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爸爸臉上多了幾分嚴肅。

杭瑜說：“張教授和我商量過，建議我參加明年三月份的博士春招，我也覺得留在張教授手下更合適一點兒，他是行業的標桿。”

“繼續在這所大學？”杭爸爸微皺了一下眉頭。

杭瑜說：“目前是這樣的。”

“那之後呢？”杭爸爸的眼神有些銳利。

杭瑜擡起頭，對上他的眸子，“可能更傾向於留在學校。”

“留校？”杭爸爸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你要知道，留在學校你能得到的東西並不多。”

“那要看怎麽界定‘想要的東西’。”

杭瑜擡起頭來，杭爸爸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雖然他也有著博士的高學歷，可是學歷在杭爸爸眼中，只是他進入企業的資本，他本質上是個做交易的商人，而不是專於研究的學者。

杭瑜有時候想，他的爸爸跟其他做公司的商務人員沒什麽不同，唯一不同是，杭爸爸有著專業功底，手下實驗室也好，專利出品也好，不能糊弄他罷了，他也是靠著這一點才走到了現在。

這是兩種極端，杭爸爸想讓他走自己的路，可是他想走截然相反的道路。

杭爸爸的臉色不太好看，“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想得很簡單，”杭瑜說：“我只想做好手底下的實驗，張教授有個和國外教授合作的新元素研究項目，他們發現了新的元素，我參與新元素的起研究。”

“新元素？”杭爸爸看了他一眼，“你還年輕，又在學校裏待久了，可能並不知道，一種新元素的發現其實並不稀奇，每年都有學者發現新元素，可新元素要想投入日常應用，特別難，沒有辦法量產，也沒有辦法使用，那麽新元素對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杭瑜的眉頭緊緊皺了一下。

他擡頭看向杭爸爸，“爸，從小到大，我都沒有反駁過你，你有著豐富的學識，專業方面肯定比我懂得多，你肯定知道，任何一種元素的應用都需要時間，而現在每一種被使用在生活中的元素、物質，在剛剛被發現的時候，都以為是沒法使用的。”

“你也說了，新元素的使用需要時間，如果幾百年才能被使用，是你壽命的幾倍，你的研究能有什麽意義？”

“如果沒有前者的研究，後者永遠無法使用。”

“杭瑜！”杭爸爸臉色特別難看，“我不是來和你討論學術的，你是我的兒子，我看著你長大，你從小到大也還算優秀，現在到了研究生畢業，也掌握了一部分東西，但是你只是個學生，不管是閱歷還是知識儲存，你還沒有我的能耐，我是站在更寬廣的知識層面和更多的生活閱歷上給你制定的道路，比你自己制定的道路要優質得多，不要太任性。”

警告的語氣特別的明顯，杭爸爸很少用這樣的語氣，或者說杭瑜很少也惹得杭爸爸如此生氣。

放在棋盤下的手，緊緊握住，杭瑜內心壓抑著火氣。

他很少生氣，更不會跟自己的父親生氣，可是被壓得太久了，饒是杭瑜的性格也會反抗。

“爸，你從來都不了解我，怎麽可能知道哪條道路對我來說是‘優質’的？不……應該說，我們對‘優質’都有著不一樣的定義，您一定覺得自己的生活特別優質吧？可在我看來，您的生活枯燥無意義，又充滿著冷漠。”

杭爸爸絕不會想到，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乖巧又聽話的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枯燥，無意義，冷漠……

杭爸爸騰地站了起來，低頭看著杭瑜，杭瑜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這讓杭爸爸突然有種抓不著的感覺。

抓在手中許多年的風箏，隨風遠去的感覺。

杭爸爸一句話都沒說，一手撤掉座椅，徑直往外走去。

椅子被大力扯到一邊，搖晃了幾下，發出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音，終於搖搖晃晃摔在地上，砰得一聲，仿佛整個世界崩塌。

周飛燁一直在書房外走來走去，聽到這一聲他猛地頓住，立即伸手去拉房門，可是杭爸爸比他快了一步。

周飛燁撞上了出門的杭爸爸，杭爸爸的臉色是那樣難看。

杭爸爸看了周飛燁一眼，一言未發，繞過他下了樓，緊接著他就聽到了杭媽媽的聲音，杭媽媽追著杭爸爸說了些什麽話，周飛燁沒聽清楚，大概是勸他先不要生氣的話。這會兒周飛燁已經著急地來到了杭瑜的面前。

“你……你沒事吧？”

看著靜靜坐在棋盤前的杭瑜，他像是被定在那裏一樣，一言不發，眼睛直直地看著棋盤，等到周飛燁走近了，才發現他在顫抖。

周飛燁心像是被針紮過一樣，立刻抱住了杭瑜。

“這是怎麽了？你……你們說了什麽嗎？你爸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嗎？如果不同意，可以……可以再好好談談，你……你說句話啊，怎麽了這是？”

周飛燁本來就嘴笨，杭瑜一言不發把他嚇得不輕，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向來不怎麽懂杭瑜，這會兒著急又不知所措。

“周飛燁……”杭瑜擡起了頭來，“你抱抱我。”

“啊……好！”周飛燁看著懷裏的杭瑜，又是一楞，“這不是抱著了嗎？”

“再緊一點兒。”

“好！”

周飛燁劈著雙腿，將坐在椅子上的杭瑜緊緊抱住，兩手都把杭瑜白皙的手臂勒成了青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杭瑜不開口，周飛燁也不敢打擾他，靜靜陪著他。

中間杭媽媽打了電話過來，杭瑜看了一眼手機，並沒有接。

“是阿姨的，你……也不接嗎？”周飛燁看著杭瑜。

杭瑜搖頭，他終於不再呆坐在椅子上，抓著周飛燁的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周飛燁松了口氣，其實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杭瑜，安慰向來不是他的強項。周飛燁也跟著站了起來，可是他蹲了好長一段時間，並不知道自己的小腿已經麻痹，他站起來的瞬間就往地上撲了下去。

杭瑜及時拉住了他。

“腿麻了？”

周飛燁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應該是，我自己怎麽沒發現呢……”

周飛燁伸手去揉自己的腿，手還沒到腿邊呢，杭瑜突然抱住了他，周飛燁有點兒楞，“怎麽了？”

“對不起，我自己想事情，就忘記了你，你……蹲了好久吧？”

“也沒有……”周飛燁說：“就是有些擔心你，你和叔叔說了什麽？怎麽鬧得這麽不歡而散，如果他不同意我們，慢慢來就好了，不用這樣著急，我們……一起面對。”

杭瑜慢慢放開他，靜靜看著他。

周飛燁很少會說這樣的話，看得出他努力想要安慰自己。

杭瑜雙手托著周飛燁的雙頰，“你不用擔心這個，我和我爸沒說這些，只是說了一些我畢業的事情。”

“沒說啊……”

周飛燁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眼神莫名飄忽，他一直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杭爸爸此時，怕還是處於未知的狀態。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有什麽心情。

手指擡起周飛燁的雙頰，“說與沒說，並不會改變什麽，他同意與否，也不會改變什麽，就像不管會發生什麽，我都會愛你一樣。”

周飛燁楞了一下，沒想到杭瑜突然來了一句情話……

“我……我又沒讓你表忠心……你幹嘛突然……”

“我想表忠心呀。”杭瑜沖他笑了一下。

周飛燁被他弄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但他也放松了下來，隨口問杭瑜，“畢業的事情你爸爸反應這麽大嗎？只是延遲一下畢業而已，而且事出有因。”

杭瑜頓了頓，沒說他和杭爸爸爭論的部分，“可能是我語氣不好吧，不說這些了，論文才寫了一點兒，先把論文寫好吧。”

“啊……還要寫啊……”

周飛燁有跪下的沖動，論文真是將他折磨得不輕。

論文的初稿就寫了整整一周，期間，杭媽媽打過兩次電話過來，杭瑜都沒接，他嘗試和杭瑜聊起杭爸爸杭媽媽，可是話題都以失敗而告終，只要杭瑜不想說，周飛燁也問不出來，他三言兩語就把周飛燁帶跑偏了。

幸好他不是個想很多的人，又有論文和畢業的任務在，兩人就沒再說過父母的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答辯的日子。

打印店裏，兩人拿到裝裱好的論文，封面是杭瑜設計的，一個特殊金屬元素的微觀晶格結構，看起來簡單又專業。

周飛燁看著論文，松了一口氣，裝裱後，挺厚的，像一本教科書，他很難想象這個東西是他執筆寫的。

當然，杭瑜的修改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你看起來很激動啊。”杭瑜笑著看他。

“當然激動！”

周飛燁抱著論文書，臉上露出憨笑，“突然覺得自己學術了起來。”

“哈哈，”杭瑜笑聲清脆，“當然了，我的小男友認真寫起學術論文來，特別厲害！

“我已經夠飄了，你就不用再給我吹把風了。”

杭瑜又笑了幾聲，“這麽冷的天。不舍得給你吹風。”

“……大街上呢，你好歹控制一下。”

周飛燁靈活地拍掉了杭瑜的手，現在的他雖然還是會臉紅，可是知道如何應對杭瑜這些小套路。天已經很冷了，裹著羽絨服還是能夠感受到寒冷，北方的冬天，透著幹燥，腳下的路都是硬邦邦的。

學校多了不少新鮮的面孔，他們已經是這個學校最“老”的學生了。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街上，往校門口走去，校門口卻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校門口站著一個長發女孩，他一直看著杭瑜，周飛燁發現她了，只覺得有點兒熟悉，倒是忘記這是誰。

走近才想起來，這不是芮沁然嗎？

“你青梅竹馬是來找你嗎？”周飛燁問。

杭瑜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在吃醋嗎？”

“餵？”周飛燁故作灑脫，“沒必要哎。”

杭瑜笑了笑。

芮沁然走到了這邊，“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就來學校門口等你了。”

“是有什麽事嗎？”杭瑜問。

“也沒什麽……就是……”芮沁然說：“昨天我去了看望了阿姨，聽說你很久沒回家了，也沒有給家裏消息，杭阿姨她很擔心。”

杭瑜有些沈默，周飛燁看向了他，從上次不歡而散，到現在已經有三個月了，他還沒有跟家裏聯系過。

“有時間就回家吧，不是明天答辯嗎？答辯完就回家吧。”芮沁然說著看了周飛燁一眼，“杭叔叔是個嚴謹又執拗人，他不同意你們，也有他的理由和判斷，你不要跟他僵持著了，先服個軟回家吧，我還從來沒有見你們鬧成這樣……”

她的語氣中的埋怨格外的明顯，甚至有些直指周飛燁。

周飛燁倒是沒什麽反應，他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的什麽奇怪話，而想太多。

他只覺得這個女孩……還挺無聊的。

杭瑜臉上掛著笑，“我和我爸吵架，不是因為飛燁。”

“啊？”芮沁然楞了一下，有些尷尬，“那……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什麽都是我們家的事情，我不想跟外人提起。”

“……”

芮沁然楞在原地，杭瑜從來沒有把“外人”這個詞匯用到她身上過，就算之前他們有些不愉快，因為兩家的關系在，她還是總把杭瑜當做“可以親近的家人”。

“杭瑜哥，我只是擔心你……”芮沁然的眼眶有些紅。

“我知道。”杭瑜說：“我也只是想要告訴你，有些擔心沒必要，希望以後我也不會聽到你超越界限的擔心。”

“你一定要這樣嗎？”

“沁然，”杭瑜看著他，“你要明白。不是我一定要這樣，是本來就應該這樣。你爸媽和我爸媽之間，那是上一輩人的事情，你和我其實拋開兩家親近這一層，也沒什麽。”

芮沁然抿著嘴唇，“就算我們無法發展，但是從小一起長大，我也算是你的妹妹，我只是看阿姨傷心，想來勸勸你而已。”

“你不是我的妹妹，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芮沁然：“杭瑜！”

周飛燁：“杭瑜……”

他拉了杭瑜一把。

芮沁然看著杭瑜，咬唇不讓眼淚滴下來，“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找你了！”

她轉頭跑了出去，冬日裏的風有點兒大，芮沁然瘦小的身影，像是被風刮跑了一樣，周飛燁有點兒不忍心。

“你也不用這樣直接吧？”

杭瑜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今天不夠直接，那麽明天她就會過來接我回去，後天會故意把我和我爸約在一起，大後天會約著兩家一起外出，大大後天就和阿姨一起住在我家，大大大後天可能就會勸我和你分手……”

“行了！”周飛燁捂住他的嘴，“你說得對，就應該直接說！”

杭瑜笑了一聲，“那你還心疼嗎？”

“……我心疼什麽？”

“你不是擔心沁然嗎？”

“餵！你這就無理取鬧了！”周飛燁說。

笑過後，杭瑜轉過頭，兩人又往前走。周飛燁一邊走，一邊開口，“她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嗎？”

“從小到大，無一例外。”杭瑜說。

周飛燁停住腳步，看著杭瑜，“那你一定很累吧？”

杭瑜楞住，隨即又道：“你才想起來心疼我啊？”

“啊……我這不是一時沖昏了頭腦。”周飛燁伸手抱住杭瑜，“一直以來真是苦了啊男朋友，以後我一定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杭瑜莞爾一笑，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男朋友，這是在校門口。”

周飛燁騰地彈了出去，和杭瑜拉開了半米……

☆、037未來

從前提起答辯，周飛燁會緊張的不知所措，可是現在，握著厚厚的論文書，他卻有種難得的鎮定，他熟悉這裏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實驗步驟，每一串數據。

二次答辯的老師有些多，七個嚴肅的老師三堂會審一樣盯著面前的學生。參加二次答辯的學生並不多，沒幾個人就掄到了周飛燁和杭瑜。

合著的論文，要一起答辯。

老師們對雙人答辯有一定的成見，大多數合著論文，都是差生為了畢業，來蹭學霸的論文，老師對成績不太好的一方，有些不友好。

其實從前的周飛燁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這次重寫論文，也算是讓他端正了態度。

老師沒怎麽問杭瑜，只有杭瑜的指導老師張教授問過幾句，杭瑜多次發表過SCI的事跡，全校老師都清楚，這是許多在職教授都沒有過的優秀簡歷，而周飛燁則就沒有這麽好過了，其餘六個老師盯著他問。

旁邊的杭瑜異常的緊張，眼角餘光一直追著周飛燁，相反的是，周飛燁卻無比放松，面對老師的問題，對答如流，這讓一直盯著他們論文的張教授都有些驚訝。

答辯過程，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從教室出來後，周飛燁伸了個懶腰，把論文書塞進了書包裏。

杭瑜和張教授一起出來的，他倆兩人聊了些畢業的事情。張教授看到周飛燁後，欣慰地點了點頭。

“周飛燁這次論文做得很好。”

“謝謝張教授。”

杭瑜臉上止不住的笑，“論文是飛燁寫得初稿，實驗也是他一直盯著的，其實這次畢業論文，他做的比較多。”

“是嗎？”張教授看著周飛燁頻頻點頭，“論文總結寫得不錯，是個有想法的孩子。”

周飛燁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謝謝張教授。”

張教授看向杭瑜，“你們先把畢業證書領了，然後你來找我拿博士申請書，我給留著呢。”

“謝謝張教授！”杭瑜深深鞠躬。

張教授手下的博士生名額並不多，他手下又有這麽多優秀學生，肯等他三個月，是件特別不容易的事情。

“好好努力，你是個有天分的孩子。”張教授拍了拍杭瑜的肩膀。

張教授離開後，周飛燁看向杭瑜，“你要讀博？”

“嗯。”

“之前沒聽你說過呢？”周飛燁有些詫異，“我還以為你要去你爸爸的公司呢，專業對口。”

杭瑜沒說話，看著熟悉的校園，“飛燁，下雪了呢。”

“嗯？”周飛燁轉過頭，學校無比靜謐，有幾瓣雪花，被風送到了他的眼前，有一片落進了眼眶，他瞇了一下眼睛，微涼。

周飛燁擡頭看著天空，雪花飄飄揚揚，“真的下雪了。”

“我們去吃火鍋吧！”杭瑜轉頭看向他。

“好！”周飛燁幾乎是吼出來的。

趕論文這段時間，兩人幾乎都是點外賣，早就饞瘋了。兩人像是小孩一樣跑進了雪裏，朝學校外而去。

手機突然響起，周飛燁停下腳步，看到了何樛木的名字。

杭瑜還在雪裏瘋跑，周飛燁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也沒喊他，接著電話，慢慢往前走。

“何強，你居然還記得給我打電話。”

“你不是也沒給我打電話嗎？是死論文裏了嗎？”

周飛燁笑了一聲，“我剛剛答辯完，終於拿到畢業證了。”

“祝賀你啊。”何樛木的聲音聽起來泱泱的，“畢業了就好，今晚一起吃飯吧，好久沒見你了。”

“嗯……”周飛燁擡頭，前面的杭瑜已經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火鍋可以嗎？還有杭瑜在。”

“好，我過去找你。”

——

無比熱鬧的老北京銅鍋店。

銅火鍋店總是那麽熱鬧，饒是他們選了一個包間，還是擋不住熱鬧的聲音沖進屋子裏。

杭瑜和周飛燁看著滾燙的銅鍋，一直等著何樛木，人再不來，兩人的頭都快被銅鍋的中心火給燒了。

門被推開，何樛木帶著一身的寒氣進了屋。

周飛燁看到他楞了一下，“剪頭發了呀？”

離開學校的時候，何樛木還頂著一頭耀眼的黃色長發，此時已經變成了幹凈的毛寸，他穿著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有種……商務會談的感覺。

“剪了。”何樛木笑笑，居然笑得有些……收斂？

周飛燁微皺了一下眉頭，何樛木是個放蕩不羈的人，這個時候居然沒有吹噓一下自己，反而有些沈穩，這讓周飛燁十分訝異。

何樛木坐下後，點了一瓶酒。

周飛燁說：“就我們幾個，不喝酒了吧。”

“沒事，就隨便喝點兒。”何樛木說著先給自己倒了一杯。

周飛燁和杭瑜對視一眼，何樛木有點兒不正常。

“先吃肉吧。”杭瑜夾了一大片肉放在了周飛燁的碗裏。

下雪的冬日，吃一頓熱氣騰騰的銅鍋，大概是一件絕妙的事情，“閉關”後的杭瑜和周飛燁食欲大振，吃了幾輪之後，才發現何樛木一直在喝酒，並沒有吃。

周飛燁夾了一塊肉塞他嘴裏，“好不容易吃頓飯，怎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哪有。”何樛木笑了笑，“飛燁，我簽了娛樂公司。”

“嗯？”

之前聽說何樛木提過要轉行，倒沒想到這麽快，“做什麽？唱歌嗎？”

何樛木正經唱歌的時候，周飛燁還是承認他的帥的。

“做練習生，馬上有一個選秀的綜藝，公司會送我們過去。”

“練習生？”周飛燁看向杭瑜，詢問的眼神。他並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麽職業。

杭瑜有些驚訝，“你年紀不太行了吧。”

“餵……”何樛木不高興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腹黑？”

杭瑜邊吃邊道：“我有個表弟參加這類節目，他才十八歲，從小就被送到國外練習，唱跳都挺好的。你不是二十五了嗎？也不會跳舞，你現在學跳舞也來不及了吧？”

杭瑜挑眸，“你都過了拉筋的年紀。”

何樛木：“……”

周飛燁噗嗤一聲，杭瑜真是準確無誤地紮在了何樛木的心上。

何樛木嘆息一聲，“不然我做什麽，音樂市場又不好，有機會就試試唄，我又不是什麽大咖，有這樣的機會不錯了。”

周飛燁很少聽到他如此喪氣的話。

“你確定轉行了？”

“嗯。”

“你爸媽沒打你呀？”周飛燁都能想到何樛木媽媽拿著棍子找上門的場景。

何樛木頓了下，“我跟家裏鬧掰了，我現在得靠自己。”

“啊……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何樛木說：“我不想按照他們的想法，做什麽科研，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研究生也是勉強畢業的，這根本就不是我的想法。”

杭瑜也沈默了下來，“什麽時候的事情？剛畢業和父母鬧得不好，你怎麽過的？房租和生活費都不低的。”

何樛木看了他一眼，“我退掉房子了，現在在公司宿舍住，公司也負責練習生的用餐。”

“那你是背水一戰了。”杭瑜突然有些同情何樛木，“得加油啊。”

“當然。”何樛木笑了一下，有點兒苦澀。

飯桌上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火鍋裏的湯在咕嚕咕嚕地響，周飛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不清楚何樛木選擇了一條什麽的道路，也不知該從何安慰。

一切都是未知的。

好像一離開學校，整個世界都發生了變化，前方是什麽，全都看不到。

何樛木和杭瑜開始喝起酒，兩人說說笑笑倒是十分和諧，倒剩下周飛燁說不上話。從前他們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沒想到此時如此和諧。

臨走的時候，何樛木還拍了拍杭瑜的減半，“沒想到最理解的我人是你。”

杭瑜笑笑，“都是拐過大路走小道的人，沒什麽不好理解的，你……加油吧，我也一樣。”

何樛木楞了一下，輕輕笑了一聲，“加油。”

送走何樛木，兩人步行回家。

下過雪的晚上有些冷，雪堆積在路邊，折射著昏黃的路燈。

周飛燁問：“你跟何樛木聊得很開心呀。”

“飛燁。”杭瑜抓過了周飛燁的手，拉進自己大衣袖子裏，“你想過畢業後做什麽？”

這倒是把周飛燁給問住了，他楞了好幾秒沒回答出來。

“我……不知道。”

“我要留校。”杭瑜突然說。

“嗯？”

“我會留校讀博，如果順利的話，博士畢業後會留在學校任教。”

周飛燁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怎麽突然間說這個？”

杭瑜停住腳步，袖子裏的手握緊了兩分。

“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不不打算離開學校，也不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並且想要你也留在這裏，留在我的身邊。”

杭瑜眼神中的認真，讓周飛燁內心有點兒慌，剛剛結束了論文，他還沒有從“解放”的思緒中走出來，杭瑜已經開始考慮未來的事情。

未來是什麽？

周飛燁還沒有定義。

“我……我還沒有想，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麽，很奇怪，我沒有你和何樛木那樣明晰的目標，甚至……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

周飛燁知道何樛木一直喜歡唱歌，想做一名歌手，自己雖然也唱歌，甚至唱的比何樛木還要好，但是你問他想做歌手嗎？他倒也沒有這方面的渴望。

那做什麽？好像都行。

不做什麽呢？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來思考一下，”杭瑜說：“你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想問，你會留在我身邊嗎？”

“當然。”周飛燁想也不想道。

他從來沒考慮過離開杭瑜。

杭瑜唇角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從口袋中抽出另一只手環住了周飛燁。

“那就行，其他的可以不用管。”

周飛燁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想了想，“那你爸爸呢？他還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吧？”

“這件事情困擾到你了嗎？”杭瑜有些驚訝，周飛燁很少提要求，也很少在意過什麽，可是這件事情他好像提過很多次。

“也沒有……就是心底有點兒別扭，我也說不上來。”周飛燁回答的十分真誠。

“我知道了。”杭瑜想了想，“休息幾天，周末跟我一起回家吧。”

“你終於要回家了？”周飛燁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要一直冷戰下去呢？”

“你在擔心我啊？”

杭瑜看出了周飛燁的擔憂，不由得笑著問。

“沒有，我哪裏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哇~怎麽聽出來怨念，是在埋怨我沒跟你說嗎？”

“你愛說不說……”

周飛燁跑了出去，杭瑜大笑一聲，他很久沒有這麽輕松地笑過了，看著周飛燁的背影追了上去。

☆、038理解

周末，周飛燁正準備跟杭瑜一起回家呢，結果當天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周飛燁看著站在門口的宗澤，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人怎麽找上了自己？他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宗澤倒是熟絡，他推開周飛燁，先進了屋子。

“聽說你傍上了富二代，特地來看看你，哇……你這小別墅不錯啊，你……杭瑜？”

看到從浴室出來的杭瑜，宗澤楞了一下，又轉頭看向周飛燁，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你們倆住在一起啊？”

周飛燁掃了他一眼，“是啊，這就是我傍上的富二代。”

“別別別，我瞎說的。”宗澤賠著笑臉。

杭瑜尷尬一笑，裹著浴巾就進了臥室，宗澤也有點兒尷尬，撓頭笑著。

周飛燁倒是一臉坦然，“你怎麽找到我這兒的？”

“我去了你們學校，聽說你住在這邊，就過來了，你這小日子過得挺不錯啊。”宗澤說。

周飛燁給他倒了杯水，“剛答辯完，你是沒見我受苦的時候，哎……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哥哥，你都消失三四個月了？都以為你出什麽事情了呢。”

“啊？你是說直播嗎？”

從上次下線之後，周飛燁已經有四個月沒有直播了，也沒有交代清楚原因，就這樣突然下線，確實有點兒不負責。

“你的粉絲都快炸了平臺了，平臺找不到你的人，就找上了我，讓我來找你。”宗澤說。

“不至於啊？”

周飛燁可不覺得自己會火成這樣，宗澤這話誇張成分太高。

他瞇起眼睛，“平臺要是著急，不會等四個月再讓你來找我吧？”

“咳咳咳，”宗澤眼神躲閃，“怎麽糊弄不住了呢？周飛燁同志閉關四個月，智商突飛猛進啊。”

從前，周飛燁是不會質疑別人的話的，這都是被杭瑜練出來的。

“少來。”周飛燁說：“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平臺真的找過我，三個月前就找過我，是我沒時間過來找你，我……

“快點說重點。”周飛燁不耐煩道，顯然看穿了宗澤的謊言。

宗澤撓撓頭，“好吧，是最近直播平臺和視頻網站，聯合搞了個友誼賽，需要兩兩組隊，我這不就過來找你了嘛。”

“友誼賽？”

這倒是周飛燁沒想到的。

“純技術向，獎金非常豐厚，五十萬！”宗澤掰著手指頭，眼睛都在放光。“沒有明星人氣加成，沒有人氣獎，只有最後的吃雞獎，一共六輪比賽，贏到最後積分最多的人，拿獎金！”

周飛燁嘖嘖兩聲，“你是找了一圈人，發現還是我打得好，所以才不遠千裏，為了人民幣找上了我吧？”

“這都被你發現了。”宗澤一臉真誠，“想一想我們曾經創造的輝煌，這次，只要技術就能拿錢，這多符合你和我的標準。”

“是挺符合……”

周飛燁打游戲很單純，就是想打游戲而已，對於比賽也很單純，就像打到最後而已，這次的比賽聽起來比之前那次要好很多，沒有明星加成，打起來單純一點。

“行，我想想吧，反正畢業後也沒什麽事情，可以參加。只是我很久沒打游戲了，需要練習一下。”

“練起來！我相信你的技術，你可是鋼槍小霸王！”宗澤的笑意隱藏不住。

杭瑜換了衣服過來，“什麽練起來？”

“宗澤邀我參加比賽，我想著最近也沒事兒，可以先試一試。”周飛燁說。

“游戲嗎？”杭瑜問。

“嗯。”

“可以啊，省得你在家苦惱要做什麽。”

上次聊天之後，周飛燁沈思了好幾天，幾乎把市面上存在的各種職業都想了一遍，也沒能想到自己要做什麽。

杭瑜怕他再這麽想下去會出問題，既然有比賽，就先去試試好了。

“那就這麽決定了！你今天馬上開直播，我們一起雙排打幾天，沒幾天就比賽了，千萬不能馬虎，五十萬呢！”

宗澤一臉著急，抓過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我先回家，一個小時後線上見！”

“哎！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下周就比賽了！吃雞大賽！不能開玩笑的！這是非職業大賽裏最有影響力的比賽了，直播都能賺不少，我先走了……”

宗澤說著，一陣風一樣離開了。

周飛燁還有點兒懵，不過此時此刻有點兒事情做，也比他胡思亂想好。

杭瑜蹙著眉頭，“吃雞大賽？我怎麽聽著這個名字好熟悉呢？好像何樛木說過。”

“哈？”周飛燁有些懵，“他一個游戲菜鳥，提什麽游戲比賽呢。”

“我想起來了！”杭瑜說：“何樛木說過，那個偶像選秀綜藝，會把一百個練習生先送進游戲直播比賽裏，測試他們的人氣，也為綜藝預熱。”

“啊……？”

周飛燁楞住，“不是沒有明星嗎？”

“沒出道的，都不是明星啊。”杭瑜認真。

周飛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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