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過年這幾日各處基本都不開門, 也沒人賣菜送菜，早上來送菜肉的夥計們知道酒樓最後一天營業，都帶了些添頭送給木恬, 收錢時還抹了零。

木恬也準備了包好的糕點、小罐子的醬料等等, 讓他們帶回去分一分，就算是半年來雙方愉快合作的謝禮了。

這些菜肉被木恬分出些來, 讓人往甜水巷送了一趟。

她之前已經備了些耐放的食材, 冬天的寒冷就是天然的冰箱, 凍幾天也不會壞, 兩廂加起來，吃到初五也足夠了。

越朝過年習俗和現代差別也不大, 以前木恬都舊shígG獨伽要去買對聯福字這些, 如今卻不用了，陸淵寫得可比外面賣的好多了。

到家時，陸淵就正在寫對聯，卻不是自家貼的，而是鄰居家求的。

如今會寫字的人還是少, 平常百姓想要對聯，要麽就是去集市上買, 不過賣字在讀書人心裏總有些難堪，只有家裏實在貧苦的讀書人才會做這個生意。

要麽就是去求熟識的人, 在陽安鎮，最受歡迎的當然是知賢書院的夫子們, 但普通百姓哪有這個門路, 能找到書院學子就不錯了。

最開始是柳玉娘帶了她自己剪的窗花, 還有家裏相公打得一對兒木頭娃娃, 求著陸淵寫了一幅對聯。

她手巧, 剪出來的窗花很是精致，那娃娃也可愛得很，見木恬喜歡，加上兩家關系好，陸淵也就答應了下來。

結果柳玉娘帶著對聯回家時剛好遇上了好幾個鄰居，這事兒就傳了出去。

他們大多也看不懂什麽字體意蘊的，只是單純覺得陸淵的字看起來好看，便有不少人都上門來求。

要按陸淵上輩子那孤冷的性子，是必然不會答應的，但這大半年的市井煙火，把他的心也漸漸磨軟了。

索性在家也無事，便挑著幾家平日往來多的，或是送來的東西他覺得木恬可能喜歡的，答應了下來。

最後家裏倒是堆了不少左鄰右舍送的東西，什麽自家腌的鹹鴨蛋，曬的蘿蔔幹兒，還有手巧小娘子自己攢的絹花，基本上不是吃的就是好看好玩的。

陸淵對木恬的喜好把握地確實蠻緊，這些東西一溜煙不是去了廚房，就是被她收了下來。

中午酒樓吃得豐盛，晚上就沒做什麽覆雜的東西。

木恬熬了雜糧鍋，配上各色腌菜，還有鄰居送來的翻沙流油的鹹鴨蛋，也舒坦得很。

第二天，小米和應梅把家裏好好打掃了一遍，本來小年後就該掃塵的，但年前酒樓實在是忙，就硬生生拖到了二十九。

木恬原還想幫忙，但在連續磕破了兩個碗後，就被嘴裏念著“歲歲平安”的小米哄到了一邊，又往手裏塞了幾個果脯，讓她只做個監工的就好。

不過除夕那天，家裏又成了木恬的主場，畢竟這天的重中之重就是年夜飯。

這頓年夜飯可謂是南北薈萃，古今合並。

不但有此時要吃的五辛盤，要喝的屠蘇酒，還有餃子、雞鴨魚等等各地的過年必吃菜。

五辛盤通常是用大蒜、小蒜、韭菜、油菜、香菜這五種辛味食物做成拼盤。

屠蘇酒則是種藥酒，用白術、桂枝、花椒、烏頭、附子等中藥放在酒裏浸制而成，可以益氣溫陽、祛風散寒。

這兩種東西從味道上來說，木恬是有些無法欣賞的，但畢竟是此時的習俗，便也讓應梅準備上了。

而她自己，當然是要做些真正好吃的年夜菜肴。

一早起來，應梅把燒鵝放進烤爐，就包起了餃子，餡兒是木恬調的，有好幾種，豬肉玉米、三鮮蝦仁等等，照顧了家裏人不同的口味。

年夜飯還必須有道魚，木恬燒的是鯉魚，做成了糖醋的。

這魚足有兩斤重，是前幾日就買好了的，一直在缸裏養著，到過年這天還活蹦亂跳的。

第一步是切花刀時了，先直刀下，然後再改坡刀，掀起的肉片上也要劃上兩刀，這樣炸出來才好看。

然後就是腌制了，加入鹽、料酒還有蔥姜蒜，撒上一點兒胡椒粉，裏外抹勻後就放在一邊。

等待的時候，木恬又去調制了個面糊，裏面還可以放一勺油，這樣炸出來會更加酥脆。

在腌好的魚上裏裏外外抹上面糊，一邊的小米已經按吩咐把油燒熱了。

木恬一手提著魚頭，一手提著魚尾巴，把魚給弓了起來直接放到鍋裏炸。

滋滋啦啦地一陣聲響後，它差不多就定型了，此時再松手魚就能保持著彎曲的狀態，舀起熱油把魚澆透了再出鍋。

第一遍油溫只有七成，等到鯉魚表面面糊變得變黃變酥脆，再把它撈出來，升高油溫覆炸一次，炸到金黃就可以了。

然後就是做糖醋的澆汁兒，先把姜蒜炒香，木恬又加了一大勺自己熬制的番茄醬，再放入糖醋、醬油和鹽，此時酸酸甜甜的味道已經很是濃郁。

最後加一小碗水澱粉勾芡，讓澆汁變得濃稠，就可以澆到魚身上了。

“哇，這魚也太好看了！”

糖醋鯉魚端上桌時，收獲了一眾讚美。

鯉魚立在潔白的瓷盤裏，頭尾是向上翹起來的，澆了紅彤彤的糖醋汁兒，擺在桌上好看又神氣。

若是在有手機的年代，肯定是要被大家拍照發朋友圈的。

因為有了燒鵝，菜單裏就沒再放鴨子，只準備了一只土雞，被木恬紅燒做成了地鍋雞，做魚時還在鍋裏燉著呢。

臨出鍋時往鍋邊貼幾個餅子，架在桌上的火爐上繼續燜一會兒，吃飯時再揭蓋子。

葷菜還有道糯米肉圓子，豬肉剁成的餡兒，裏面還加了胡蘿蔔丁還有蝦泥提升口感。

和餃子一樣，也是木恬做好肉餡，後續揉圓子滾糯米的活兒就交給了小米，放在鍋上蒸熟後撒少許蔥花點綴，便可以上桌了。

還有各色蔬菜肉片做的小炒，大多是應梅掌勺，臘肉炒的冬筍，新鮮豬肉則是炒的香幹兒。

最後林林總總擺了一大桌，滿打滿算十個菜，家裏一共五個大人加一個小孩兒是完全夠吃了。

平日裏木恬就不講究什麽主仆之分，陸淵也被她帶得隨性了不少，這年夜飯大家便圍坐在桌上。

若是剛被買下的時候，應家姐妹肯定不敢這樣放肆，但這小半年的相處下來，她們也知道木恬的性格，行動舉止間也隨意了不少。

當然，坐下後幾人都沒動筷子，還是木恬和陸淵先夾了菜，才開動了。

陸淵先對那糖醋鯉魚下了筷子，之前木恬不常做魚，所以家裏吃魚也不多。

之前在府城陸家吃得倒是多，但大多也是清蒸紅燒，還沒見過這樣的做法，所以他很是好奇。

夾了塊魚肉，沾上澆汁兒，一入口那濃郁的味道就爆發了出來，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了舌尖，口水一下子就分泌了出來，讓他渾身一激靈。

然後才嚼了起來，因為裹了面糊炸過，所以入口先是酥脆的口感，裏面才是鮮嫩的魚肉，木恬放得糖不多，吃起來不會太膩。

讓人胃口大開！

小米則是早就看著那道糯米圓子了，實在是它晶瑩剔透，看起來跟珍珠似的，很是吸引視線。

這糯米圓子不光看起來好看，吃起來味道也是一絕。

外面糯米軟軟糯糯的，吸收了肉的鮮香，裏面的肉圓口感很是細膩，看起來清淡，吃起來卻噴香入味。

“這鯉魚吃下去是魚躍龍門，飛黃騰達，糯米圓子呢則是團團圓圓，你們可得多吃些。”

木恬這話一說，大家紛紛嘗起了糖醋鯉魚和糯米圓子，不說這寓意能否實現，光是味道就足夠讓人喜歡了。

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把地鍋雞的蓋子揭了。

只見裏面的餅子已經熟了，雞肉在湯汁裏咕嘟嘟地沸騰著，醬香混著肉香飄散出來，就像是在誘惑著人去吃它。

但木恬拿起筷子，先夾的卻不是雞塊，而是鍋邊的餅子，這餅子上面的一半焦焦脆脆，下面一半則是浸潤在湯汁裏煨熟的，所以軟乎乎的，口感吃起來很是豐富。

吃完一個餅子，她才調轉目標，夾了塊還帶著濃稠湯汁的雞腿。

因為燉了許久，肉很容易就咬開了，但又不是完全的軟爛，微微還有些韌勁兒，配上餅子一起尤其美味。

年夜飯，也是得喝點酒的。

木恬實在有些受不了屠蘇酒的辛辣藥味，只喝了一杯算是個意思，便換成了自己釀的果子酒。

除了之前拿出來過的青梅酒，木恬其實還釀了荔枝和楊梅的，都是果香撲鼻，酒味醇厚柔和。

菜已經夠多了，木恬就沒煮飯，畢竟這地鍋雞裏已經有面餅，還有煮好的餃子也是主食。

即使如此，還是人人都吃了個肚圓，才堪堪把大多數菜都空了盤。

這頓年夜飯，也算是圓圓滿滿地吃完了，收拾好桌子，幾人便圍著爐子談天守歲。

夜色漸深，木恬還摸了幾個小紅薯出來，塞到爐子裏準備烤著吃。

只是還沒等紅薯烤熟，她就迷迷瞪瞪睡了過去，畢竟在廚房忙活了一天，坐在暖呼呼的爐子邊，困意也湧了上來。

其他人還在熱熱鬧鬧聊著，還是一直關註木恬的陸淵比了個手勢，才安靜下來。

小米見了便說：“我把小娘子扶回去吧，在這兒睡得著涼了。”

“我來吧。”陸淵輕聲答了句，一手扶著小姑娘的腦袋，把她打橫輕柔地抱了起來，送回了房間去。

或許是這氣氛過於繾綣，應梅下意識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小米和懷安互相看看，也不敢說話吵著木恬，擠眉弄眼的笑了一回，便趕緊跟上去給陸淵開門去了。

只有被舊shígG獨伽抱著的木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邊砸吧嘴，一邊還在夢裏想，不知爐裏紅薯熟了沒，可別烤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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