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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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明星的吃穿用度都是有商業價值的。

就算是十八線小明星,只要簽了公司,在公眾場合的衣著,都是經紀公司說了算。即使麥麥簽的是江雨臣的唐宋傳媒,那也是要聽江雨臣的安排。更不可能私下接了沒經公司同意的品牌穿了拍照來幫忙宣傳,即使免費的。他媽不給代言費,兩包中藥就想白嫖,顯然過分。他不想因為這個麥麥同江雨臣為難。

一把將電話掛了,水輕塵對麥麥道:“你不用管他們,估計他們那小工廠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怎麽樣,說不定穿了還掉價!影響你形象!不穿!”

事實上,這五年來,他主動打電話回去的次數少之又少,家人根本就沒機會跟他講這些事情。況且,他對生意並不感興趣,講了也是白講。所以,水輕塵對水家的服裝廠一無所知。

麥麥看他片刻,道:“我媽媽手術的時候,他們幫了那麽大的忙。現在又沒叫我穿了大肆宣揚,只不過拍幾張照片而已,我會跟小大哥商量好的。”

“你對誰都好!就是對我不好!”水輕塵說。

見麥麥定定望著他不說話,他又自我開解,握著她的手問:“沒關系,我對你好就行了。想吃什麽?我去買來做。”

“你去買?”麥麥皺眉:“你還是不要到外面亂晃了,讓阿泰去。”

水輕塵拍拍她手:“沒事,誰會吃飽了沒事到菜市場拍人?就算拍到了,誰會相信那是我?再說,我有辦法。而且,我猜阿泰肯定不會買菜。到時候買些奇怪的回來,我還不知道怎麽弄呢!”

麥麥好奇:“你有什麽辦法?”

“你等著。”水輕塵神秘一笑,轉身上了樓。

重新下來時,一身已是那天從醫院出來時的夏威夷套裝五件套——漁夫帽、黑框大眼鏡、花襯衫、花短褲、人字拖。麥麥這回見著,總算笑了:“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水輕塵打開電視,把遙控器放到麥麥手心裏:“你看會兒電視,我很快回來。”

“好。”麥麥。

水輕塵轉身走了兩步,又倒回來。麥麥以為他忘記拿錢,正要準備給他,卻見他彎腰下來在她額上親了親這才滿意地從門口櫃子上摸了阿偉的車鑰匙走了。

麥麥楞坐在那裏,看著他大搖大擺的身影發呆。

等他提著一袋菜和一籃子水果回來時,阿泰正拿著新做的鳥屋給麥麥看。那鳥屋,倒像個雙屋小別墅,小方窗,圓形門,還有欄桿和樓梯,有小平臺,還有可以站的木棒。樣子很是精巧,麥麥非常喜歡:“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技能,太好了!有這個,下雨都不怕了。”

阿泰問:“要不要刷漆?”

麥麥:“不用,這樣原木色,就挺好!”

阿泰道:“那我拿去試掛一下看看。”擡起頭來,見水輕塵擰著東西回來了:“水先生,下次你要買什麽,告訴我就行了,我去買。”

水輕塵看了他手上的小房子,見麥麥歡喜,道:“沒事,你弄這小玩意兒挺好。”

阿泰掛了鳥屋,把鳥兒的食盒放進去,再鋪了點碎紙機裏的碎紙,將鳥兒也拿進去放了,那兩小鸚鵡果然喜歡新屋,裏裏外外蹦了兩圈,就趴裏面窩著了。

進來對麥麥笑道:“還肯賞臉,趴裏面不出來了。”

麥麥歡喜:“那太謝謝你了。”

水輕塵在,阿泰便感覺自己是個超級電燈泡。轉身又去了雜物房抱了幾塊板子又要上樓。麥麥見了問:“你又要做什麽?”

阿泰道:“反正沒事,我給你弄個花架。”

麥麥見他是不好意思待在下面,想著這兩日也確實沒什麽事要做,便說:“要不……,你明天也放假吧!反正公司裏明天也放假了,我這邊也沒事,你回去看看父母也好,我現在這樣,你也不用著急回來。能多陪他們幾天就多陪幾天,後面工作忙起來,怕是比較難了。”

“萬一有什麽事呢?”阿泰有點不放心,畢竟她現在腿不能走,水輕塵又對這裏不熟。麥麥道:“水先生要過幾天才走,萬一真有什麽事處理不了,我會打電話叫江總過來。”

“那行,我晚上走。”阿泰瞧了瞧在廚房忙碌的水輕塵,小聲對麥麥道:“可別再吵架了。”

麥麥臉一紅:“不會的。”

阿泰上了樓,水輕塵在廚房折騰,麥麥便換個電視臺找節目看。時置清明前夕,新聞和節目都圍著祭悼主題轉,大多是關於汶川地震國喪安排。

翻到一個本地臺,在播電影,剛剛開頭。

片名叫《碧血黃花》,麥麥開始以為是個武俠片,結果,並不是。是講革命志士的。想想,既是清明,緬懷先烈,合乎情理。反正無事,便看了下去。

水輕塵把蹄花兒湯煲上,洗了手解了圍裙出來,見她看得專註,坐到她身邊一起看。看了幾分鐘,水輕塵笑:“沒想到你竟然喜歡看這樣的片子。”

非是這電影吸引麥麥,而是覺得演男主的演員長得正派又帥氣,林青霞演的女主嬌俏可愛有氣質,再加上電影沒有字幕,老片子聽起來有些費勁,不得不專註。

麥麥:“別說話。”

他一說話,那臺詞又聽不清楚了。

“好好好。”水輕塵投降,轉身去廚房,端了一碗自制的甜品出來,舀了往麥麥嘴裏送。麥麥看得專註,也不管他餵什麽,張嘴就吃了。

嚼在嘴裏,發現是加了混合堅果的木瓜牛奶,冰冰涼涼的,挺可口。

咽了又張嘴要。

水輕塵笑著端碗服伺她。

麥麥吃了半碗,不吃了。水輕塵便舀了自己吃,邊吃邊轉向電視屏幕。看到男主坐船離開,老婆連孩子都不顧,在岸邊追著跑。再看麥麥,淚花兒在眼底,人一動不動。

再看電視裏,女主滿目含淚著喊男主的名字看著男主坐的船漸漸遠去,男主打開竹籃裏的包裹,露出很大個的白面饅頭,掰開來,裏面是金首飾做的餡兒。

水輕塵楞楞道:“走的人幹脆利落,追的人肝腸寸斷。”

麥麥聽了,眼裏的淚花兒掉了一顆,伸手抹了:“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幹脆利落?”

水輕塵不語,跟她一起看下去。看了一陣,才發現是黃花崗起義。這才反應過來,那男主是林覺民。想到結局不好,水輕塵勸:“要不換個節目看。”

“不換。”麥麥說。

水輕塵只好依她。

劇情越看越悲,看到男主發小傷重,問男主:“流了這麽多血,能澆出一朵花嗎?”男主答:“血,是我們的。花,是後人的。”麥麥便開始哭。

水輕塵嘆了口氣,拿紙巾給她擦眼淚。麥麥抓了紙巾自己擦,邊哭邊看,不要水輕塵擾她。水輕塵只好作罷,仍轉回來繼續陪她看。

沒多久,起義失敗,男主被俘受刑,一封《與父書》和一封《與妻書》送到宅上。林父悲慟欲絕,哭著將《與妻書》送給林妻。渾身血淋淋的林覺民慘烈的受刑鏡頭中,林的旁白響起:

“意映卿卿如晤……”

聽到這句,兩人都是一震,未想到這信竟是出自此處。

“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為陰間一鬼……”

這信曾是中學語文課本裏的文章,兩人皆能背誦。學時只覺有英雄豪情與離別悲慘,並無太大體會和感觸。如今經歷許多,現又看過這故事前後,再聽這信,竟入了心,聽出前所未有的離散刻骨之情來。筆者難以割舍的情感,似乎講到了自己的心裏……

麥麥原本只是默默流淚,看到這裏,卻忍不住抽泣出聲。

水輕塵總算明白,剛剛他說“走的人幹脆利落,追的人肝腸寸斷。”時,麥麥為什麽會說“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幹脆利落?”了。

想來,她當初離開他時,也是一樣千般不舍的。

水輕塵將她摟在懷裏,給她擦眼淚:“別哭了,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

麥麥被水輕塵一摟,臉朝著餐桌,看到放在上面無處安放的那一大束紅玫瑰花。那花朵朵鮮紅,枝枝嬌艷,散發著醉人的香氣。她楞楞道:“塵哥哥,你做了一件好事。”

“?”水輕塵不明白。

麥麥擡頭,拿淚汪汪的眼睛望他,那模樣兒,他就想親一口。吻還沒落下,麥麥拿手擋他:“我把你買的玫瑰花送人好不好?”

“送給誰?”水輕塵停下問。

“送給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麥麥說:“剛剛臺詞說:‘血,是我們的。花,是後人的。’,馬上是清明,那作為後人的我們把花獻給他們好不好?讓他們看到這個美好世界裏的漂亮花朵。”

這,真是水輕塵沒有想到的。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水輕塵又要親下去,麥麥仍擋著他:“塵哥哥~”

“你說,我都聽你的。”此刻,水輕塵眼裏全是愛意。

“你回北京一定要好好加油,一定要把民樂發揚光大。前輩們這麽努力爭取來的今天,我們應該好好珍惜。林覺民生在那個離亂的年代,犧牲時才25歲就有這樣的雄心壯志,我們生活在繁榮昌盛的今天沒有理由不努力做一些力所能及又為國為民的好事。否則愧對先烈!塵哥哥,你有這個能力,你一定要做成!”

“你這思想覺悟我是真趕不上。現在,我只想親你。”水輕塵坦白。

“你答應我,我就讓你親。”麥麥說。

水輕塵盯著她的眼睛問:“為什麽你不跟我一起努力,把民樂發揚光大?你有也這個能力。”

麥麥:“因為我現在的目標是:努力唱歌掙錢,爭取蓋十所希望小學!”

水輕塵一頓,沈默了。

麥麥見他如此,小心問:“不行嗎?那,五所?”

水輕塵輕笑:“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好,我答應你。可以親了嗎?”

“真的?”麥麥沒想到答應得這麽爽快,有些不信。

“真的。”水輕塵拿開她手,親了下去。

他想,他是誤會她了。她並不是有什麽聖母情結,而是真的有責任和擔當。他只想著怎麽樣得到她,怎麽樣隨心所欲地吹笛子,從未想過要對這個社會作出什麽樣的貢獻。

而她卻不同。她並沒有被潛移默化,而是成為了全新的自己。在挫折面前,找屬於自己的路。認定目標,然後一往無前地走下去。

他,當真該自我檢討了。

水輕塵每次親麥麥,都難以自止。若是在房間還好,這可是在客廳。阿泰隨時都可能會下來,因而麥麥從艱難中掙脫出來:“塵哥哥,等下阿泰看到不好。”

“他真討厭。”水輕塵說。

“你才討厭。”麥麥說:“既然你同意我把花送人了。我讓阿泰送去。”

“那可真太好了。”水輕塵笑。

麥麥打他一下:“你不去看看你廚房裏煮著的東西嗎?”

“好吧!”水輕塵放開她,起身去廚房。

麥麥打電話給阿泰,叫他下來。阿泰下樓聽說是送花,洗了手就安排。

抱花時,問麥麥:“要寫條子之類的嗎?”

麥麥搖頭:“不要招搖,送去放著就好。小心保護好,別擠壞了。”

“好。”阿泰抱著花走。

後排座位放倒,傾斜著放,總算把花束放置妥當。到了陵園,將花放好就走,未作停留。回來時剛好趕上水輕塵的午飯,邊吃邊把情況給麥麥說了:“那已經有別人送的黃白菊花,只是你們這束放下去是最大的。我看有人拍照,放下就回來了。”

“送到就好。”麥麥說。

水輕塵往麥麥碗裏放蹄花:“不膩的,你沾剁椒醬吃。阿泰,我做的菜能吃得慣嗎?如果味道不對,你告訴我,我改進!”

“吃得慣吃得慣!”有吃就不錯了,哪還能挑嘴?阿泰道:“水先生真是什麽都會做。”

水輕塵笑:“我也就會這幾樣,吃得慣你就多吃點。”

麥麥攔住他要再放肉的筷子:“這麽多肉!還這麽肥!”

“要吃!這叫以形補形懂不懂?”水輕塵強行給她按在碗裏:“多吃幾塊,腿好得快!”

“可這是豬腳!”麥麥苦著臉望著碗裏的蹄花兒說:“你要我把自己的腳補成豬腳嗎?”

水輕塵笑:“強筋健骨懂不懂?你再吃十根蹄花兒,腳也長不成豬腳。”

兩人推來送去,水輕塵硬是讓麥麥吃了半碗蹄花一碗湯才放過她。阿泰看了,暗笑不已。真擰,麥麥還是擰不過水輕塵。小半碗米飯端到麥麥面前,夾了空心菜給她:“蔬菜也要吃。”

“我有手!”麥麥喊。

水輕塵掀了掀碗:“知道你有手,快吃吧,不餵你。”

可阿泰一走,他就盡幹餵她的事了。

廚房成了他的工作室,一天到晚都在裏面搞研究。水家寄的大補材料和衣服寄的快件,第二天下午收到,水輕塵便將補藥加到了湯裏。是以每天都有大補湯被水輕塵熬了餵到麥麥嘴裏。

麥麥本是抵觸,但想著他也就再待三兩天,便都依了他。

卻說清明第二天假,水輕塵又用藥材煲了鴿子湯給麥麥喝。正在勸著呢,齊睿和雅雯擰著一籃子水果按響了門鈴。跟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個未曾謀面的年輕男子,手裏也提著東西。

水輕塵狐疑,雅雯同他介紹:“這是志軒哥,我姨父的侄子。志軒哥,這就是塵哥,吹笛子很厲害的那個演奏家。”

“你好,許志軒。”許志軒主動伸出手來。

“水輕塵。”水輕塵輕輕握了下他手便撒開。雅雯姨父的侄子,來幹什麽?雖隔不遠,但也不算親了。畢竟,江玉龍兩個在臺灣生的兒女,本身跟江家都不親了。

兩小的高高興興進得屋來,四處張望打量,處處覺得新鮮。齊睿把果籃放到餐桌上,看到後花園裏枝繁葉茂、花團錦簇,開了後門就奔出去了。見了那拱門邊的鳥屋上站著的鳥兒,便什麽都忘了。雅雯回頭來向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看著許志軒的麥麥介紹:“大姐,這是我姨父的侄子,許志軒。他比你大,你也可以叫他志軒哥。今天來我們家聽說要來看你,就一起來了。”

水輕塵聽了一驚,原來這人麥麥也沒見過,這兩小的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把人領來了!扭頭看許志軒的眼神便不善了。許志軒卻無所謂,對麥麥關切道:“表妹,腿傷好些了沒有?”

“不要緊,許先生請到茶臺邊坐。”既是陳佩琪姐夫那邊的人,麥麥也不好太失禮。對水輕塵道:“塵哥哥,扶我到輪椅上,我們去茶臺邊給許先生沏壺茶喝。”

水輕塵抱起麥麥就放到輪椅上,推她到茶臺邊。雅雯見屋中再無他人,問:“其他人呢?”

水輕塵道:“有我在,不需要其他人。”

許志軒往茶臺邊一坐:“水先生不是馬上就要回北京了嘛!”

水輕塵擡起頭,死死地盯住了許志軒。

火花在兩人目光相碰時,無聲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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