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他就知道不會這麽簡單，誰會花錢花精力只辦一個這麽簡單的比賽。

周飛燁嘆了口氣，“我是陪跑嗎？”

“不是啊。”杭瑜說：“你是去拿獎金的，那些人才是陪跑，他們的重點是測驗人氣，又不是獎金。”

“有道理……”

周飛燁被說服了。

杭瑜還是很支持周飛燁參加比賽的，他是個一根筋兒的人，很少思考人生，一旦開始思考就有些不知所措。

杭瑜希望他通過這個比賽放松一下，可是他想錯了，周飛燁好像並沒有輕松下來，因為下一秒鐘宗澤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催促他去直播。

周飛燁看著手機特別頭疼，“他怎麽這麽著急？”

杭瑜看向他震動的手機，“不接電話嗎？”

“不接了。”周飛燁說，“接了他又沒完沒了，還是先去你家吧。”

去你家。

周飛燁看向杭瑜的眼神，帶著某種急促和渴望，他很少有這樣的眼神，讓杭瑜的心一顫。

“好，那我先給我媽打個電話。”

“別打了。”周飛燁阻止道：“直接去吧。”

杭瑜楞了一下，隨即一笑，“好。”

——

去杭瑜家的路上，兩人格外的安靜，這兩天下了雪，路上還有些未化的積雪，杭瑜的車開得格外慢，這份安靜也持續了更長的時間。

站在杭瑜家門口，周飛燁吸了口氣，還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平時對穿著不太在意，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這是杭瑜送他的畢業禮物，黑白兩件，周飛燁是黑色的，杭瑜那件白色。

杭瑜自然也將那件白色毛呢大衣穿在了身上，兩人對視一眼，情侶間默契的感覺縈繞著兩人，有種莫名的氛圍。

是那種馬路上走過兩個人，他們沒有一點兒的接近，可是就能看得出是情侶的氛圍。

“走吧。”杭瑜拍了拍周飛燁的肩膀。

周飛燁深吸一口氣，跟著他進了杭家。

杭瑜家還是一如既往的豪華，下過雪後添加了一抹冷肅，讓周飛燁更為緊張，比他第一次假扮杭瑜男朋友的時候還要緊張。

先看到兩人的是保姆阿姨，阿姨十分驚喜，喊著“小瑜回來了”往屋裏跑。

緊接著杭媽媽就從屋裏走了出來，她頭發沒有紮，只穿了件單衣，看得出她急切地想要見到杭瑜。

看到站在院子裏的杭瑜，杭媽媽眼眶有些紅，“回……回來了呀？”

一路上無比鎮靜的杭瑜，見到杭媽媽的那一刻，嗓子一啞，眼眶也紅了，“媽，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杭媽媽一把抱住杭瑜，杭瑜比她高一些，她還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摸著他的頭。

“和你爸鬧脾氣也不用不回家看我吧？”杭媽媽嗔怪道。

“對不起……媽。”杭瑜抿著嘴唇，他無比自責，這是一場他和父親間的戰役，但是作為自己的媽媽，爸爸的妻子，她一直處於受傷的處境。

杭媽媽連忙擦了一下眼淚，“好了，不說這個了，回家也不打個電話，我好給你和飛燁做點好吃的。”

杭媽媽說著看向了周飛燁，“你也是，也不知道回來看看阿姨。”

周飛燁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有些愧疚，也因為杭瑜母子而感動，“對不起啊阿姨。”

“行了，一塊兒進來吧，外面怪冷的。”

杭媽媽拉著杭瑜和周飛燁往屋裏走，多日不見，杭媽媽念叨的話也多了不少。

“聽沁然說你們答辯結束了，還獲得了優秀輪文獎？這樣的好消息也沒有打電話給我？還有你們兩個住在那邊冷不冷？那邊小別墅沒有集體供暖，壁掛爐你們會用嗎？怎麽看起來瘦了不少？……”

“媽，”杭瑜說：“我們在那邊住的挺好的，就是……有點兒想你。”

杭瑜說著，像是小孩撒嬌一樣故意摟著杭媽媽不松手。

杭媽媽雖然推開了他，可是唇角掩飾不住笑意，“你還想我？你如果真的想我，就不會三個多月不回家了。”

“對不起啦媽。”

杭媽媽搖搖頭，“少來。”

杭瑜這種招數，杭媽媽總是無法拒絕，站在旁邊的周飛燁在心底嘖嘖兩聲，他跟杭媽媽都被杭瑜同樣的招數打敗過。

“我……爸呢？”杭瑜往樓上看了兩眼，試探性問。

周飛燁也順著杭瑜的目光往樓上看，不由得緊張了兩分。

杭媽媽嗔怪地看了他兩眼，“現在知道問你爸了？跟你爸吵個架就鬧得幾個月不回家，畢業的事情也好，飛燁的事情也好，你慢慢跟他談，你爸是性格倔了點兒，你慢慢說服他嘛。”

杭瑜沒跟杭媽媽解釋，“我知道了，我爸呢，我會好好跟他溝通的。”

“你回來晚了，”杭媽媽嘆了口氣，“你爸前幾天剛走的，又有個項目緊急開工，他已經去非洲了。”

“又走了？”杭瑜的心情驟然轉低，松開了杭媽媽的手，“馬上快過年了，他又去非洲了？”

“公司忙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杭媽媽躲開了杭瑜的註視，一抹黯然一閃而過。

“他今年過年還不在家嗎？”杭瑜追問。

杭媽媽點了點頭，“可能要年後開春才能回來。”

杭瑜攥了下手，臉色變得很差，他從大衣裏摸出手機，“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回來。”

“杭瑜！”

杭媽媽抓住他的手，他看向杭瑜，“你最近這是怎麽了，你爸爸忙公司的事情，你這個時候怎麽能叫他回來，不要給他添亂。”

“媽，你真的要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嗎？”杭瑜看向她。

杭媽媽楞了下，她看到了杭瑜眼神中的憤怒。

這份憤怒，讓她有點兒心慌，“小瑜，你這是怎麽了？”

“媽，這麽多年了，你難道一點兒也感受不到嗎？”杭瑜看向她，“你和我，每天每件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想法，他想要怎麽做，我們就要立刻去做，你不覺得我和你就像是他的附屬品嗎？你是一個美麗優雅的妻子，我是一個懂事聽話的兒子，裝飾著他的生活，可是……這就是我們嗎？”

杭媽媽楞在了原地，她沒想到杭瑜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比起思考杭瑜說的問題，她更驚訝於杭瑜會說這樣的話，她顯然被杭瑜嚇到了。

周飛燁拉了杭瑜一把。

杭瑜掙脫開周飛燁的手，“媽，我跟爸吵架，不是因為畢業，也不是因為飛燁，是因為我不想按照他制定的人生做下去，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杭媽媽張了張口，她眼神中全是恐慌，她一直以為杭瑜是個聽話乖巧的孩子，永遠不會反抗，這樣的孩子說出了反抗的話，她完全沒有應對的辦法。

“你……你這是在說什麽呀，媽媽不懂了。”

“媽，我很早就像跟你說這些了，從爸爸讓我和沁然在一起開始，我每天都想告訴你，每天都想告訴他，我沒有辦法一直聽話下去，沒有辦法一直按照他的想法活下去。”

“小瑜……”

杭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手足無措地看著杭瑜，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兒子。

“杭瑜！你先別說了。”周飛燁拉開了杭瑜。

他警示的眼神看向杭瑜，又安慰式的捏了捏他的肩膀。

周飛燁走到杭媽媽面前，挽住了她的手臂，“杭阿姨，你先別著急，也別慌張，杭瑜還是那個杭瑜，永遠是你的兒子，他說這些話也不是對你和叔叔有多大怨氣，他只是想要做自己喜歡的東西而已。”

杭媽媽看向他，眼角還帶著淚，眼神充滿疑惑。

周飛燁咬了咬嘴唇，“阿姨，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只知道，杭瑜在實驗室的時候特別專註，他對每個數據、每一項新出現的實驗現象，都非常的認真，研究完一個東西的時候，他會發自內心的開心，不是我們平時看到的那樣禮貌的笑，是發自內心的笑，他很像和我們的張教授研究一個新元素，那樣的生活讓他快樂。”

杭媽媽擡起頭，“是嗎？”

“是的阿姨。”周飛燁說：“杭叔叔想讓他進公司，做一名像叔叔一樣成功的企業家，可是那樣杭瑜不快樂，所以他不想去做。就是這麽簡單而已，只是他一直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心思，所以他有些委屈，他想要你站在他身邊，不想你一直站在叔叔身邊，按照叔叔的想法去要求他，那樣他太孤單了。”

“孤單”兩個字似乎觸動了杭媽媽，她猛地看向杭瑜，此時的杭瑜已經淚流滿面，他自詡是個聰明的人，是個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的人，可是一個再會表達的人，面對自己的親人，也無法將自己的想法表達。

這些年，他真的太孤單了。

杭媽媽眼淚決堤，立刻過去，一把抱住了杭瑜。

“對不起……媽媽不知道的……對不起……”

杭瑜搖搖頭，回抱住杭媽媽，眼淚無聲跌落。

周飛燁回頭看著他們兩個，心情也有些覆雜，心疼杭瑜，也心疼杭媽媽。他是個不會表達的人，可是和杭瑜朝夕相處這麽久，他感受得到他的掙紮，感受的到他的心情。

他希望他快樂，比起想要他們的關系得到杭爸爸的承認，其實他更想要杭瑜快樂，想要杭瑜的心情被父母理解，想要他不必再小心翼翼隱藏著自己的掙紮和孤單。

這才是他催促杭瑜真正回家的原因。

☆、039意外

杭瑜和杭媽媽在二樓聊了很久，周飛燁一個人在樓下的客廳晃悠，保姆阿姨做了不少美食，周飛燁來來回回蹭也蹭飽了。

手機一個勁兒在響，不用說就知道是宗澤。

宗澤已經把比賽流程以及參賽人員的名單全都拿了過來，勢必拿到人民幣的氣勢非常強烈，可惜周飛燁一眼也沒看。

“我知道了，晚上回家就開直播。”

手機的震動頻率終於讓周飛燁承受不住，他接了宗澤的電話。

宗澤：“周飛燁，我可沒跟你開玩笑，還有兩周就比賽了，這次比賽有一個新模式，你之前沒有玩過的模式，你不快點兒訓練起來，真的不行的。”

“是不是我最近沒法游戲，讓你產生了什麽誤會？”周飛燁一挑眉頭，“你覺得我不行？”

“那誰知道呢？”

“信不信我打死你？”

“看誰打死誰！”宗澤笑了兩聲，“不跟你開玩笑了，你在線上等你呢，快點上線。”

周飛燁擡頭看了一眼二樓，“不行，我在外面。”

“你在哪兒？你不是畢業了嗎？和杭瑜出去玩了？這大冬天的。”

“不是。”周飛燁說：“我在杭瑜家。”

“見家長啊？”宗澤點點頭，“行吧，那我不耽誤你了，晚上記得上線。”

周飛燁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句，宗澤就掛掉了電話，他們兩個人總會以先撂對方的電話為榮。

他轉念一想，為何要解釋呢？

周飛燁不由得笑了笑。

杭瑜從二樓走了下來，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知道他們母子談了些什麽，但看起來倒是十分和諧。

周飛燁的目光落在杭瑜身上，他有些擔憂，杭瑜卻給了他一個“請安心”的眼神。

杭媽媽也沒在說什麽，只是招呼周飛燁過來吃飯。

這頓飯吃得倒是很舒心，三個人有說有笑，都避免了杭爸爸，至於杭瑜怎麽跟杭媽媽溝通的，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周飛燁相信他能處理好。

杭瑜總是能做好所有事情。

兩人本想在這兒住一晚的，可是宗澤的電話一直來催，兩人只好又回了小別墅。

到家的事情已經晚上十點，杭瑜不痛不癢地說了句“明天再播吧，今天不早了”。

周飛燁挨不住宗澤的催，“你先去睡，我一會兒再說。”

“你要幾點睡啊？”杭瑜臉上有些哀怨。

周飛燁想了想，“十二點一定睡，打兩個小時就去睡。”

“好，那我等著你。”

“不用了，你先睡吧。”

杭瑜撇了撇嘴角，“不要，就等著你！”

說完他就把臥室的門關上了，周飛燁撓撓頭，不知道杭瑜在搞什麽，還沒有思考的時間，宗澤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周飛燁第N次摁掉了他的電話，並在下一秒鐘打開了電腦，登陸了已經三四個月沒有上的賬號，並打開了直播。

剛登上賬號，好友邀請瞬間沖進眼眶，周飛燁都找不到宗澤的ID了。

“宗澤你人呢？”

因為著急，周飛燁語氣中帶上了點兒煩躁，這才發現直播的彈幕已經爆炸，“大豬蹄子回來了”幾個字，已經塞了滿個屏幕

挺長時間不直播，周飛燁還有點兒不適應。

他調好一會兒才把彈幕調掉，他都快不認識這幾個字了。

和宗澤開了雙排後，他的吼叫聲立刻沖進了耳朵，炸得周飛燁有些想罵人。

“你小點聲！”

“你說說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了！你怎麽這個點兒才上來！”

周飛燁一邊扶著耳朵，一邊屏蔽了宗澤的聲音，“這兩個小時還是我求來的，你最好給我消停一會兒。”

宗澤好像說了一大串什麽，可惜周飛燁根本沒聽到。

不一會兒手機震動一下，宗澤發來了一條微信消息。

——“給老子放開屏蔽！”

周飛燁沒給他回微信，直接在游戲裏講：“你小點聲兒，杭瑜睡覺了。”

那邊的宗澤翻了無數個白眼，等到周飛燁放開屏幕，他的聲音又增加無數分貝地沖進了耳朵。

“你戴著耳機，我還能吵到你小情人！！！”

周飛燁麻利的拿掉耳機，並在下一秒屏蔽了宗澤，任由他微信轟炸了好幾條，周飛燁也沒放開。

“好好打游戲，我不會放開了，你吵到我了。”

游戲已經開場，宗澤的怨氣也被游戲沖淡，兩人都安靜了下來，可是直播裏的粉絲卻鬧了起來。

彈幕已經炸了鍋，“小情人”三個字刺激到了眾多粉絲，粉絲們一直以為他是單身，怎麽突然多了一個“小情人”？還是從宗澤口中說出來的？

周飛燁的粉絲中，還有一大部分是他和宗澤的CP粉，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三四個月不見，突然出現的就有了“小情人”，CP粉前腳還因為周飛燁一出現就是宗澤雙排而開心，沒過幾秒鐘自己萌的CP就宣布BE了？

不知道哪個不理智的CP粉發了條罵周飛燁的彈幕，瞬間引爆了罵戰，無處發洩的周飛燁唯粉開始謾罵CP粉，剛剛經歷BE的CP粉也是上了頭，和唯粉互相謾罵起來，整個直播間簡直不能看。

可惜，屏蔽了彈幕的周飛燁壓根不知道這些事情，還在熟悉著游戲。

游戲新出了一個喪屍模式，喪屍模式在普通模式上增加了“喪屍”這種NPC，游戲玩家不僅需要小心其他玩家，還要時刻註意進攻的喪屍群體，只有在喪屍攻擊中存活下來，並且殺掉其他組隊的游戲玩家，才能獲得勝利。

這種模式顯然增加了游戲難度，並且讓人更加緊張，必須時刻盯著界面。

其實這個模式也不算新，已經出了半年，只是周飛燁已經四個月沒玩游戲，之前又因為畢業而操心，到這時才接觸到這個模式。

新模式沒讓周飛燁更吃力，反而激發了他的求勝欲，他在被喪失打掉半條血後，立刻調整狀態，眼睛都快鉆進屏幕裏了，打游戲能認真成這種模樣，也算是獨樹一幟。

喪屍沒能把周飛燁嚇退，可是他的關註點全在喪屍上，沒有註意遠處的敵人，進入游戲才五分鐘，就被對面樓上的人爆頭狙死。

“我靠！”

周飛燁擼了擼袖子，“這個游戲，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宗澤也因為周飛燁突然“死亡”，沒能及時調轉角度，而被對面兩個人圍攻打死，兩人迅速開始了下一輪。

“這把好好打，認真一點。”

對面的宗澤白眼都快翻上了天，這是他不好好打嗎？明明是周飛燁的鍋！

可惜宗澤吐槽的話，周飛燁一個字也沒有聽到，畢竟屏蔽了他的聲音……

隨口連開了五把，都沒能成功“吃雞”，周飛燁已經有些著急，幾個月沒玩游戲，手有些生了，又加上新的模式，一時之間居然不太適應。

連續五把沒有吃雞，也算是打破了周飛燁的游戲最下限。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周飛燁還渾然不知，鼠標操縱著角度，暴打著迎面而來的喪屍，他一貫就喜歡打沖鋒，這會兒已經沖進喪屍堆裏，大開殺戒，全然忘記了答應杭瑜的話。

而杭瑜呢？

他顯然也是睡不著的。

臥室裏，只有電腦屏幕閃爍的光線，杭瑜靠著墻坐在床上，他腿上放置著筆記本電腦。

杭瑜的表情有些難看，應該說是非常難看。電腦屏幕上是周飛燁的直播，只是周飛燁英勇打僵屍的畫面並沒有在杭瑜的眼睛裏，屏幕已經被彈幕霸占，到處都是謾罵周飛燁的話。

杭瑜已經盯著這樣的彈幕，看了三個小時。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終於猛然關上電腦，扔在了床上。

客廳裏，手機鈴聲乍響，周飛燁皺了下眉頭，立刻摁掉，並往臥室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吵到杭瑜後，才打開了手機。

是宗澤？

他幹嘛打電話？

周飛燁在游戲裏打開了宗澤的麥，問他：“有什麽事情還非要打電話？”

那邊的宗澤頓了一下，“飛燁，你看微信吧，我微信跟你說。”

宗澤的語氣有些凝重。

周飛燁沒明白宗澤的意思，“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那邊的宗澤張了張口，還是說了出來，“你沒開彈幕吧？”

“沒開啊，怎麽了？”

“你去看看吧，管理一下，太多人罵你了。”

“不用吧，”周飛燁還渾然不知，“是不是又在罵我菜？常有的事兒，我馬上就能打回來了。”

“不是！”宗澤有點兒著急，“你快去看看！再鬧大了會封直播間的！”

宗澤這態度，倒讓是周飛燁楞了一下。宗澤已經退出了游戲，他的電腦屏幕上是周飛燁的直播畫面，彈幕已經將游戲淹沒，他皺著眉頭。

他也是剛剛知道的，打游戲玩的太嗨，也關閉了彈幕，中間開了一下，看到彈幕裏有人刷周飛燁直播間已經爆炸，他好奇去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滿屏都是罵戰的場面，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其實長做直播的人，被罵幾句是個正常的事兒，可是罵成這樣，影響太不好了。直播平臺很可能會進行管控，最近直播的審|查越來越嚴格，大幅度謾罵彈幕的直播，在這樣的敏感時期，很可能被當做把柄抓住，直播平臺為了不出事兒，很有可能會一刀切。

也就是直接禁掉直播間。

這些都是直播平臺千叮嚀萬囑咐的，每個主播都明白，宗澤有些擔心周飛燁。

而周飛燁這邊還一臉的茫然，他正準備打開彈幕，臥室的門突然間響了一聲，緊接著杭瑜就從裏面走了過來。

他繃著一張臉，沒有笑容的杭瑜，眼睛格外的大，大的有點嚇人。

他一把拉開了周飛燁，“不用看了，把彈幕關掉。”

杭瑜突然出現，讓周飛燁有些茫然，“怎……怎麽了嗎？你沒睡啊？”

“你進去睡覺吧。”

杭瑜已經坐到了電腦前，冷著一張臉，開始點開直播後臺，一個一個ID拉黑謾罵周飛燁的人。

他不想周飛燁看到這些。

周飛燁看到了他在拉黑人，有些懵，“你……剛才在看我直播啊？”

“你去睡覺！”

杭瑜難得用這種強硬的口氣，周飛燁楞了一秒鐘，後知後覺往臥室走，走到門口才覺得不對勁兒，趕緊回來，這才看到彈幕是多麽難看。

瞬間也就明白了宗澤的意思，明白了杭瑜生氣的原因。

他看著一臉陰郁的杭瑜，卻抓住了他的手。

“不用拉黑了。”周飛燁說：“直接關掉直播吧，連直播號也一起註銷掉吧。”

杭瑜的手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他，“我可以全拉黑掉的。”

“沒必要了。”周飛燁說：“我們去睡覺吧，不要想這些糟心的事兒，明天平臺說不定會自動停掉，我已經看到很多人在舉|報了。”

剛才只看了一眼，他就看到了有人在刷舉|報。

幾個月沒開直播，一上來就弄成這個樣子，倒也是周飛燁始料未及的。

杭瑜蹙了一眉頭，“你可以嗎？”

“你還在糾結什麽，睡覺了睡覺了，剛才不是還吵著我去睡覺嗎？”

周飛燁一邊拉過杭瑜的手，一邊點掉了直播，直播關閉的那一刻，他看一眼屏幕，心情有種奇怪的覆雜。

他對直播也沒有多少喜歡，當然也並不討厭。

畢竟在大學期間，他靠著直播供應了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還是有幾分說不上來的不舍。

杭瑜看著他的表情，有些心疼，他緊緊握住周飛燁的手，將周飛燁抱在了懷中。

兩人是相擁而眠，周飛燁心情還蠻平靜的，是個什麽時候都能睡得著的人，杭瑜看著懷中的人，有些難眠，可是更難眠的卻是直播間的粉絲。

睡著的周飛燁大概怎麽也沒有想到，他開直播的時候，攝像頭一直是打開著的，許久不開直播的他，已經忘記了關上攝像頭，而方才的一切，更是一幕都不落地進入了粉絲的視線。

粉絲先是因為“小情人”三個字撕|逼成一片，緊接著又被真正的情侶秀了一臉，周飛燁的杭瑜的臉被無數粉絲截圖，這會兒已經亂了套，唯粉不敢說話，CP粉更是不知道說什麽。

誰能想到，看起來比誰都直的周飛燁，這會兒居然有了男朋友？還直播公開？

時隔四個月沒上直播的周飛燁，僅僅用三個小時，就讓粉絲們經歷了上天入地的刺|激心情，也成為了首位直播“公開戀情”的游戲主播，迅速吸引了一大片圍觀群眾。

“主播周飛燁曝光戀情”這個話題，在深夜裏，慢慢登陸熱搜。

而睡眠中的周飛燁，對這一切還渾然不知。

☆、040公開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打進房間裏，格外的刺眼，周飛燁瞇著眼睛往外看，看到別墅外的小公園一片蒼茫。

又下雪了？

周飛燁撓了撓炸上天的頭發，來到了落地窗前，二樓的落地窗正好看到小公園全景，已然被純白所覆蓋。

“你醒了？”

杭瑜站在門口，他正在擦拭頭發，他醒得比周飛燁早，剛洗了澡出來。

周飛燁回頭看了他一眼，“過來，外面下雪了，今年雪很多啊。”

“是啊，年前的雪挺多了，快元旦了吧。”

杭瑜把浴巾隨手扔在椅子上，裹了件睡衣，走到周飛燁身後，環住他的腰，緊貼著他的背，下巴墊在他肩窩上。

杭瑜往屋外看著，外面雪下的挺大，“元旦我們出去玩吧。”

“去哪裏玩？”周飛燁回頭看他，杭瑜貼著他太近，險些親上。

雖然兩人親過無數次，這樣突然的情調，還是讓他有些害羞，周飛燁想要轉頭，杭瑜的手從他腋下伸了上來，捏著他的下巴，送上一吻。

“幹嘛……”

“親你啊。”

“大早上的，我還沒刷牙呢。”

周飛燁轉過頭不去看杭瑜，可臉上的紅暈還是暴露著他的害羞，目光落在前面的小公園，樹後面好像有什麽東西，一下子閃到了周飛燁的眼睛。

他閉了一下眼睛，還以為是什麽鏡面反射，可是他看到一個抱著相機的女孩從樹後面跑了出來，在雪地裏格外的明顯。

“是有人嗎？”身後的杭瑜也看到了那個女孩。

“好像是……哎，怎麽旁邊還有一個？”

周飛燁看到另一邊又跑出兩個胖胖的女孩，都帶著鏡頭很長的相機，有個女孩還伸手跟他打招呼，被旁邊的女孩拉走，兩個女孩一邊走還一邊拍著這邊。

身後的杭瑜突然拉過周飛燁，並且拉上了窗簾。

“什麽情況？”周飛燁有點兒懵。

杭瑜蹙了下眉頭，轉身去床上摸手機，“她們是在偷拍你吧？你的粉絲？”

“……我都多久沒直播了？還有粉絲追過來？不對啊……怎麽有人找到這裏來？我沒公開過住址吧？”

“壞了！”

杭瑜突然想起了什麽，立刻打開手機，登錄了直播平臺，周飛燁的直播果然立刻出現在眼前，直播已經結束這麽久了，還掛在首頁熱度榜上，看回放的人數比其他直播多出幾倍。

杭瑜立刻點開直播，拉到進度條的最後面，果然在右下角看到了……自己的臉。

“攝像頭是開著的？”

周飛燁就站在杭瑜的身後，看到了直播中爭吵的他和杭瑜。

他扶著額頭，滿是自責，“我忘記關攝像頭了……”

杭瑜比他更自責，他昨天一直在看周飛燁的直播，明知道他開著直播，可是所有思緒都在那些氣人的彈幕上，導致自己忘記了攝像頭這回事。

手機鈴聲突然想起，杭瑜轉頭看向周飛燁，周飛燁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他趕緊跑到床邊摸出自己的手機。

是宗澤。

他接通了宗澤的電話。

“餵！周飛燁你……你知道了嗎？”

周飛燁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擡頭與杭瑜四目相對，“你是說直播的事情嗎？”

宗澤：“看來你……看到了呀？”

“嗯。”

周飛燁這會兒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

“那你……”

“我等會兒再給你打吧。”

“……哦，好！”

宗澤識趣地掛掉了電話。

周飛燁看著手機屏幕，他頓了半秒鐘，果斷翻出了微博，經過上次上微博熱搜之後，他已經輕車熟路，點開微博果然在熱搜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沒有掛在微博熱搜的前面，可是這熱度看起來也並不小，自己的微博已經被無數消息塞到卡屏，他好幾個月之前發的那條微博已經幾萬評論，私信塞得太多，周飛燁根本沒法看。

周飛燁皺了下眉頭，沒想到一個失誤，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已經幾個月沒有直播了，怎麽還會有這樣的熱度？自己應該沒多少粉絲了吧？

停播四個月，粉絲數可能會有一定的減少，可是周飛燁忽略了，他這屬於“直播出櫃”，這樣的事情可真是絕無僅有，在這個大家都無聊的寒假期間，會是人人願意追看的“新聞熱點”。

杭瑜那邊也在翻微博，他的微博號也被有心的網友扒了出來，他眉頭緊皺，一臉凝重，手指快速地點著刪除鍵。

“你的微博也被發現了嗎？”

周飛燁看到了杭瑜的手機屏幕，杭瑜像是觸電一樣，立即收走自己手機，眼神閃過一秒鐘的驚慌。

周飛燁看到了他在刪微博，但沒有看清楚具體的微博。

“居然這麽快就找到了你的微博，沒有說什麽吧？”周飛燁有些擔心，“會影響你嗎？如果有人亂罵或者胡說八道什麽的，你就別看了，其實有些人就喜歡這樣，不用care他們。”

“沒有……”

杭瑜抿著嘴唇，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你微博沒有發照片什麽的吧？”周飛燁說：“照片刪一刪，有地址定位的刪一刪，你應該也沒有什麽黑歷史。”

杭瑜看了他一眼，有話難言。周飛燁算是猜錯了，他有的是“黑歷史”，而且這個“黑歷史”還是跟他有關。

是杭瑜不想讓周飛燁看到的。

“怎麽這麽多私信，手機都卡了。”杭瑜也皺起了眉頭。

周飛燁拿著手機，“我先給平臺打個電話，讓他們把我直播房間封了，先把直播的錄屏刪掉。”

“我看微博上，全是剪輯過的那段視頻，你刪了原視頻也沒用了吧。”杭瑜一邊看著微博一邊說。

“先刪了再說。”

周飛燁給直播平臺打了個電話，他和平臺方接洽過幾次，以為會順利封掉房間號，沒想到對方卻不同意。

周飛燁拿著手機，語氣帶上了煩躁，“為什麽不能封？”

“不是不能封，”平臺客服道：“我們領導剛剛開過會，是不建議你封掉，你現在是我們平臺熱度最高的主播，雖然有這些事情，我們願意幫你解決，直播錄屏可以刪掉，但是我們不建議你封掉房間號，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們先簽一個主播的合同，平臺會給你解決一切。”

“合同？”周飛燁迷惑了。

周飛燁在這個平臺已經直播三年多，一直不溫不火，也沒有和平臺簽署什麽主播的合約，沒想到經歷這樣的事情後，對方卻拋出了橄欖枝。

“對，希望我們簽署一下合同。”平臺客服道：“這次直播事故影響是有些大，你個人應該也無法解決，如果你願意做我們平臺的簽約主播，我們這邊可以幫你解決掉，會公關掉微博上不好的導向，也會讓你的直播間順利通過審|核，其實今天早上審|查|部|門已經到了我們公司，我們領導竭力幫你過掉審|查，希望你做我們的簽約主播。”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周飛燁聽得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平臺不想放他，他確實不想看到微博上不好的導向，不管是突然出現要支持他們的粉絲，還是跳腳要封殺他們的恐同患者，周飛燁都感到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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