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請慢用!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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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都笑開了。

冬姨給謝曉風送晚飯來了,開始敲門時誰都沒聽見。最後還是沈繡開的門。

冬姨的表情挺意外,大概是沒想到病房裏會這麽熱鬧。趙良帥向冬姨打招呼很熱情,大概這兩人是認識的,畢竟冬姨曾去美國照顧廖介川的起居。但冬姨表現卻很冷淡,只是多看了趙良帥幾眼,沒有搭腔。

冬姨將保溫桶擱在床頭櫃上,對她說:“曉風,這些粥你趁熱吃。”然後對屋子裏其它人笑笑,又瞅了一眼趙良帥這才退出去了。

趙良帥摸著下巴,下結論一樣說:“冬姨好像對我有意見,不,是有成見!”

謝曉風斜睨了一眼趙良帥。他露出那迷人的微笑:“我是不是長得太帥,讓冬姨替他家那個小川川不放心了?”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臭美,沈繡無語,平方則翻了個大白眼。

謝曉風覺得納悶,按理說,她醒過來之後,應該會有警察找她問話,可是她醒來兩天了都沒有動靜。難道說,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還是廖介川已經替她打點好了?

她說過她怕死,其實沖上去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那種人渣,她為什麽犯傻陪他同歸於盡?

廖介川來醫院時已經很晚了,病房裏的人都走光了,只有老魏還在門口守著她。

謝曉風一個人在病房裏跟安安通話,安安正在給她講睡前故事,講到小美人魚化成泡沫時卻聽到敲門聲,她還以為是醫生查房,於是抹了一下眼角:“請進。”

謝曉風好久才擡起頭來,病房裏的白熾燈給他披上一層暖色的光圈,站在那裏,又高又遠,仿佛不可觸摸的極光。

她定睛看了看,這才註意到廖介川的肩頭落了一層薄雪。病房裏溫度適宜,她竟然全然不知道外面下雪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手機沒掛,免提一直沒關,只有安安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講著童話。

故事結束,安安被沈繡抱走睡覺。按掉電話,謝曉風才沖他笑了笑,終於找到一句話問他:“那個人死了嗎?”

廖介川頓了一下,才說:“送到重癥加護病房了。廢了一條腿。”

他很坦然的看著她,也沒有逼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很平靜,就像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

可是謝曉風不能。

她吸了吸鼻子,語氣淡漠地說:“廖介川,你應該認清我的真面目了吧?我有病,而且犯起病起來很可怕……”

他高大的身影倏然一頓,止住了身,冷笑:“可怕?風風,那天我眼睜睜看著你不要命地撞向前面那輛車,喊著你叫著你,我跑過去,看你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倒在車裏,跟個死人一樣……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嗎?”

廖介川說話時也很平靜,但謝曉風感受到了他的哀怨和激動。

她垂下眼睛,輕聲笑了笑,“我當時沒想那麽多。直接就飛過去了。”豪車的安全性能確實好的很,如果不是安全氣囊及時彈出來,她可能早變成一具幹枯的屍體了。

廖介川忽然捧住她的臉,在她的猝不及防中吻了下來,有些憤怒還有些狂熱,長久,廖介川將她緊緊抱在懷內,他冷聲質問,“風風,這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了?”

留戀的?當然有。謝曉風沒有回答,只是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做傻事了。”

廖介川依舊每天晚上都來陪、睡,只是白天陪她的時間很少。他很忙。

從老魏送來的報紙上謝曉風才知道,俞氏旗下的一個食品公司惹上了官司,該公司不久才在榕城建廠投入生產,貌似生產線上的兒童早餐奶出現了質量問題。

而且,這個食品公司的掛名總裁,正是俞英航。

謝曉風不知道那個同樣大難不死的俞英航去了哪,好像在她蘇醒之後就沒聽到過他的消息。

期間,郝平方曾告訴她一件事,說俞英航那邊曾以故意殺人罪對她進行起訴,但是因為李金陽提交了一份病例診斷書,證明她是在無意識和無身體自控能力的情況下的進行的活動,加上陸奮這個小律師,於是,她得以全身而退。

謝曉風病中的日子很安靜,老魏給她買了個輪椅,有時間便推著她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趙良帥依舊很積極地過來陪她,每天送她一束玫瑰花,每次獻花時還惡心吧啦地跪成一個求婚的姿勢,冬姨對這個家夥已經從排斥,無語,轉為無可奈何。

☆、大結局倒計時

趙良帥像往常一樣走進醫院的時候,看到廖介川一手插兜,站在積雪未消的花壇邊抽煙。

拿著花束的手換了一個姿勢,他笑了笑,就跑了過去。

“抽悶煙,這是跟誰吵架了?”趙良帥湊上去,笑著問。

廖介川卻沒有笑,也沒有說話,轉身走開了。

“餵,你這是咋啦?”趙良帥跟了上去,“你心情不好嗎?”

廖介川不回答。

趙良帥有些擔心,“發生了什麽事?是謝瘋子她的病情……”

“她沒事,”廖介川的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有事的是我。”

“你能有什麽事?”

廖介川再次沈默,只是在前面快步走著。

趙良帥很好奇,跟在他身後一直問著,廖介川卻不再開口。兩個人就這樣走了一段路。快要走到住院部時,趙良帥想了想,終於忍不住想要解釋:“Steven,我有話——”

廖介川猛地回頭,突然一拳拎在趙良帥下巴上。

他的力道很大,趙良帥的身體撞上旁邊雪白的墻壁,手裏的玫瑰花束掉在地上,鮮艷的花瓣殘落一地。趙良帥人也站不穩,背部靠著墻壁,嘴角帶著血跡。“kao!你……”

廖介川和趙良帥在樓下打起來的時候,還是老魏跑上來告訴她的。

還好那個位置很偏僻,不然以這兩人的顏值,又要引起眾人圍觀。

“廖介川!你在幹什麽!”謝曉風趕到那裏,最先看到的,便是趙良帥被廖介川扔在一旁的花圃上,廖介川步步緊逼的場景。

男人聽到她說話,帶著濃重殺氣的身形頓了一頓,偏頭楞楞看她。

趙良帥見此趕緊逃開了幾步。

“謝瘋子,Steven太暴力了!保不齊以後還有家暴傾向!”趙良帥捂著嘴角,可憐兮兮地走過來哭訴,“要不你試著換一個男朋友吧,比如我!”

廖介川從地上撿起了西裝,一個箭步沖到他們跟前,他笑得很涼:“別在我面前惡心我。你們倆也只能搞搞暧昧,修不成正果!”

說完,廖介川從地上撿起了西裝,懷著極大的憤怒踢碎了幾個花盆後,頭也不回地朝醫院門口走去。

自始至終,謝曉風根本沒有再開口的機會,一直處於迷茫懵懂的狀態,她不知道這次沖突的根源在哪裏。

“真是瘋了,這家夥不聽我解釋,上來就揍我。”趙良帥疼得吸了一下嘴。

謝曉風看著趙良帥被毀的俊臉,覺得寥介川真是惱了。惱什麽她可不知道。

“解釋什麽?”謝曉風不解地問。

於是,趙良帥便拿出手機讓她看那些娛樂報道。

謝曉風還未細看,便被那些報道的標題吸引:趙二少拒不承認與龔戀情,疑因戀上豪門人|妻。

她楞了一下才去查看整條新聞。大段文字下面附著一組照片,趙良帥與牽著狗的她出現在寵物醫院,趙良帥將她帶去女裝旗艦店,趙良帥在理發店焦急地將她帶進懷裏,趙良帥與她在川菜館談笑,在馬路上開心牽手……照片裏的男女看起來是濃濃的暧昧。餘下的是她乘車回七號的照片。

因為距離和角度的問題,每張照片裏謝曉風都沒有露出整張臉,但是,根據身高衣著發型,熟悉她的人肯定能認出來。

她沒心情再看下去,隨手關掉了頁面。

與趙良帥傳出緋聞,是謝曉風始料未及的,看來,趙良帥回國鬧出緋聞後,某些狗仔就暗地跟拍他了。是她太大意了。

趙良帥抿了抿唇,向她解釋道:“這些照片曝光得很突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但這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時我不知道你倆在一起。我現在是拿你當姐們哥們。Steven幹嘛還揪著這個,發這麽大火?”

是啊,無名之火。

趙良帥覺得自己連累了謝曉風,很是愧疚,“謝瘋子,不管發生什麽,我會和你一起承擔的。”

謝曉風沈默了一會兒:“跟你沒關系。緋聞什麽的我沒放在心上。”

“謝瘋子……”

還叫她瘋子,應該禁止他這樣亂叫。謝曉風想著,嘆口氣說:“真的沒關系,我沒那麽介意。”

“真的?”

“比黃金還真。”

她清楚,廖介川心裏不高興不痛快,不是因為這件事。趙良帥只是很倒黴地被當作了他的出氣筒而已。

可是,媒體這樣扭曲地議論她和趙良帥的關系,總讓謝曉風感覺不痛快,那些報道像要跟風而來早晚會把她挖出來,像在提前提醒著她,與這個少爺的距離應該向外無限延伸。

“趙良帥,想不想聽聽我和廖介川的故事?”

良久,像是下定了決心,謝曉風看著趙良帥,嘴角淡淡地勾起,帶著一絲苦澀。

“可能有些長,不知道你有沒有耐心把它聽完?”

趙良帥哀怨地走後,謝曉風一個人在醫院的花園裏坐了很久,直到護士找到她,將她推進病房。

謝曉風睡到半夜醒來時,廖介川正在窗臺邊站著出神。

謝曉風坐起來,說:“我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

他反問:“你自己一個人不害怕?”

“你白天為什麽發火?”謝曉風想問清楚。

“當然是看他不順眼。”

廖介川輕描淡寫,似乎不想再提及這個話題,在床沿坐下,停頓了很長時間後,修長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謝曉風楞了楞,“那個人已經找到了?”

“嗯,是楊麗娜的爸爸。”

謝曉風愕然。

真相總是讓人感慨。

“他從爺爺身上摸出這對刻章後,因為很小,剛開始並不知道有多值錢,好幾年都沒有拿出來問價,只當作好看的小玩意。後來輸了錢,實在沒有東西了才拿出一個龍章。”

“這次也是欠了賭債,才把這個拿出來,可能覺得上次虧了,想來個價高者得,所以找了好幾個買主……”

“楊麗娜也是被楊震給哄了,他告訴楊麗娜,再不還錢有人就要把她弟弟綁走。所以楊麗娜最後半推半就應了軒少的約,那個軒少玩心大,其實還是比較大方的,他說楊麗娜想從他那裏借點錢。”

謝曉風盯著手裏的刻章。

栩栩如生的鳳章,田黃的顏色澄亮溫潤,底座下面用小篆刻著一行疏朗大氣的小字:清風莫辜心。

其實,她曾趁著爺爺睡覺時偷偷看過,龍章上刻的是“山川不負期”。那時覺得廖介川好矯情,竟然還想出這麽個對子把他們倆的名字嵌進去,擺明是賣弄文藝。現在想想只覺得酸澀。

她把印章又放回廖介川手心,問:“那楊麗娜的爸爸……”怎麽處置他的。

廖介川淡淡說:“我花了三百萬,買了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他欠了債,自願的。”

謝曉風知道,廖介川這次不會再是兒戲。

她總覺得,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註定好了一樣。楊麗娜的爸爸為俞英航辦過壞事,沒想到,他犯的錯卻要由他女兒的命來還。

天還沒有亮,廖介川醒來時,習慣性伸手一攬,發現不見了身旁的人。

他立即緊張地睜開眼,幸好,她就趴在他眼前,用一種看調皮孩子的眼神瞧著他。

他皺起眉,“怎麽不去睡了?”

謝曉風很無奈,“這些天,一直都是睡啊。”

他湊上去,貼她很近。

謝曉風嗅了嗅,嗔怪著他,“我發現你最近又變成邋遢漢了。這衣服幾天沒換了?”

廖介川笑了,一個挺身就起來:“邋遢嗎?昨晚你又不嫌棄……”

謝曉風紅著臉敲了下他肚子。

她其實已經好了,所以昨晚廖介川才敢和她擠在一張床上睡。

寥介川靠著她,臉上的笑容一閃而過,“對不起,風風我們昨晚好像沒有……”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沒事,一次兩次又不會中獎。”再說,她這病又不是完全不能生育。瞎緊張。

一只胳膊伸過去,整個人圈住了她。

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安靜的面對。

廖介川慢慢地伏了下去,臉靠在她的肩膀,深深吸了口氣:“風風,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任性,我們現在圓滿的一家三口,該有多好!”

謝曉風緩解了下心頭的酸澀,一時間五味雜陳。

一家三口?這個美好的畫面她不是沒有幻想過。

廖介川好像懺悔似的,語氣中帶著濃重的傷感和自責,“你離開以後的好幾年,我整天都在想你,想我們的洋槐鎮,想我們在一起的快樂日子。我老是夢見我騎著自行車去你家找你,可是怎麽找都找不著,你好像消失了,我好像迷路了一樣。”

“風風,我那時怎麽會那麽蠢,那麽狠心離開你?”

謝曉風默默地把腕上的手鏈脫下來,像講一個睡前故事絮絮低語,“阿川,你知道嗎?你走之後,我身上發生了許多不好的事。那時,你外婆要把我送到醫院,是章景遷過來帶走了我,他把我帶去了德國。”

“生下安安後不久,我就得了抑郁癥,很痛苦,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我自殺過一次……你看,我還以為你已經偷偷看過了,”謝曉風把手臂舉到廖介川眼前,“留了一個疤。像一條粉紅的蚯蚓,很惡心對吧?”

“後來,章景遷幫我找到了高宸,我就把安安送給了他。她那時好小啊,哭得特別響,已經會叫媽媽了……可是我不能養她啊,我有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看到她,只會讓我更加心煩意亂。”

“我告訴自己要忘記過去,要重新開始,可是不行,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整天恍恍惚惚的……於是,我就很悲催地出了場車禍,第二年,我就發現我的腦子不好使了,容易生氣激動,還亂摔東西亂打人,我都討厭我自己……後來,章景遷陪著我看了整整一年的心理醫生。”

謝曉風把手裏的手鏈放在手裏細細的看,淡淡的說,“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你……我和章景遷,五年前,在德國,已經打算結婚。”

她慢慢地轉動著手鏈上的佛珠,找到其中特定的一顆大的,這是空心的,打開後,裏面安安靜靜的藏著一枚戒指。

這是另一個男人對她的承諾。

事實上,這枚戒指她一刻也沒有戴上過。但她不想告訴廖介川。

她這樣子的女人,還能祈求什麽幸福?輕率戴上,是對章景遷的不公平。

所以,畢業之後她告訴章景遷,她要回去看看。

很靜。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

廖介川一動不動,很安靜,奇異的安靜。

謝曉風把那顆佛珠合上,繼續淡淡的說:“我和他有過約定,如果,在這五年之內,我還沒有找到一個想嫁的而願意娶我的男人,我就要回到德國,和他舉辦婚禮,做他真正意義上的妻子。”

她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寥介川,我不知道章景遷對我有沒有愛情,但是起碼在七年前,我和他絕對是清白的。”

謝曉風清楚聽到廖介川嘆了一口氣,聽到他說,“你知道嗎?七年前,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因為難以啟齒,因為不敢問,所以更憋著氣。”

謝曉風揚起頭,“那你現在敢問了嗎?”

廖介川沒有回答,而是淡淡的陳述著,“當年我失去理智,一心要和你分手,原因是,有人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遲來的解釋他終於說出口了,謝曉風抿了抿嘴,“什麽樣的視頻?”

“你和章景遷……”

寥介川猶豫了很久,終於慢吞吞的說出來,“你和章景遷,做.愛。”

謝曉風一楞。

她覺得太過不可思議。

寥介川靜靜地說著,臉上掛著苦笑,“裏面的女主角,她穿著你的衣服,有你的聲音、長著你的臉、包括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與你相似度太高,還有,章景遷嘴裏喊著的一聲聲曉風。怕是任何熟悉你的人見了,都會本能的斷定,不會是別人,那就是你!”

“我不肯相信,找人鑒定過很多次,他們都告訴我,視頻是真的,沒有任何剪輯加工的痕跡。所以,我才開始生氣……”

“風風,我忍受不了你和別的男人做那種親密的事情,那時我覺得我要瘋了,我甚至想要殺了他殺了你……不久的後來,爺爺去世之後,我打算原諒你,不再介意,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當做這是你一時意亂情迷……可是等我再次回去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已經是章景遷了。”

“我以為我們就這樣結束了,然而我又知道了安安的存在,所以,我來找你了。”

七年,七年後,謝曉風終於從寥介川這裏知道了他一直羞於出口的分手原因。

那一刻謝曉風真的很想很想笑,可是她不能,因為臉部一動她怕眼淚就會掉出來。這天大的誤會到底是怎麽產生的?

到了今天,好像已經根本不再重要了。

有人不希望他們在一起,他們倆也不負所托,按照那些人設定的劇情,成功的演繹了某些人想要的結局。

廖介川的手臂輕輕從前面慢慢收攏起來,謝曉風便徹底的被圈進了他的臂彎裏。

謝曉風微微仰著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寥介川,你就是個傻子!”

“是。我是傻子。”

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天沒有大亮,夜空明凈朗清。靠著廖介川的肩膀,謝曉風仍舊可以清楚的看見夜幕中的幾顆星星。

晚了嗎?好像也不算晚,然而卻又像隔了一整個銀河世紀。想跨過去,她還在醞釀勇氣。

☆、大結局倒計時

十二月了,這個城市開始飄起了雪。大雪夾著點點雨絲從天空翩翩起舞,落在地上,天地間遠遠看去是飄渺的純潔,有些不太真實。

汽車發動後駛上了中間的主路。

一個小時前,謝曉風在病房等著寥介川接她出院時,被人放倒了送進一輛陌生的車裏。清醒後,她雖然不知道這幾個人把她弄上車要帶她去哪裏,但是隱約猜到了要去見誰。

十多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

下車的時候,謝曉風只來得及看了眼建築物上氣派非凡的幾個大字,突然想起,在一個同樣惡劣的天氣,寥介川曾帶她來過這裏。

後來陸奮抱怨說,他們在裏面等了很久。她還問等著什麽。

也許那時寥介川推掉樊家的聯姻後,就已經決定給她一個婚姻。

所以,那天他固執地說他沒有鬧。

他說的那些煽情話,其實都是真的。她卻裝作聽不懂,故意忽略。

--

裝潢典雅的房間內,裏間開辟出一方小小的茶室,暗香浮動,古香古色,只可惜客人的臉色卻相當煞風景。

看著謝曉風一臉戒備的表情,俞碧華望著她,嘴角勾起一個笑容,“坐下,別站著。”

謝曉風坐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俞碧華的臉,此刻她的腦中思緒萬千。

“八點鐘錦繡是嗎?好啊。”俞碧華漫不經心地說,“我家介川就等著您大駕光臨呢,說笑了,我一個老太婆有什麽好見的。這樣就說定了。”

她合上手機收起來,一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一邊對她對面的人冷冷地說:“孩子,真是好久不見了。 ”

謝曉風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不用這麽客套。如果你想要為俞英航的事情找我,直說。”

俞碧華微微一笑,說,“我兒子被你撞斷了一條腿,一輩子只能坐輪椅。我本來是想讓你賠給他的,但我不想讓介川再惱我。介川既然喜歡你,你欠下的,就讓他來還。”

謝曉風雙手拍在桌子上,脊背挺得筆直,“我後悔開車撞了俞英航,但我從不後悔殺他!一條腿,便宜他了!”

“啪——”一個耳光甩下來。

謝曉風身子晃了一下,依舊坐得直直的。如果不是看她年紀大了,她真想還回去。

俞碧華垂下眼睛,看著手中的茶杯,慢慢說:“我一直很不喜歡你,特別不喜歡。你和你媽媽一樣,身上都有一股勾人的媚氣兒。我這老太婆眼裏容不得沙子,程琳西的女兒,絕對不能和我們俞家沾上半點關系!”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俞碧華嘴角噙著微微笑意,明顯的魚尾紋勾起適當的弧度,她的臉上顯出一絲寧靜的慈祥。謝曉風知道那只是偽裝。

“哦,那時候你還太小,應該不知道這些陳年舊事。”俞碧華看了看謝曉風,聲音又冷下來,“你媽媽程琳西勾引了我的丈夫,還把公司的機密洩露給對手公司,我丈夫知道以後,氣得心臟病發作去世。丈夫背叛,公司遇難,被人嘲笑,我的這些,都是拜你媽媽所賜!”

原來,如此。

俞碧華這些年對她的敵意總算有了原因。

謝曉風直直的看向俞碧華,眼神毫不閃躲,“所以,你想要我離開廖介川?像當年那樣。那好,這次的支票準備好了嗎?多少?”

手機鈴聲這時刺耳響起,這是寥介川強迫她為他設置的專屬鈴聲,可惜手機不在自己手裏,謝曉風接不了。

俞碧華看了看響著的手機,提起手邊的紫砂壺,高高地澆下來,慢慢的澆在手機上。澆完整整一壺,手機終於寂然無聲。

“你誤會了,我沒說讓你離開他。”俞碧華喝了口杯子裏的茶,悠悠說道,“俞氏掌權人的位置和婚姻自主權,兩者,介川只能選一個。我只能讓他選一個。”

俞碧華繼續說道:“我沒有逼他。介川若是想坐在高位,同時也不想放棄你,其實還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是嗎?”

謝曉風沈默下來。

兩全其美的法子?不就是當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小四?被人唾棄,被人罵,以後連生的孩子也是野種私生子。

俞碧華明知道她不會接受。越是在乎,越不會忍受這種殘缺的愛情。

“比起費心將你趕到國外,我覺得情婦的頭銜應該挺適合你。”俞碧華淡淡一笑。“等你耗盡青春變老變醜,等到介川遇到另一個漂亮女孩子,你就徹底消失了……”

“這跟你沒有關系。”謝曉風厭惡地哼了一聲,“您老了,年輕人的事,您不該操太多心。 ”

謝曉風覺得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一邊站起身一邊嗤笑道,“況且,您註定是要死在我們前面的,我和阿川甜蜜幸福,恩恩愛愛,您百年以後又如何會知道呢?對吧?”

“啪!”她又挨了一個耳光。

謝曉風舔了舔嘴角,舌尖抿到一絲血腥味。她輕輕一笑,終於明白俞英航那個變態為什麽也喜歡打女人耳光。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俞碧華沈默片刻,忽而又輕笑起來,“孩子,你再牙尖嘴厲又能怎麽樣呢?你真的能確定,介川真可以為了你拋棄一個男人的野心和抱負?男人都是爭強好勝的,沒有人可以忍受屈居別人之下。在男人的世界,財富和地位,永遠在排在女人前面。”

“不會,他不會……” 謝曉風驕傲地仰起頭,“我知道他愛我……即使我現在變得很糟糕……可他最後也沒有放棄我。”

即便誤會她有了別的男人,他最終還是原諒她,沒有嫌棄她。

“愛,愛可以拿來幹什麽呢?能吃還是能喝?我老太婆年輕時也愛得要死要活,那時可能信過,現在一點都不信了。”俞碧華的目光滿是嘲笑,“孩子,安心呆在這裏,等介川辦完事情之後,會有人來接你。”

然後,有人走過來抓住她的頭發,像抓小雞一樣用力往後一扯,把她推進了一道門。

————

她被綁架了……嗎?

直到黑夜來臨,謝曉風才突然醒悟到這件事。為了防止她跑掉,除了吃飯上廁所時間,其他時間她的手腕上都多了一副冰冷的手銬。

她並沒有受到虐待,相反還被照顧得很好。但是她出不去,也跑不掉。

俞碧華很暴躁,有時候用命令的語氣打著電話,有時候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她是比莫教授還大上一旬的人,沒有兒孫繞膝承歡她的膝下,這麽大年紀卻還在操心著公司裏的大小事務,親情在她這裏一無是處。

有時候,謝曉風覺得她有些可憐。

————

謝曉風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可能有一個星期。

有一天晚上她撐不住困意睡過去時,突然間,一雙手伸了過來,“哢噠”,手銬被解開,有人攬住了她的肩膀,她聽到了對方熟悉而粗重的呼吸。

屬於寥介川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謝曉風緩緩伸出手搭上他的肩上,摸到的是一個屬於成年男人的強壯而有力的肩膀。

“別怕,我們回家……”寥介川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稍微一個用力,將她抱進懷裏。

其實謝曉風並沒有感到多害怕。她是一個很好的籌碼,俞碧華不會輕易傷害她。同時她也相信,即便沒有了那部定位的手機,寥介川也一定能很快找到這裏。

謝曉風可以感覺到寥介川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在緊繃著,他在生氣。謝曉風靠過去,將自己更深地埋進寥介川的懷裏,“我沒事。”

這麽多年來,就算世界變了很多,寥介川的懷抱,還是從前她最眷戀的溫度。

————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明亮的光線射進來,打斷了謝曉風的思緒。

門外的人說話之前,寥介川先開口,聲音不溫不火,“外婆,想要我幫忙,用不著使用這種低級手段!我的女人,您不該碰!我之前跟您說過,她是我的底線。”

謝曉風擡頭看他,他背著光,根本看不清什麽。腦袋被他又按了回去,謝曉風只好閉上眼睛。

“就為了這個女人?”俞碧華的嘴角逐漸展出一絲鄙謔的微笑。“慶城誰不知道,謝甫聲的孫女被章景遷玩過,不幹不凈,也就你,還當個寶似的撿回來!”

“請註意一下措辭!”廖介川語氣冷下來,“我的私生活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混賬東西,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外婆?”

“就因為我敬你一聲外婆,所以你現在沒有呆在警察局!”寥介川抱起謝曉風站了起來。

俞碧華胸口起伏不定,壓抑著心中的怒氣,面色冷峻地瞪著他,“好好,現在你翅膀硬了,養你不如養條狗,養條狗養熟了還知道對著外人吠!”

寥介川與俞碧華目光對視,“說起來我還要感激外婆呢,要不是您把我送到美國‘深造’,我怎麽會有今天?……當年您為了拆散我們,想把我和章雪柔配在一起,辛辛苦苦客串了多少好戲。我真是佩服您的深藏不露,手段高明!

……您也不用擔心我覬覦俞家的東西,害怕我會奪了俞氏的權,您那破公司我是真的不屑要!”

“俞氏企業這次出了事,無論是三個舅舅,還是您來掌控這艘大船,結局都不會太好,所以您最終還是會選擇我,選擇把我送上高位!但是很抱歉,這一次,您動了我的底線,我會選擇旁觀。”

“混賬東西!”俞碧華不覆冷靜,隨手抄起一旁的茶杯,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狠狠摜去。

廖介川沒有動,只是把謝曉風緊緊地扣在懷裏。那只杯子結結實實的打中了他的眉骨,一縷細細的鮮血頓時流了出來,慢慢的,一直滑到他的臉頰。

謝曉風咬著唇,忍不住拉起自己的袖子幫他擦。

“在您眼裏,我從來只是您的一個工具。當年如果不是我媽媽生了病急需用錢,俞家,我一步也不願意踏進來,更不會低三下四跑去求您的施舍……”

“一直以來,我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才喊您一聲外婆。從今天開始,我就沒有這個喊外婆的必要了!”

“所以,我認準的女人,您滿意也好,不同意也罷,跟您也沒有任何關系!還有,俞家曾經給我的那些股份,轉讓書我已經帶過來並簽了字,您隨時可以收回。”

廖介川說完,快步離開了這裏。臉上的那道血跡,觸目驚心的紅。

寥介川將謝曉風放進車裏,伸手就捏她臉頰,“張嘴給我看看,嘴角好像流了血。”

謝曉風伸手去拍寥介川的手,“你煩不煩人啊,告訴你我沒事!”

不過是按照每天的慣例,挨了老太婆兩巴掌而已。

寥介川可能沒有聽清,或者根本沒有聽,他又低頭去掰她的牙齒。謝曉風被他折磨得雙頰酸痛,忍不住捏他腰。

寥介川不容她抗拒,掏出手帕,捏起她的下巴,輕輕幫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剛才還溫溫順順的小貓樣,怎麽突然就這麽倔了?”他就這樣看著她,“怎麽,被我剛才的話感動了?”

謝曉風嘴唇輕抿,輕輕抱住了他的側腰,自發的觸上了他的唇瓣。“寥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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