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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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如始跟輩份最小的秦惜切磋,看起來是極度謙遜。秦惜卻用了很大力氣才抑制住自己發抖,陳如始跟他對招,要是用了空山心法呢?

“陳掌門,”謝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師弟初出茅廬,怕是擔不起陳掌門的盛情,便由我來請教……”

“師兄,”秦惜低低地出聲,他並沒有看謝臨,只淡聲道,“你眼睛不好,就不要勉強了。”

謝臨沒料到秦惜在這種情況下開尊口喊了聲師兄,當下皺了眉。

“臨兒,退下吧,”盧廣義忽視了謝臨的欲言又止,率先站起身來。

高山空曠,遠處群峰渺茫,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白色石頭鋪就的廣場一塵不染,卷過來的風清寒撲面,吹起了秦惜的鬢發。他持著那一把血紅的劍,站在巨大的廣場中央,身形單薄孤拔,一手心的汗被風吹得涼透了。

陳如始提著一把劍,站在秦惜對面,和煦地頷首微笑。

秦惜雙手持劍,劍尖垂下,是極為標準的劍禮。隨後他側身揚劍,擋住了陳如始刺過來的劍刃。

劍映雪光,如天河銀練與血虹交纏相錯。

“咦,陳掌門,怎麽不用空山心法呢……”盧沐雪疑惑道。

紅弧當空劃過,秦惜持劍欺身緊逼,陳如始向後飛退。寒風淩厲地刮過,赤霄不離陳如始的咽喉。眼看那一劍就要送過來,陳如始身體後仰,秦惜卻一剎那變換招式,手腕一沈朝他胸膛刺去。

秦惜的眼睛像深夜的孤狼微微發紅,緊緊盯住陳如始那一張臉。謝臨說陳如始五年前是不少江湖少女的夢中情人,其實此時他正值而立,濃眉大眼,輪廓深邃,仍然能用英俊來形容。而陳如始更年輕的時候……

在相依為命的茅屋裏,少年每日都會趴在昏暗的油燈下默寫。師父告訴他,要勤練武功,將來才能找仇人報仇。

“爹已經教給我功夫了,為什麽我還要寫下來呢,”他提起父親的時候面上還有些悲痛,卻又不明白,便捏著筆不解地問。

年輕的男人摸了摸他的頭:“你若是沒練完,就把招式都忘了怎麽辦?你年紀又小,也不知會不會記錯,師父擔心你走火入魔,先幫你指正一遍。”

十歲的孩子似懂非懂,卻又想起什麽,小聲道:“爹說了空山心法很重要,不能告訴別人的。”

“哦?”男人笑了聲,目光冰冷地掃了他一眼,“師父救了你性命,卻仍然是‘別人’。我不管你了,你一個人在這,好好生活吧。要是那些仇家再找上……”

少年驚恐地搖頭,他扔下筆跪下來抓住男人的衣裳下擺,害怕又後悔地哭泣:“師父,我錯了,我寫,我寫,你不要離開我……”

他哭泣得身子顫抖,緊抓著男人,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然後在年幼的恐懼中,一筆一劃,把父親教給他的心法寫出來,交給了他的師父。

十年再見。

秦惜緊咬著牙,挑飛了陳如始的劍。他不管不顧地便要朝著陳如始的心口刺過去,然而劍身卻顫抖起來,怎麽都對不準似的,最終一偏,刺中了陳如始的肩膀。

在場人面色均大變,謝臨身形一動,卻又被盧廣義拉住了手腕。盧沐雪睜大了眼睛:“瘋子……切磋不是點到即止嗎……”

陳如始看上去卻並不在意,他趁著秦惜拔劍之際,翻身躍向空中,伸手拿過還未落地的劍,回身時已經肉眼可見地變了路數。

劍招一改中規中矩,變得柔和起來,如春日飛花,令人眼花繚亂,且始終有一股溫潤的內力貫穿其中,清風拂波似地籠罩了周遭三尺。

秦惜瞳孔緊縮,手上被動地接了一招,連著退了幾步,隨後一踩陳如始的劍尖,後翻下來橫劍擋緊隨而至的第二劍。連著擋了數十劍,秦惜突然力不從心起來,每每出劍格擋,主動的機會幾乎沒有,偶有一劍,也亂得不成章法。

陳如始用的是空山心法,他認出來了,自己卻不能再用了。

勉強穩住心神,兩人錯身而過,淩厲的劍鋒剎那擦過了秦惜的胳膊。只有冷鐵割過血肉的感覺,秦惜仍然不覺得疼。

他幾不可聞地道:“師父。”

風聲停下,陳如始在他對面站定,比在秦惜頸上的劍緩緩收了,他一手捂了肩膀,對盧廣義笑道:“果真英雄出少年,令徒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一派磊落,虛懷若谷。

盧廣義關切地詢問陳如始傷勢,又面色沈沈地轉向秦惜,厲聲道:“還不跪下,與長輩切磋如此不知輕重!”

“師父,師弟好像受傷了……”謝臨輕聲道。

他一碰到秦惜的胳膊,便沾了滿手的血,待要再開口,秦惜竟是一矮身,跪了下去。他眼神散亂,虛虛地望著某處空地,攥著的赤霄墜了地,細細地“叮當”響了一聲。

“盟主這又是何必呢,我並無大礙……”陳如始連連道。

“心浮氣躁恰得其反,反省反省不是什麽壞事,”盧廣義收回來目光,又叫空山派的弟子扶陳如始去療傷。

盧沐雪一手拉了拉謝臨的衣袖,沒敢去挽他的胳膊:“走吧,謝哥哥,外面好冷……”

“你先去吧,”謝臨對她笑笑。

盧沐雪不再說什麽,轉身神色不悅地走了。

謝臨半蹲下來,拿出隨身的傷藥塞到秦惜手裏。秦惜驀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令謝臨有些腕骨要被捏碎的感覺。

“你有想要的答案了,”謝臨發現秦惜的手在抖。他左手覆上去,輕輕地握了握,低聲道,“別忘了答應過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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