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由禮部主辦, 在京城西南邊的貢院舉行，因為一般在春日二月裏舉行，所以被稱為春闈。

雖然今年因為朝中爭端推遲了好幾月, 但好歹還是順利舉辦了。

春闈前好幾天, 木恬就沒再出去閑逛，而是給陸淵準備起了要帶的東西。

其他物品賀清都讓人準備得妥妥當當, 畢竟謝家在科舉上經驗可是絕對足夠的。

只有吃食這一項, 木恬準備自己來做。

她思索了許久, 還跟賀清取了經, 得知要帶進考場的東西，都是要經過嚴格的檢查的, 就連面餅都得掰開看看。

還有就是帶湯水的肯定不行, 萬一吃的時候把試卷給汙損了可不好，所以木恬思索之後，準備在除了酥餅和肉醬外，再做一鍋鹵味。

味道足，花樣多, 而且不用加熱，直接就能吃。

春闈那日, 她天剛亮就起了床，準備鹵一鍋吃食。

肉類都冷水下鍋加上料酒和蔥姜大火煮一會兒, 中途撇去浮沫，撈出之後過一遍涼水沖洗。

木恬準備了一個大鍋, 如今她正往裏面加入了姜片和蒜片, 又把焯完水的食材都丟了進去。

鹵味要好吃, 除了食材, 最重要的就是鹵水了。

木恬在鍋裏放入醬油、冰糖、豆醬和幾個辣椒, 又到了一碗麥酒進去，最後則放進了一個布袋子，也就是她調配好的鹵料包。

這鹵料包裏可是油足足十多種香料，包括桂皮、八角、香葉等等。

葷食不好熟，所以得先燉，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木恬又把切好的素菜也放了進去，又蓋上蓋子燜了一會兒。

等到天色大亮時，這一鍋香噴噴的鹵味也就做好了。

春闈要考三天，但這一大鍋並不只是給陸淵做的，木恬拿出幾個食盒，為了保持方便並防止變味，她準備按一頓的量裝上好幾個，這樣陸淵每次拿一個出來吃就好。

她只挑了切好的牛肉、鹵蛋、香幹百葉結等豆制品、藕片土豆片等等可以直接吃的。

至於豬蹄雞爪鴨翅這種要慢慢啃的，自然是不好帶進考場，吃起來費時間不說，考試時啃了一桌骨頭也顯得不太莊重。

便留著給她們這些不用進考場的人來吃了。

木恬裝好食盒，把它放進陸淵要帶進考場的考籃裏，差不多也到了要動身的時候。

本來謝歸遠說是要送陸淵去考場的，但剛好有些事，所以只有木恬和陸淵一起坐上了馬車。

馬車到達時，貢院門口已經站了一排的人，都在門口等著進去呢。

木恬擡眼看去，只見貢院前站著一排衙役，還擺著一條長桌，桌邊坐著的都是考官。

他們先要查看考生證明身份的文書，信息都一一對上了之後，再由衙役帶到一邊搜身、檢查考籃。

“外面人多就別下車了，你今兒起得早，快些回去休息吧。”

陸淵正拎著考籃準備下去，卻被木恬扯住了袖子，她從懷裏拿出個東西來塞到了陸淵手上。

“我不會刺繡，這荷包是去錦繡坊買的，裏面藥材是按著賀姐姐的方子去藥鋪抓的，都是提神醒腦的，你帶著若是不舒服就聞一聞。”

陸淵微微一楞，又深深看了木恬一眼，鄭重地把荷包掛在了腰間，然後才掀開簾子走了下去。

貢院門口的隊伍雖長，但移動的速度並不慢，沒一會兒他就到了最前面。

確認身份後，一個衙役便仔細看了一番陸淵帶的籃子，果然把面餅都掰開檢查了，裝著肉醬的小罐子也都打開了，裏面是紅亮誘人的肉醬。

他動作頓了頓，又揭開一個食盒，裏面正是各色鹵味。

還挺香！

衙役被這鮮香的味道吸引，差點想問一句在哪個鋪子買的，話到嘴邊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科考考場，只好又憋了回去。

“行了，進去吧，準備得還挺足。”

進了貢院後，陸淵先把腰間的荷包解下來拿到鼻尖下嗅了嗅，因為用薄荷熏過，所以藥味不重，還散發著股清涼的幽香，聞過之後果然神清氣爽。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後才打量了一番自己被分到的這間號房，位置倒還不錯，也沒什麽味道。

待所有考生都坐下後，考官便開始分發試卷了。

埋首寫了一上午，腹中不知不覺就顯出了饑餓感。

每個號房裏都有個小火爐，陸淵先仔細把卷子收好，以免出現意外。

然後放進木炭點起爐子，先把酥餅放在上面烘熱了，然後又揭開裝著鹵味的食盒蓋子，誘人的香味頓時逸散了出來。

外面剛好在開窗透氣，這香味便隨著微風越飄越遠，不但遍布了周圍的號房，甚至還飄到了不遠處監考官的位置上。

考場內並不只有一個監考官，而是有主監考官一人，副監考官兩人，還有普通的考官負責分發試卷和巡視考場。

不像考生得自備吃食，他們的飯菜是有人送上來的。

其中一人鼻子靈，先聞到了鹵味霸道的香味，他鼻尖微動，有些驚喜地道。

“好香的味道，看來這次準備的膳食還不錯。”

此話一出，其他考官也仔細聞了聞，果然都聞到了香味，正好送飯菜的人已經到了考場，他們紛紛有些期待地看了過去。

“確實香，今兒可有口福了。”

誰知他們興致勃勃領了飯菜之後打開一看，裏面分明就是平日裏吃慣了的官府膳房的手藝。

而且因為一路的運送還涼了些，燒肉表面都凝了油花，吃起來更不怎麽樣了。

可空氣中分明就有股若隱若現的香味！

最先說話的監考官心裏不解，又仔細辨別了一番香味的來源，這怎麽……

好似是從考生的號房那邊傳過來的？

考官鼻尖微動，站起身來往那兒走了幾步，味道越發濃郁，勾著人的心弦，他確認味道確實是從號房飄來的，但分辨不清具體是哪一間。

也不知是哪家考生，怎麽吃得飯菜比他這監考官還香！

陸淵並不知道外面被鹵味吸引的監考官們發生了何事，他烘好酥餅後，便就著鹵味吃了起來。

鹵牛肉切成了片，上面有漂亮的花紋，還夾雜著半透明狀的牛筋。

他先光嘴嘗了幾片，牛肉肉質很好，嚼起來能感覺出起本身一絲絲的質地，但很軟爛不會塞牙，裏面的牛筋滑溜溜的，吃起來滿口都是肉香和鹵香。

陸淵把牛肉片夾到了酥餅裏，配著其他鹵味一起吃。

這一小盒鹵味裏的食材很是豐富，除了牛肉還有鹵蛋和不少素菜，都是鮮亮的醬色，上面還帶著鹵汁。

木恬在鹵蛋上劃了幾刀，所以特別入味，外面的蛋白咬起來彈彈的，裏面的蛋黃也帶著鹵香。

藕片吸飽了鹵汁，爽脆鮮香，土豆片則很是綿軟，都不用嚼，舌頭一壓就成了沙。

還有百葉結、鹵幹子等等豆制品，一咬汁水就冒了出來，帶著本身的豆香，很有嚼勁。

陸淵一邊吃著，一邊想起曾經的記憶，以前他參加縣試府試時，考場的環境可比這裏差多了，不僅地方小，連轉個身都難，裏面還有各種蚊蟲。

當時陸老夫人身子不好，便把給他準備備考用品的事情交給了陸大伯母。

但她又怎舊shígG獨伽麽會上心，雖沒短缺什麽，但一些細節之處便很是敷衍，例如驅蟲的藥粉就沒準備。

陸淵在裏面不但被蚊子叮地滿身包，還只能啃冷饅頭配鹹菜，哪裏能像如今這樣舒坦。

一盒子鹵味配著香甜的酥餅，不一會兒就吃幹凈了。

就連食盒裏剩得一點鹵汁，他都用餅子去抹了一遍。

面餅吸收了鹵汁，口感有些濕潤，這汁水裏不但有香料的味道，還有煮過的肉味，隨便蘸著都好吃。

用完膳，陸淵仔細把火爐滅了，又喝了幾口熱水，才拿出卷子繼續寫了起來。

旁邊號房的考生也在吃飯，他吃的是玉米餅子，裏面還夾了蘿蔔丁，味道也不算差了，但空氣中的鹵香味實在太誘人，勾得他咽了好幾口口水。

若是沒轍味道還好，但一對比，就顯得玉米餅子索然無味。

深深吸了幾口氣，他聞著鼻尖的香味，苦兮兮地把嘴裏的吃食咽了下去。

陸淵不但有上輩子的學識和經驗儲備，還有謝院長加上謝歸遠的傾囊相授。

即使春闈的卷子難度頗高，他寫得也很是輕松，基本都是提前就答完了，前後檢查好幾遍才到要交卷的時間。

吃完幾小盒鹵味後，陸淵便用肉醬夾餅，在火爐上一烘，味道也不錯。

晚上睡得雖然難受，但起床後聞一聞荷包，不知是藥材的力量，還是其他的神秘力量，還真讓他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三日一過，最後一張卷子也被收走後，這群考生終於被放了出來。

幾乎所有人都是蓬頭垢面，遠遠不見剛進考場那日的風采，只有陸淵還面色紅潤，甚至顯得有些神采奕奕。

他剛走出號房，就看見有幾個考生徘徊在外面，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反而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

“你們這幾天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不像是監考官那邊的，反而是從號房裏傳出來的。”

“我也聞到了，可真是香啊，饞得我答題是都有些走神。”

幾個考生出來後頗有默契地一對，發現彼此都不是那個香味的擁有者，便又一致看向了最後出來的陸淵。

面對幾人虎視眈眈的眼神，陸淵只好開口道。

“雖不知幾位說的香味是什麽，但在下是帶了些鹵味。”

“鹵味！對了，就是鹵香味，比之前我吃過的都香！”

他這樣一說，眾人也反應過來，想到被饞蟲折磨了好幾天，紛紛問起了這鹵味是在哪買到的，簡直就是要沖出去包圓的架勢。

陸淵拱了拱手，“卻不是在食鋪裏買的，而是我家娘子親手所做。”

能來參加春闈的年齡都不小了，基本都成了親，有些孩子都挺大了。

所以陸淵此話一出，其他人也沒驚訝，有些遺憾地對視一眼，只好放過了他。

“出來了出來了。”

小米有些興奮地看著從貢院裏走出來的人，木恬也提起心來。

在號房裏待上三天三夜，還得花費大量精力答題，身子弱些的人輕易都捱不過去。

據說以前還有考到中間昏過去，被人從考場裏擡出來的呢！

還好這次出來的考生看起來是憔悴了些，但都還能自己走出考場。

人群中依然腰背挺直，面上並不見多少疲態的陸淵太過亮眼，木恬是一眼就瞧見了。

幾個考生一看見向這邊招手的木恬，感受到身邊陸淵迅速變得溫和了不少的氣勢，都露出個了然的笑來。

“這就是你家那位有一手好廚藝的娘子吧？”

他們往外走時，正在整理考卷的幾個監考官忍不住也往人群裏瞥了幾眼。

也不知這幾日用膳時聞到的香味，究竟是哪個考生鼓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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