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恬走到旁邊賣餅的攤位上，“王大娘，你來的時候，不知我這攤位是什麽模樣？”

“那時候東西都碎一地了，跟我可沒關系。”王大娘連連擺手，但仔細看過去，她的眼神明顯有些躲閃。

之後又連續問了幾人，說辭基本都一樣。

只砸了碗碟，一沒有財，二不得勢，很有可能就是見自己生意好，心裏不舒服想洩氣罷了。

木恬走到中間空地上，朗聲說道：“諸位，今天有人因為眼紅來砸我的攤子，明天就可能會砸其他人的攤子，難道你們就不擔憂嗎？”

她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給了眾人反應的時間，又繼續說道。

“如果這人做出此等事情，卻沒受到懲罰，那之後呢？會不會直接偷銀子，甚至放些什麽其他東西到吃食裏，等出了更嚴重的事，可就說不清了！”

這幾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都變了臉色，涉及到自己可能遭受的損失，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我今天來得早，當時只有李二在，那時候地上就已經是這樣了。”

李二？

這人是賣湯面的，攤位離木恬並不遠，但他手藝一般，煮面也清湯寡水的，本來顧客就不多，木恬來了之後生意就更差了。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大家紛紛都回憶了起來。

“對呀，李二一向是快到中午才來的，今日卻這樣早。”

“我還奇怪呢，他怎麽突然就轉了性子。”

那李二見矛頭對準了自己，卻沒慌張，還陰陽怪氣地瞥了木恬一眼，“我今天起得早怎麽了，你們可別血口噴人。”

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木恬突然走過去，撿起倒扣著的小木桶，“我才想起來，昨日走得急，銀子忘了拿，現在這桶裏卻空了。”

一聽還有銀子的事，眾人都讓她去報官，還說可以給她作證。木恬道謝後作勢要走，李二上前就想攔，卻被旁人一下子拉住了。

他一著急，嘴裏的話就沒過腦子，“你胡說什麽呢，那桶裏根本就沒有銀子！”

木恬頓時停下腳步，淡淡問了句，“你是怎麽知道，木桶裏沒有銀子呢？”

李二面舊shígG獨伽色一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我瞎說的，既然沒有銀子，你報官也沒用。”

“小米，去找書院管事來，這事一定得解決！”

原本還面色急切的李二一聽這話，卻慢悠悠邁步回了自己的地方。“你去喊吧，看看最後是誰吃虧！”

王大娘見狀把木恬拉到一邊，“木姑娘，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那李二是李管事的侄子，你跟他較勁沒用的。”

原來背後有人撐腰，怪不得如此囂張。

可木恬卻不想退讓，只要自己的生意好，這種紅眼病絕對少不了，讓了一次，之後就得一直讓。

如果管事真的有所偏袒，她寧願換個地方，也不會給自己留下這種風險。

那李管事是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人，來了之後先跟李二絮絮叨叨了許久，然後輕飄飄瞥了一眼碎了一地的東西，開口就說：“你也沒有證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別鬧了。”

這話實在讓人有些好笑，大家都覺得不對勁，李二還當眾露出了馬腳，現在卻成了她鬧事。

看著李管事那傲慢又嫌棄的嘴臉，木恬卻指著書院大門道，“這麽多證人在旁邊，你卻顛倒黑白，我一直以為知賢書院立身持正，沒想到也會有此等仗勢欺人的事情！”

“你……”

李管事被說的啞口無言，一個擺攤買吃食的小女子，嘴巴竟然這樣利，他在心裏盤算了一番，這小女子牙尖嘴利，若是被她鬧到書院，可就不好交待了。

“既然你一心要鬧，就別怪我動手了。”

在書院外作威作福慣了，李管事直接就想讓人把木恬趕出去。小米立刻擋在了木恬身前，但兩個女子，怎麽也沒辦法擋住這些人。

一看他這樣欺負人，旁邊有幾個攤主也看不過去了，這次要是被李二得逞，以後自己這些人不也都岌岌可危了。

有了幫手，李管事又不敢把事情鬧大，場面一時間僵持了起來。

木恬看了眼天空，太陽就快到正中間了，只要等到學生出來，這事自然會被傳到書院裏，到時候，就不是李管事能做主的了。

兩邊的人對峙著，氣氛越發焦灼。

“這是怎麽了，都堵在門口？”

一個柔和的聲音打破了這一觸即發的氛圍，木恬轉頭一看，還是個熟人——賀瑾的阿姐。她面色一喜，如果真像自己猜測的那樣，這位夫人的相公是書院夫子……

還沒等她開口，李管事率先迎了上去。“小事，小事，我這就叫他們讓開。”

他本來還滿臉的不耐煩，一見到賀清，頓時就換成了副面孔，彎著腰滿臉諂媚的笑容。

“敗壞知賢書院名聲的事，也能叫小事？”

木恬卻不能讓他這樣糊弄過去，賀清一聽這話，立刻走到她旁邊，看到還沒收拾的地面嚇了一跳。

“你這攤子怎麽變成這樣了？”

李管事見她竟認識木恬，心中一顫，狠狠瞪了旁邊的李二一眼，腆著臉道：“這事小的會處理，夫人您……”

“我想聽木姑娘說。”

賀清都這樣說了，木恬迅速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半點沒添油加醋，也讓她慢慢冷了臉。

“知賢書院的名聲是一代代積攢出來的，如今倒是讓你在外面仗勢欺人，敗壞書院的風氣了！”

旁邊的李管事叔侄二人，已經是抖如篩糠，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們狼狽為奸這樣久，終於是踢到了鐵板上！

讓人把這二人帶走後，賀清拉著木恬的手有些愧疚，“我姓賀名清，夫君是知賢書院的謝家人，這件事是書院管理不力，必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謝這個字一出，木恬也知道賀清的身份了，知賢書院的創辦者，正是百年前一位姓謝的大儒，此後院長一職都是由謝家人來擔任。

當今書院的謝院長，膝下就有一子，年齡正和賀清般配。

送走她後，木恬檢查了一番，雖然事情解決了，但這些碗碟都沒法用了，只有杯子和托盤是木制的，還有部分完好。

她嘆了口氣，今天恐怕是開不了業了，可還沒等想好食材該怎麽處理，周圍攤位的人們就都拿著些碗碟過來了。一邊往木恬的攤上擺，還一邊安慰她。

“李二那人囂張得很，多虧了你才能制住他。”

“我那東西多，正好能借給你應個急。”

看著一個個花色各異的碗碟，木恬只覺心裏暖洋洋的。雖然遇上了李管事叔侄那樣的小人，可這世間總是有好人的。

木恬攤上的吃食，一向都是提前賣完的，但她卻沒走，而是讓小米去趙勤那買桶牛奶，自己則開鍋煮起了剛兌換的珍珠。

水開下珍珠，拿著勺子一直攪動，防止粘黏，鍋裏的珍珠外圈會逐漸變得透明，等到它們飄到水面上時，就可以蓋上蓋子。

大越一刻鐘後關火，但這時候不要揭開鍋蓋，得再燜上一小會兒，此時再看，珍珠就已經完全透明了。

撈出後木恬把它們放到了涼水，這樣會讓珍珠的口感更加Q彈，而且能保持濕潤。

估摸著小米快回來時，木恬再次開鍋放入了冰糖，小火慢慢翻炒，白色的糖就會逐漸融化，然後染上紅褐色，散發出焦香甜蜜的味道來。

焦糖熬好後，小米果然提著桶回來了，木恬向鍋裏倒入牛奶繼續攪拌，煮開後白色的牛奶就會和焦糖融合，變成淡淡的褐色。

再加入紅茶，顏色會繼續變深，紅茶和牛奶的味道交融在一起，逐漸彌漫開來，旁邊洗碗的小米，還有王大娘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最後再用紗布過濾掉裏面的茶葉，放進幾勺珍珠，就是一杯香濃潤滑的珍珠奶茶了。

學生陸陸續續回了書院，喧嘩也歸於寧靜，木恬帶著小米還回了洗幹凈的碗碟，也給每個攤主都送上了一杯奶茶。

“這是牛奶和紅茶一起煮出來的奶茶，今天還得多謝各位幫忙。”

眾人早就聞到了這邊的味道，此時捧著杯子，那股子香甜更加明顯，一口喝下去甜滋滋的，茶香、奶香完美地互補在一起，焦糖的味道也融合在其中，絲滑又細膩，讓人不由沈醉其中。

“我平時不怎麽喝甜水，可這奶茶倒是奇妙，又清又醇，一點都不膩味。”

“這個珍珠味道也好，有嚼勁又彈彈的，還不粘牙，吃起來真是上癮。”

送完一圈，木恬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滿足地聞了聞，終於又喝上奶茶了。

她喝著奶茶時，一擡頭卻看見了賀清，自然也送上了一杯。

賀清接過杯子，卻沒急著喝，而是拿出個荷包來。

“李管事已經被撤了職，李二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租這兒的攤位，今天的事是書院管理不力，這銀子是賠償木姑娘今日的損失。”

說完這番話，她才嘗了口奶茶，臉上泛出異彩。

“木姑娘廚藝好，心思也巧，做出來的吃食真是新奇又美味。”

木恬輕輕一捏，就感覺出荷包裏至少有十兩銀子。那些碎了碗碟加在一起，最多不過二兩，她只是想得個公正，卻沒有以此謀利的意思，自然是想要拒絕。

賀清卻堅持把荷包推了過去，“這銀子你一定得收下，我還有些私事想要麻煩木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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