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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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家並沒有多的棉被。

房間讓給夏星河,他只能翻出野營用的睡袋來,往客廳裏一擺,蓋著棉襖睡一宿。秦瞎子本要他跟他擠。可他的床小,秦司個子長,哪裏好擠?

覺睡不好且不說,怕把秦瞎子那副本就不經事的身子骨給擠壞了。

再說夏星河,多狠的一個人。睡在秦司床上,卻抹著眼淚唏哩嘩啦悄悄哭了好久。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餐,秦司把她送到大路上,走了。秦司站在路邊看著夏星河遠去的車子發呆,夏星河在後視鏡裏看到,又紅了眼睛。

秦司覺得實在匪夷所思。

他好像只知道夏星河是個牛人。從來沒有在欣賞她的才能之外多看過她一眼,更不用說註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誰的身上。他只是個極為普通的凡人,她可是天上的星星。

他更不懂自己身上又什麽可值得被夏星河吸引的。

在樂隊的時光,他喜歡看麥麥,看她笑看她鬧,看她拉琴,聽她唱歌。樂隊的時光很美,因為眼裏有麥麥。他從來不知道有沒有誰註意他,因為他的目光從不為別的人停留。

上了大學,自己收拾整齊了,也有女生追過。不過,怎能抵得過他終日為生活奔波的無睱理會?再有心存幻想者,他把家裏情況一講,便徹底夢碎了。至於她們會不會哭,他才沒有時間去知道,更沒有空憐香惜玉。可夏星河不同。讓夏星河哭,他覺得自己有罪。

“秦老師早!”有學生來上學了。

“早!”秦司回了,轉身往學校走。

夏星河,應該會死心了吧~

或許有一天,他會找一個女人結婚。就像水輕塵說的,他爹年紀不小了,他不能一直任性妄為下去。但那個女人絕不會是夏星河,太扯,牛頭不對馬嘴。

在他看來,門當戶對的才會有相對美滿的婚姻。如果再能兩情相悅,那便是錦上添花。他想到麥麥和水輕塵。從昨天電話裏聽到的看來,他們已經和好。那他就不用再為他們操心了。

水輕塵也認為他和麥麥已經和好了。

覺得馬上就會有苦盡甘來的好日子等著他,因而一大早起床,心情愉悅。

當他下樓時,麥麥已經坐在了花園裏。

她好像很喜歡純白色的長裙,昨天是,今天也是。不得不說,這裙子很適合她。像現在,她長發飄飄地坐在這花園裏,倒有幾分仙女兒下凡的感覺了。她掌心裏握著小米正餵著鳥兒,那兩只小鸚鵡就這麽站在她的手上啄著小米吃,偶爾飛到她肩膀和腿上站著。

來了三天,水輕塵才第一次註意這鳥兒。

“它們不會飛走?”水輕塵實在驚訝於這鸚鵡的順服。

“不會呀!”麥麥把手一揮,那鳥兒便飛到空中,落到拱門上。她再將手心向上往空中曲臂一舉,那鳥兒便又飛回來,一只落在她掌心裏,一只落在她胳膊上。

水輕塵看呆了:“麥麥,你真好看。”

麥麥:“哼!”

水輕塵裂嘴笑:“不能誇?”

麥麥:“糖衣炮彈!”

水輕塵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問:“麥麥,你告訴我,你喜歡唱歌嗎?我是說,像現在這樣一直唱下去?那二胡呢?二胡你再不打算拉了嗎?”

“唱又如何?不唱又如何?”麥麥看著水輕塵的眼睛問。

水輕塵:“如果你想繼續唱下去,那我就來南方發展。如果你還想拉二胡,我們就想辦法解約,你跟我去北京,好不好?”

“南方不能拉二胡?”麥麥問。

“當然能,但我在南方沒有根基,從頭開始會比較難一點。”水輕塵如實說。

“那你就在原來的地方待著不就好了嗎?”麥麥玩著鳥兒,說。

“……”水輕塵捏了捏她的手:“你要一直這麽氣我嗎?”

話說那晚從從江玉龍那兒回來,水輕塵見麥麥那麽乖順,他吻她,她非旦沒有拒絕,還給出了回應,明顯變回他的麥麥了。誰成想,第二天她睡到快中午,醒來時對他的態度又回到了解放前,仍是沒有好臉色。只有在討論秦司和夏星河的事情時,稍微正常些。

他現在,實在有點搞不清她腦子裏的想法。

麥麥不說話。

水輕塵又問:“難道你不想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認識我的那些同事?我跟你說,他們都超級厲害,而且為人也非常不錯哦!當中還有一對很恩愛的夫妻,大家都羨慕他們。”

“不想。”麥麥說著將鳥兒放進籠子,然後叫阿泰。水輕塵見她是想把鳥兒掛上,對跑來的阿泰說:“你忙你的,這兒有我呢!”

轉頭問麥麥:“掛哪兒?”

“那~”麥麥朝拱門上一指。

水輕塵掛了上去:“這樣可以?”麥麥不置可否,轉輪椅走。

水輕塵跟來推她:“你不喜歡我的同事?”

麥麥:“談不上,我又不認識他們。”

“你不喜歡北京?”水輕塵又問。

麥麥:“我不喜歡冷的地方。”

“北京會下雪啊!你不是很喜歡雪花的嗎?還有皇宮,非常氣派,下雪的時候,那種古典的美特別讓人驚嘆。在那裏,你能體會到從古到今的歷史滄桑,中華文化的底蘊在一個城市裏,完全能夠尋得到痕跡。”水輕塵見自己所說的話並沒有引起她的興趣,轉到她面前蹲下來問:“麥麥,你不想跟我一起生活嗎?”

“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麥麥看著他,平靜地說。這話讓水輕塵多少有點受傷,他低頭掩飾了一下自己的難過,平覆後才擡起來問:“你是在拒絕我?”

麥麥看著他不說話。

水輕塵發現麥麥現在很喜歡沈默。只要她不想回答的問題,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保持沈默。仿佛這樣,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一般。他意識到,她這是在逃避。

這是這五年來,麥麥身上最大的變化。

人為什麽會逃避呢?因為知道痛。“初生牛犢不怕虎”,是因為牛犢不知道被老虎咬到了,會痛、會流血,甚至會死。如果知道,它一定會跑,就像現在的麥麥。可自己不是老虎。

這五年,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吧?他所不知道的。

“麥麥,你不相信我了?”雖然並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但水輕塵還是問了。

“我只是……,不太相信這個世界。你……,過完節就回去吧!不要再管這裏的事情了,我目前不會考慮解約。至於那些少年時的夢想……,等有實力的時候再說吧!畢竟,活著更重要。”

他發現,她不叫他“水先生”了,也不叫他“塵哥哥”了。連“塵哥”也不叫,直接忽略掉稱呼,說“你”。好像在告訴他,“塵哥哥”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的她,多了些任性刁鉆。只有她偶爾流露出來的安靜和沈默中,才會暴露出這些只是她的保護色。五年的分離,讓他們確實無法再回到過去。那,又該怎樣一起走向將來呢?

兩人正在對視中各自的轉著自己的心思,大門口轉來喧嘩。

水輕塵扭頭一看,頓時眉頭緊蹙。

只見一個很年青男人,正抱著一束粉紅色的玫瑰花和一籃子熱帶水果在阿偉的引領下進屋來。那人似乎跟大家都挺熟,熱情地打著招呼,將水果遞給阿偉,然後滿臉笑容地抱著花束向他們走來:“琴姐,腿怎麽樣了?還痛不痛?我跟你說,我今天帶了在國外買的很好的止痛藥來,晚點你試試,真的特別有效。……咦?!演奏家?”

那人一臉陽光帥氣,很年輕,二十歲左右的樣子。雙眼皮兒雙得很好,不笑的時候也覺得帶著笑容,看起很有親和力,脾氣很好的一個人。當他走進,看清水輕塵正臉時,嚇得往後一仰:“琴姐?花邊新聞上不是亂寫的?

“峻宇,這是水先生,我同鄉。”麥麥介紹。

同鄉?峻宇見水輕塵一臉黑線,覺得有趣極了。空出一只手來:“你好,水先生。”

水先生無動於衷,站得長根電桿似地,並不伸手來握峻宇手。峻宇呵呵一笑,毫不介意。將花雙手遞到麥麥面前:“我親自選的,你聞聞,香不香?”

麥麥捧花深吸一口氣:“很舒服的香味,花兒也漂亮,謝謝你!”

水先生太沒有風度了。不握手就不握手吧,還轉身走了。

本來以為他只是進屋,結果人直接沖大門外去了!麥麥想要喊他,張了張嘴又沒喊出來。峻宇連忙跟阿偉使眼色,阿偉瞧麥麥一臉擔憂,趕緊跑著跟出去。峻宇笑:“你這同鄉,脾氣有點大喲!”

麥麥很是報歉地說:“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既然來了,幫幫我吧,把我推進去。太陽有些大了,我們屋裏去聊。陳嫂,幫忙弄點水果出來~”

陳嫂端著一盤果切出來,放到茶桌上。

麥麥將花交給阿欣,讓她找瓶子插起來。然後和峻宇一起坐到茶臺邊,開始煮茶:“吃水果。‘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怎麽這麽早過來?”

峻宇並不客氣,伸手拿著水果叉叉了一塊蜜瓜往嘴裏送:“一會兒有外拍呢!估計要拍到晚上去,明天要去海南給影樓拍婚紗照,要拍好幾天,所以就先過來看看。腿怎麽樣?”

“還有些痛,脹脹的,不過比前兩天好多了。”麥麥把茶杯翻了兩個過來,等水開沖淋:“我現在這一摔,工作都拖著呢,等好了估計忙到四腳朝天。”

“那也沒辦法,你可別因為這個著急往外跑,腿養好才是大事,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對了,合作方沒什麽事吧?”兩人閑聊。

“問題不大,有三個剛簽合同的公司鬧著解約,唱片公司也怕出了這事銷量不好,說要是賠了,得我們擔著。好在我們江總給力,又喝又玩又賠罪,哄好了兩個,掉了一個,賠了些錢。唱片銷量的事,江總正在想辦法挽救,應該影響不大。你呢,最近工作有沒有好點?”

“還是老樣子。不過我最近接了個服裝公司的網店圖片拍攝,雖然挺折騰,但這公司是個老牌子,銷量穩定,所以簽了兩年的合同,算是一筆有保障的收入,不能再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了,呵呵呵~拍了兩回,聽那策劃的人員聊天,感覺這個市場前景還是有的……”

兩人邊吃邊聊,茶好了喝茶。沒喝多久,大門口有了動靜,峻宇伸頭一瞧,噗一聲笑出來,要麥麥瞧:“你這同鄉,醋勁兒也挺大嘛~”

麥麥把輪椅偏了偏,倚著身子一看,尷尬癥突然就犯了。

只見水輕塵抱著超級大一束紅玫瑰進來,阿偉跟在後面。花抱進屋,往吃飯的大圓桌上一放,對麥麥道:“這也是我親自選的,你來聞聞香不香!”

他來推麥麥輪椅,麥麥打他手不讓他推:“不用過去聞!現在滿屋子都是玫瑰花香味兒了,我能聞不到嗎?”

阿欣捧著插好的花瓶出來,看到那花,嚇了一跳:“水先生,你買的?”

水輕塵看她手上的花瓶,臉色又不好看了,道:“你再去找個大花瓶來,把這個也插上。”

阿欣呆在原地:“水先生,沒那麽大的花瓶……”

水輕塵聽了,伸手從那紅玫瑰中扯了幾枝出來,強行插進了阿欣抱著的花瓶裏。那花枝沒剪,高出粉玫瑰一大截,顯得很是突兀。但他看了看,很滿意:“嗯,就這樣。挺好。”

阿欣抱著不倫不類的花瓶,來看麥麥和峻宇。麥麥伸手要扯掉,水輕塵怕枝上的刺刺到她,把輪椅往後一拖,就扯不著了。峻宇坐在茶臺邊端著茶抿著嘴笑:“阿欣,挺好的,放著吧!”

麥麥回頭咬牙對水輕塵小聲道:“你丟不丟人啊?”

陳嫂端著早餐出來,看到飯桌被花霸占了,不知道該把餐點放哪裏,楞在原地問麥麥:“江小姐,在哪裏吃早餐?要不去花園裏?”花園裏有小桌子。

峻宇站起來將茶臺一收,空出位置來:“陳嫂,放這邊來。”

又對麥麥道:“我趕時間,走了。”

麥麥道:“你等一下,上次有個廠商送我一套釣具,你拿去用。”麥麥話音剛落,水輕塵接話:“你昨天不是已經送給我了嗎?”

麥麥驚詫:“我什麽……”

峻宇哈哈一笑:“琴姐,那就給水先生留著吧!我最近也沒時間釣魚了。”

峻宇一走,麥麥撿起遙控器就打水輕塵:“我幾時說過送你了?!還有這花,你給我弄走!你能不能幹點靠譜的事?”

水輕塵抓著她扔過來的遙控器說:“你喜歡花,我給你買。你以後不能收別的男人送的花~”

麥麥轉到茶臺旁,把自己的早餐端到面前:“給我送花的男人多了去了,我一場演唱會至少收二十多捧,全都是男人送的!怎樣?!”

“可這個人送到家裏來了!”水輕塵嚷。

他倆互不相讓,陳嫂他們全站邊上看著,不知道該勸還是該走。麥麥扭頭見了,放下叉子扶額:“除了阿泰,你們三個都放假吧,節後再回來。”

阿欣他們一聽,這是在趕人了,怕是兩個要吵起來,一時有些擔心。

陳嫂試探著問:“那這幾天你們吃飯怎麽辦?”

阿泰什麽都行,唯做飯這一樣,水平和麥麥不相上下。麥麥手撐在茶臺上,盯著咕嚕咕嚕的壺茶說:“這不還有一個管天管地的大活人嘛!”

阿欣瞧著麥麥真惱了,不敢多作停留,早餐也不吃了,背著電腦拉著陳嫂和阿偉就走了。等他們都出了大門,麥麥回過頭來,眼神犀利地盯著水輕塵:“你非要跟我鬧是不是?”

“你現在一點都不顧我感受了,是不是?”水輕塵反問,不作退讓。

阿泰見兩人要吵,想上來勸。剛走一步,兩人齊聲:“阿泰,你去忙別的。”阿泰只好拿了剪子去後花園裏給花修枝。到那裏可以通過落地窗看到屋裏情況,萬一鬧兇了他好及時來阻止。

“你現在能掙錢了,有自己主張了,所以一點都不在乎我了,對不對?!”水輕塵吼了出來。他在意的不只是那束花,還有麥麥從昨天到今天對她的忽視。

“如果說,第一次你舍下我是迫不得已,那現在你這樣對我,算什麽?麥麥?你現在沒有心了嗎?還是說被這花花世界迷了眼,一點也看不到我的心了?”水輕塵紅著眼睛指著自己的心問。麥麥盯著他,眼眶也紅了,但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怎麽辦呢?如果我說,你想要的我都給不了你,我不能為你做任何事情。我既不想去北京,也不希望你來南方,更沒有要結婚的打算。”

“如此,你要怎麽辦?”麥麥問。

沒錯,上一次她是迫不得已,這一次她決定主動放棄。

水輕塵的愛固然令她癡戀,但還有更多的人和事不容她此刻撤離。騎上了虎背,若不能將其降服,怎可能輕易脫身?江雨臣陪她一路走來,摔了多少跟頭受了多少苦,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怎可因為為了與水輕塵廝守就背信棄義?秦司的學校還沒有開建,援建項目才剛剛起動,幾百號學生的期待,十幾個企業的善舉因她而起,她怎能夠有始無終?剛剛才有點起色歌唱之路,她受了多少眼色,聽了多少教訓,練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才走到今天,又怎能虎頭蛇尾就此放手?

她曾經因為錢而被迫放棄自己的理想,那種痛,她至今記憶猶新。現怎能因為一己私欲去讓別人的夢想破滅?做人,不能沒有責任心。做人,應該有所擔當。

況且,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她不能光想著被愛和保護,她應該學會:

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有能力去愛更多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塵塵有點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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