拇指給她擦了淚,他的話軟了下來:“傻瓜,你不需要為我做任何事情。我不是說過了嘛,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來想辦法。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攆我。還有,男人的花,不能隨便收。更不能亂發善心對人好,尤其是男人。你想得單純,難保別人能跟你一樣。”

“比如秦司。是,從小到大,你是幫了他很多。我也覺得你做得對。但是,你在幫他的同時,其實也害苦了他,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見麥麥的瞳孔震了一下,看來她總算悟出來了。

“他現在也長大了,有能力了,你該放手了。學校援建的事你不要再過多參與,需要你出面的時候你再出面。讓他們自己去處理,你能從中牽線,已經算做了一件大好事。”

“不要再跟我動你那些歪心思了。我腦袋笨,轉不了那麽多彎。你要是再這樣,一二再再二三地糊弄塵哥哥,等哪天我反應過來,不會饒你的,懂嗎?”

“可是……”麥麥終於說了兩個字。

“沒有可是。不去北京就不去北京,但是不結婚可不行,我答應你,可以晚一點。反正我爸媽都有兩個孫子了,水家又不會絕後,不差咱們的孩子。還有,對外你可以否認我們的關系,在家裏可不行。但是,我覺得,在適當的時候,你要跟喜歡你的那些歌迷公開。我不支持隱婚,既然那些都是喜歡你的人,你就不應該騙他們。如果因為你公開我們的關系,就離開的歌迷,那都不是真心聽你唱歌的,這樣的人,你也不必在意他們。”

“麥麥,昨晚我看了你看的那本小說。我想說的是:如果你走到最後也只剩下‘老牛’相伴,那塵哥哥一定是那頭‘老牛’。塵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的,你明白嗎?”

水輕塵卑微如此,讓麥麥終於還是破防了。瞬間熱淚盈眶,像溺水的人終於抓到的浮木,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塵哥哥~”

水輕塵眼淚一下子就飆出來了!

有她這一聲“塵哥哥”,這些天的委屈,都值了。

將麥麥擁入懷中,他央求道:“再不要跟我鬧了,塵哥哥這幾天,都快被你打散架了。”

“嗚嗚嗚……”麥麥終於在水輕塵面前現出原形,露出了軟弱的一面。

她在推開他的時候,無一次不在撕自己的心。除了推開他,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在見到水輕塵第一眼的時候,她就想撲到他懷裏痛哭一場。可她卻告誡自己,現在已非從前。

她無一刻不提醒自己,江家的境況,水家的態度,自己的未來,水輕塵的發展,剛剛才確定下來的秦司學校的援建,剛剛簽下沒多久的幾張合同……無一能在她放手之後圓滿。

思來想去,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放棄水輕塵。

她知道他會鬧,但沒想到他最後會妥協。

他當真不是五年前的那個水輕塵了。

她把阿欣他們支走,就是怕他鬧到不可開交,驚動江雲澤和江玉龍。她已經問清楚他在江玉龍那裏談話的情況,也很害怕他做出點什麽偏激的事來。若真那樣,她就成了水家的罪人。

因此,每一次要拿話堵他時,她總是特別小心。

既怕他鬧起來,更怕他傷心。

他一傷心,那就是拿刀子割她的心。

說到底,對水輕塵,她內心有千千萬萬個舍不得。

可她就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水輕塵怕她又哭出事來,拍了拍她:“好了,不哭了。以後困難的事,都交給我,好不好?走,去洗把臉,我們把早餐吃了。人家阿泰還沒吃呢!”

幸好天氣熱,那餛飩帶著滾開的湯出來,放這麽一陣還是溫的。洗好臉出來,招阿泰進屋,一起將就吃了。至此,兩人相處,總算安生了。

阿泰沒想到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關上門沒多一會兒就已經化幹戈為玉帛,此刻已經相安無事,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他原本以為,多少會摔個東西,砸個椅子什麽的,竟然連吵都沒真正吵起來,就解決了。就是……,不知道誰贏了?

“阿泰,還要一碗嗎?”水輕塵的聲音響起。

阿泰一看,自己碗裏湯都喝光了。

“啊,不用。早餐不用吃得太飽。”

見水輕塵要收他碗,他連忙搶過空碗:“水先生,我來洗!”哪有員工吃飯老板洗碗的道理!阿泰自動把水輕塵劃到老板行列了,而不是客人。

“沒事啊,我反正沒事。”水輕塵仍要收碗。

麥麥也說:“阿泰,就讓他洗啦!”

“我洗我洗,現在江小姐休息了,我也沒什麽事。”阿泰堅持把碗收走,抱去洗了。

阿泰洗好碗出來,見水輕塵把鳥籠給擰進屋裏來了,以為麥麥要在屋裏逗鳥兒玩,伸頭一看,才發現外面吹著風下雨了。

既然他倆已經和好,自己再不好待在廳裏當電燈泡。從雜物房裏拿了幾塊搬東西用的木架板子和幾樣工具跟麥麥打了聲招呼就上樓去了。

天臺上折騰了一會兒,便聽到一陣笛音從樓下傳出來。很明顯,不是電視裏傳出來的,也不是音響裏放出來的,而是現場吹的。因為曲子吹之前,還試了幾聲音。

那笛音非常悠美,阿泰凝神聽了聽,覺得非常不錯。那曲調悠悠緩緩,結合著擡眼望到的絲絲細雨和朦朧的雨色,竟然與外面的景致很好地契合了!

阿泰心道:不愧是演奏家,這水平當真沒話說。

曲子吹完,水輕塵笑著問人坐在沙發上,腿搭在凳子上的麥麥:“怎麽樣,有沒有進步?還記得這首曲子嗎?我以前吹過給你聽的。”

水輕塵吹的,正是《月亮灣晨曲》。

豈止進步,已是刮目相看的地步!可麥麥並沒有對他的曲子作出評價,而是看著他手裏握著的笛子,笛子上金黃的麥穗兒,紅著眼眶說:“我還以為你早就扔了。”

水輕塵把笛子遞給她:“你送的我怎麽會扔呢!看看,我有沒有保護得很好?”

自然保護的很好。這麽多年了,這笛子竟還像是新的一樣。

那,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

麥麥的唇動了動,還是沒有問。她撫著笛子轉著看了一會兒,手在那麥穗兒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將它還給他:“還有別的曲子嗎?或者你想吹的曲子也行。”

“有。”水輕塵拿著笛子一橫,對著麥麥就吹了起來。

笛音傳出時,麥麥一楞。水輕塵吹的,竟是她唱的那首成名曲——《夜半無人時》。

樓上的阿泰聽到時,也楞了一下。要說麥麥這首歌火不是沒道理的,因為真的是唱出了柔腸百轉、情義綿綿、纏綿悱惻、望眼欲穿、魂牽夢繞的感覺。不想這水輕塵的笛子竟然也吹出了念念不忘、切切在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味道,把翻腸攪肚的離愁別緒吹出另一番景象來!

當真是一對有趣的人兒。

阿泰聽著這一場殿堂級的笛子獨奏音樂會,手下的功夫沒有停,鋸鋸釘釘,現出了一點兒雛形——一個小房子的屋頂。

他在樓頂上聽得正起勁,突然笛音停了。

是水輕塵電話響了。

“媽……”水輕塵接起電話。

麥麥聽了這一聲稱呼,表情一滯,摳著手指發神。只聽水輕塵道:“做了做了,今天還沒……,哪有那麽快好……,也沒有那麽嚴重。知道知道,好,好,呃……”

麥麥擡起頭來,見水輕塵看著她,有些遲疑。見她看他,他然後捂了話筒口,問:“媽媽想跟你說說話,你要跟她講嗎?”

長輩要講電話,晚輩豈能不接?麥麥伸手:“媽……媽~”

“麥麥,真的是你嗎?”水輕塵媽媽有些難掩激動。水輕塵怕她媽說出什麽不好的話來,伸手來按了免提鍵,坐到麥麥身旁一起聽。

“媽媽,是我。”麥麥說得很小聲,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被罵。

“哎呀,這麽多年沒有聯絡,今天總算是聽到你的聲音了啊!”水輕塵媽媽有些感慨。然後聽到邊上像是水輕威的聲音:“媽,你不要東扯西扯嘛,講重點!”

於是麥麥問:“媽媽,你想跟我說什麽?”

“哦,媽媽是想問,輕塵有沒有跟你講,阿公今年做九十的事?阿公這幾年身體也不如以前了,年年都念著你們兩個回來呀,可年年你們都不回來!”

“媽媽……”麥麥覺得很愧疚。

“麥麥麥麥,媽媽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你不要誤會了啊。我是想說,阿公生你和輕塵一定要回來,阿公怎麽能跟你們年輕人比呢,他還能等幾年?還有,你出去了這麽多年,也該回家來看看你父母了是不是?以前的事就翻篇,再不要去想了。家人終歸是家人是不是?再不要犟了,聽話!”

水輕塵母親,用著母親對子女慣有的語氣跟麥麥說話,麥麥便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香秀。她也好幾年沒有聽到香秀的聲音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父親又怎麽樣了?是不是白頭發更多了?

“嗯~”麥麥帶著哭腔應了。

水輕塵媽媽得到她的回答相當高興:“哎喲,我就曉得,我們麥麥兒是最乖的了。那我們就把這個消息帶給你爸爸他們了哦?你腳腳好生養好哈~”

“嗯~”麥麥吸著鼻子答。

“麥麥兒莫哭,這是好事,該高興才對。你住那個地址是哪兒?跟輕塵講了,等哈給我們發信息來,我給你寄點兒調養的中藥來。聽輕塵說你比以前還瘦了,這咋個要得?”

“嗯~”麥麥全應了:“媽媽,你和爸爸還好嘛?”

水輕塵媽媽道:“我們好得很,你就不要擔心了。應該再過幾十年都還不得死,爸爸說要當老妖怪!到時候你怕不怕?”

麥麥被她的話逗得破涕為笑:“那就好。”

水輕塵在旁也忍不住笑出聲:“你們不要把召召和小盛黑到就是了。”

水輕塵母親笑:“那兩個P娃兒,不反過來黑到我就要得了。要得嘛,就這樣子嘛,麥麥好生養傷,輕塵你好生照顧到起哈?先掛了哦?”

“嗯~媽媽再見!”麥麥道。正要掛電話,那邊水輕威道:“啥子就先掛了哦?麥麥麥麥,我還有話講!你不要掛!”

麥麥道:“二哥,你說。”

“是這樣子嘞,媽給你準備了幾條裙子,到時候一起給你寄過來。你收到了,穿來照個相發給我們看看效果好不好?”

“媽媽,不用給我寄裙子了,我現在有衣裳穿。”

“我給你的肯定不一樣嘛!”水輕塵媽媽說。

水輕塵也覺得沒有必要,兩邊說來說去幾個回合沒個定論,水輕威的話終於又插進來:“是我們新建的服裝廠出的衣裳!”

水輕塵明白過來了,嚷起來:“媽!!!”他這麽一嚷,麥麥也明白過來了。這是要她免費打個廣告呢!不要說別人講,連水輕塵自己都覺得他老媽這算盤打得太過精明了。

“老子耳朵沒有聾!吼那麽大聲幹啥子?!”水輕塵母親在那邊抱怨邊承認了自己的意圖:“不拍照片也可以嘛,幾件衣裳我還是給得起麥麥的嘛!”

不怪她打麥麥的主意,其實以前麥麥也幫忙穿過店裏的衣服幫忙打廣告的。只要新款出來,往麥麥身上一套,那就是妥妥地上了模特兒身上。她在校園裏一跑,歌唱比賽上一站,那衣服就在校園裏火了。校園裏一火,整個成都城裏也就火了。因此,秦司還跟著賺了不少。

因為麥麥一穿新款,他就拿了貨在學校附近擺攤。款式最新,價格還實惠,還有人先示範了穿著效果,便賣得很好。現在麥麥的身份是女歌星了,那衣服往身上一穿,廣告效果可想而知!

“麥麥,你不要理他們!”水輕塵搶了電話要掛,不料麥麥卻對著電話答應了:“地址一會兒發給你們,你們把衣服寄過來吧!”

“寄什麽寄!不準寄過來!麥麥腿還傷著呢,你們就這樣,過不過分!”水輕塵開吼。

水輕塵媽媽:“我們不著急,想什麽時候穿就什麽時候穿!”

水輕塵氣得大喊:“不準寄——!寄過來我給你們剪爛!”

“關你啥子事?!又沒有喊你穿!管得寬!”

水輕塵差點被他媽氣死。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又提到了點男女之別。

我記得前面提男女之別,寫的是他們上學的時候——香秀不願麥麥步她的後塵,麥麥不希望變成村裏的姐姐那樣。

時間流轉,有時候人們會發現,自己漸漸就過成了自己不想成為的樣子。那是長時間潛移默化的結果。那麥麥是不是會步上 上輩女人的後塵呢?

我的答案是:不會。

麥麥應該在上輩女人的優點上,得到更高一層的升化。

那,到底是怎樣的呢?

且看下一章。將會有一小段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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