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爾不會太過於在意那些所謂的世俗，他所需要的，不過是做出選擇，然後堅守直到最後。

在艾倫變小的這段日子，他也有了更多的時間傾註於思考這個小鬼。正因如此，過去的記憶中很多被他所忽略的片段也隨之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像是一次空前危險的壁外調查後，少年對自己情不自禁的擁抱。

像是在那次調查兵團酒會上，少年微醺，呆呆望向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

像是自己，在夜間巡查時途經地下室，不自覺放緩了的腳步。

「兵長，還能見面，真是太好了。」

——哼，是啊。

細想之下自己與艾倫之間的回憶並不全然那麽糟糕，不，應該說，還算是溫情的。除去最初的疼痛以及最後的冰冷，利威爾想，一切還都值得回憶。縱使結局差勁，也算是不錯的一生。

所以已經，被捕獲了嗎。他擡起手，對著屋內暖黃色的燈光端詳著那串手鏈。

「呵，還不賴。」他輕笑道。

自由之翼本不該被任何所束縛，在遇見少年之前，他一直這樣相信著。而如今，終究沒能抵抗住世界的光怪陸離，以及那個孩子身上所蘊藏的驚喜。

「兵長，您還好吧？」

一次壁外調查，艾倫與自己同組，意外和大部分成員走散，恰好又在森林與曠野交界的地方遇上了幾頭15米級巨人，體力消耗的厲害。

「啊，」他淡淡應了一聲，沒想太多就平躺在了地上，接著他感覺身下的枯草一陣顫動，少年坐到了自己旁邊，熾熱的視線在自己臉上游移，「怎麽。」

「沒、沒什麽！只是…只是休息一下。」

已經到了嘴邊的「臟死了離遠點兒」在註意到對方發紅的耳廓之後生生咽了回去，甚至是帶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笑意，他碰了碰少年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的手，說了句辛苦。

艾倫似乎為這突如其來的碰觸而驚慌失措，利威爾卻沒在意，反倒是專心地望向了天空。

醉人的蒼色啊。他不禁想象著如果這個世界不存在巨人，沒有那些惡心的生物，該是多麽的美好。考慮到周遭的空氣中還彌漫著巨人的惡臭，利威爾決定再過五秒、不，七秒鐘自己就從草地上站起來。

——可他實在是有些累了。

「吶，艾倫啊。」

「是？兵長？怎麽了麽？」

「給我五秒鐘。」

至於後面具體發生了什麽，自己就不知道了，隱約記得有人把自己背了起來，對方的後背因為削瘦而有些硌人，只是那並不重要。

「所以，是那小鬼把我背了回來？」

「是的哦~」韓吉一臉讓人看不懂的笑容，「艾倫可是很努力地保持平穩不吵醒你呢利威爾兵長~明明自己也已經很累了吶…」

「…嘁。」

埃爾溫也說過，利威爾你在某些方面實在是太遲鈍了。自己也只是無所謂的笑笑，是又如何呢，在那樣殘酷的世界裏，他最需要的是砍削巨人的力量，與足以支撐自己以及同伴走下去的意志。再之外的其他，似乎也顧不上去細想。往往只是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抓住，便再無蹤影了。

就好比向湖中投入一顆小石子，在被激起一片漣漪後，又歸於平靜。

——只是現在不同了。

這是沒有巨人，不用擔心下一秒心臟是否還會跳躍的世界

就像佩特拉所說的那樣，沒有巨人的世界，總該多一點浪漫才對。

「浪漫…嗎。」

他突然無比想念少年的綠眼睛。

小孩的狀態自從游樂園回來之後就不是很好，蔫蔫的，利威爾簡直可以在他的腦袋上看見耷拉下來的兔子耳朵。

「利威爾先生…我…我不想吃東西。」小孩站在餐桌前，一臉忐忑。

「哪裏不舒服？」

「有些困…」艾倫說著便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濕潤地看著利威爾。

——不對勁，利威爾的直覺告訴他。

事實是，小孩在今天已經睡了超過12個小時。開什麽玩笑，這個年紀的孩子，再怎麽疲憊也不應該這樣吧。

「韓吉，解釋。」他黑著臉把曾經的分隊長拎到了艾倫房間門口。

「…副作用？」韓吉少有地皺起了眉頭，「理論上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已經過去兩周了，是副作用的話也太——」

「講重點。」由於擔心吵醒小孩，利威爾壓低了聲音。

「除了嗜睡，還有別的情況麽？」

「他說身體會痛——」利威爾突然頓住，「會不會是骨骼在慢慢恢覆？」

「也許，不過還需要再觀察，畢竟這是第一批實驗品——」在看到利威爾越來越黑的臉色後韓吉及時掐住了話頭，「最好寸步不離地看著他，利威爾。」

他點點頭，只覺得實在是焦慮，而這種情緒卻又無從說起。

簡單地收拾過了房間，利威爾便拿了墊子靠在了小孩床邊。屋子裏只開了個小地燈，於是他僅僅可以隱約看清小孩的睡顏。

——很安靜，就連艾倫均勻的呼吸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由前世繼承下來的體質使他就算徹夜不眠也能保持長時間的清醒，而這一夜並沒有讓利威爾悠閑太久，在他回憶到地下街的酒吧老板娘是如何刁鉆的時候，床上的小孩發出了難過的嗚咽。

「不要…嗚…媽媽….」

他起身去看艾倫，只見小孩在睡夢中似乎見到了什麽可怕的場景，小臉皺成了一團，眼淚正順著眼角滑下。

利威爾皺了皺眉，輕輕拭去了它們，然後把手掌放在了小孩的額頭上。

「艾倫…」

艾倫下意識地向溫暖的地方靠了靠，可他沒有醒，依舊在夢中啜泣著，而沒過多久，小孩突然開始猛烈地掙紮起來。

「不要！不要吃我媽媽！！！媽媽！！」

利威爾終於意識到那不是噩夢，而是真真正正存在於艾倫腦海深處的記憶，假設骨骼在慢慢恢覆，那麽所伴隨的，也是記憶的逐步覆蘇。

「艾倫！醒醒！」他輕拍著小孩的臉頰，半響，艾倫終於含著滿眼的淚水醒來。

好像還沒有從夢境中回過神，他呆呆地看著利威爾。

「艾倫？」他試探地叫著對方的名字。

「利威爾先生…」小孩在清醒之後再一次哭了出來，他撲在利威爾的懷裏劇烈地抽咽著，「我，我夢見了媽媽…她、她被吃掉了…好可怕…」

眼淚全部蹭到了他的睡衣前襟上，只是此時也在意不了那麽多，他輕拍著小孩的後背，低聲安慰著。

「沒事的艾倫，只是夢。」

「嗯…」小孩的精神漸漸穩定下來，他靠在利威爾的胸口，不時打上幾個嗝，這使得他有些忍俊不禁——果然，還是個小鬼啊。

「好些了？」

「是…」他悶悶地回答道，又向利威爾的懷抱裏擠了擠，作為回應的是人類最強先生的輕笑。

「小鬼。」他看著小孩抱起了玩具熊鉆回被子，「睡吧，我在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