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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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惜算是默認。謝臨沈吟片刻,轉過院中一處僻靜的小園林,擡手解開了白綾。他神情嚴肅地盯著秦惜,聲音低沈:“你跟空山派有過節嗎?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要是從前跟他們有仇怨,我就不能讓你貿然去物外山打探,”謝臨又道,“空山派在武林正道中頗受敬重,不是那麽好招惹的。”

秦惜臉上浮現出一個冷笑:“擔心我給你招來麻煩?我一個人去,要是明天未回,你不是有生死蠱……”

“好好說話!”謝臨皺眉,終於找到地方下手一樣,敲了下秦惜的額頭,“想想你做的那些事,懷疑你不應該嗎?”

“……”秦惜躲閃不及,沈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沒動過空山派的人。”

“那我們馬上出發,”謝臨把白綾系上,又吩咐莊眾去準備馬匹。

物外山距離藏鋒山莊十餘裏,地形陡峭,山崖如削,直上直下,半山腰雲氣彌漫,仿佛白色的飄帶環繞周身,恍如仙境,不似人間。故而也給空山派增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

“陳如始成名於五年前的武林大會,”謝臨松松地挽著韁繩,與秦惜講空山派的來歷,“憑著一套獨創的心法打敗了不少人,僅僅輸給了上官世家的長子上官雲,那之後上官雲便與林楹定了親事。林家是鑄劍世家,江湖中的劍一大半是出自那裏,林楹是林家獨女,當前幾乎是林家當家人……”

“你扯遠了,”秦惜輕拉韁繩,避開了路上一塊石頭。

“……陳如始年紀不過三十,”謝臨面不改色,“五年前,自然是武藝高強,面貌英俊,吸引了無數江湖少女。他為人低調,武林大會之後便沒再露面,且當年收門下弟子有個怪癖,不收十幾歲的少年,要麽收只幾歲的孩童,要麽收弱冠之齡的青年。”

五年前,秦惜十五歲。他在血肉與刀尖上掙紮,對外界之事半點不知。

“夜路不好走,怕遇到鬼吧。”秦惜垂下眼睛,吐出幾個字來。他又道,“陳如始,你知道他的心法是怎麽來的嗎?”

“江湖傳言,是他在晴雪夜,見月滿空山,剎那頓悟而得一套心法,故名空山,”謝臨道,“怎麽,你聽過其他的說法?”

“雪夜月滿,肅厲空曠,”秦惜聲音極低,字眼像牙縫裏擠出來的,“果真世人愚昧!這樣的心法,也配叫空山嗎?”

謝臨微微詫異,片刻後笑道:“難道你此行要與他討教一番?”

秦惜不言。兩人又走了一段,道路崎嶇起來,物外山就在眼前了。山腳下密林成片,初冬裏也火紅一片,似火燒遍。那些樹雜亂無序,且林中無路。

“有陣法,”謝臨下馬,牽著馬來到一棵樹前,摸了摸粗糲的樹皮,“暗合五行,走過去不難,只怕一進去就會驚動山上的人。”

秦惜看了他一眼,還沒走開就被拽住了,謝臨道:“蒙混不上去的,只這一條路,別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主意。”

“你想怎麽上去,”秦惜站定了,好笑地道。

“自然是堂堂正正,”謝臨撣了撣衣領上的微塵,“就說我奉師父之命前來拜會,不管陳如始如何封閉,他在正道一日,便得給武林盟主這個面子。”

空山派掌門陳如始確實很給武林盟主面子,盧廣義與盧沐雪還沒走到山頂大門前,陳如始便親自出來迎接,甚至還下了臺階,面上微笑地道了一聲:“有失遠迎。”

“見過陳掌門,”盧沐雪乖巧地行禮。

幾人往山門去,一個弟子卻三步並作兩步地邁上臺階,抱拳道:“啟稟掌門,山下有兩人稱奉了武林盟主之命,前來拜會!”

陳如始驚訝地看向盧廣義:“盟主……”

“可有姓名?”盧廣義笑道,“難道是仰慕陳掌門的江湖宵小?”

“有,”那弟子連忙道,“他自稱叫做謝臨。”

“謝哥哥!”盧沐雪面上驚喜,眼睛一下子亮了。

“江湖宵小”謝臨邁進大廳時,盧廣義與陳如始正在談笑寒暄。他站在門檻前,感覺後脖頸被高山上的涼風吹得冷颼颼的,額頭差點冒出汗來。為什麽盧廣義會在這裏……謝臨面帶微笑,一顆心臟僵化成了石頭。

秦惜站在他身側,卻全然沒有註意盧廣義。他眼睛盯著陳如始,微微張著嘴,身體緊繃到了極點,攥著的拳頭太過用力,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來。

他幾乎要失態,陳如始註意到了,電光火石間,他與秦惜的視線碰撞在一起,手中的茶盞濺出來一滴水。隨後陳如始極快地挪開了目光,神情半點不變。

“在外面站著幹什麽,”盧廣義輕喝。

謝臨只能硬著頭皮進去,微微躬身:“見過師父,陳掌門。”秦惜跟著他見禮,卻低著頭未開口。

“數日前便叫你們前來替為師拜會陳掌門,”盧廣義面色微慍,目光沈沈地落在了秦惜身上,卻見他垂著眼,神色淡漠,便又稍稍放了心,接著“恨鐵不成鋼”地訓斥,“推三阻四,耽擱延誤,為師親自前來,你們卻又想起遵師命了?”

“師父教訓得是,”謝臨看起來十分汗顏,老老實實地挨完罵,又慚愧萬分地認錯,“徒兒與師弟知錯了。”

沒辦法,師弟敢擺架子,當師兄的只好懂事些認個雙份的錯。

“盟主切勿動氣,”陳如始笑道,“年輕人心性活潑,又不是什麽嚴重事情……”說到此,他又恰時地客氣道,“盟主駕臨,確實叫我有些惶恐,唯恐招待不周啊。”

盧廣義擺擺手:“我近日夜半練功,偶有所得,自覺是與此前修煉不同的心悟,卻又怕貿然練習走火入魔。陳掌門於悟心法一門頗為精煉,故來切磋討教一二……兩個逆徒不成器,也叫他們長一長見識。”

陳如始又笑道:“盟主之徒謝公子的名聲,我卻也聽過,就不要折煞了。”他毫無異色地看向秦惜,疑惑地道:“不知這位公子稱謂……”

“是我新收的小徒弟,”盧廣義看向陳如始,緩緩地道,“他姓秦,單名一個惜字。”

“果然不凡。”陳如始言談自若,“盟主有命,我自當奉陪,只是我不敢在盟主面前托大。既然只是交流,那不如……”他笑著望向秦惜,“我就與盟主的小徒弟過一過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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