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請慢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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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也不容易。看著眼前粗陋又暗沈沈的房子、糊滿兩姐弟大大小小獎狀的墻面、因為沒錢而變得尖酸無賴的楊媽媽,想了想,謝曉風覺得,自己又想管閑事了。

“這樣吧,麗娜接下來三年的學費、生活費你不用管了,我給她掏。”

“你?”楊媽媽不可置信。

謝曉風點頭,“老師工資不低的。我有積蓄。”

“孩子畢業了,找份穩定的工作肯定比早早嫁人生孩子強。既然你舍得花錢供應兒子上學,肯定知道上學有上學的好處。作為媽媽,你不要整天把‘錢’掛在嘴邊了,這讓你的兩個孩子很有壓力。”

楊媽媽還是有些猶豫,在謝曉風接二連三的保證,和女兒畢業後會有高薪工作的思想灌輸下,她才同意斷了讓楊麗娜休學的念頭。然後,又重申了一下學費的事。

謝曉風只讓她放心,自己絕不會食言。

五六萬塊錢在楊媽媽看來是筆不小的費用。既然能扭轉一個女孩的未來,在她這裏也不值一提,反正她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楊麗娜在廚房裏已經做好了飯,非要留她在家裏吃飯,謝曉風搖搖頭拒絕,背著楊麗娜的媽媽,對楊麗娜做了個已經搞定的手勢,女孩放了心,一路笑著,送她上了車。

這件事算是就這麽解決了。

謝曉風想,她也不用再管廖介川打聽什麽軒少了,那是女孩的私事。只要楊麗娜勤學上進,就是好事。

回到七號時,廖介川正在給雪球洗澡。因為雪球個頭太大,管家和冬姨都不敢碰它,所以這事都是她和廖介川來幹。

她和雪團蹲在一旁,看廖介川忙著給雪球擦幹身體。

男人動作很優雅,一件再俗不可耐的事情到了他的手裏,似乎都多了一分神聖感。

廖介川邊忙邊說:“高伯母說要請咱倆去家裏吃個便飯,你什麽時候去?”

謝曉風心裏一個咯噔。

她和廖介川的事,在飯桌上高伯母肯定會細細盤問,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到時候招架不了,有些陳年舊事說漏嘴了,自然會引出一長串的麻煩。

她意興闌珊:“不太想去。過段日子吧。”

不由自主想起安安,想起陸奮那日兩次口誤,她試探著問道:“廖介川,我們以後就不要打擾安安了吧?”

“為什麽?”廖介川看著她。

因為廖介川越接近安安,她越沒有安全感,她怕廖介川會食言,把安安拐跑。

謝曉風抿了抿唇,不知怎麽,竟說了一句煽情的話討好他:“有我難道還不夠嗎?”

也不知道廖介川有沒有聽清,她剛說完,他給雪球也擦完了,一撒手,雪球就撲騰撲騰地甩著身上的水珠子。

這一甩,雪團第一時間就跑了,兩人衣服上淋得都是小水滴,廖介川見了,撩起盆裏的水,也開始動手潑她。

謝曉風覺得,自己身上一定弄的很狼狽。

因為,她看到廖介川居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良久,男人頓住笑容,目光低垂在她的胸前:“真後悔給你選了黑色,好像衣服有些透,會不會被人看到?”

謝曉風白了他一眼,如果襯衫沒有濕,壓根不是很明顯。

轉念一想,要不要趁著他高興,提提後天出差的事。

最近系裏又給她指派了一個任務,讓她和莫教授一起去鄰近的城市開會。

莫教授是《華夏植物志》從書的主編之一,在編委會裏有一定的地位和威望,她能進編委會,多半也是莫教授力薦的結果。

每回她出差,孫老頭都表現得非常妒忌,還威脅她給他帶些當地特產回來。兩人說笑時,莫教授給她打來電話,提醒這次開會時要帶的東西。

她向莫教授表示感謝,結果對方的話題非常跳躍:“如果你真想謝我,可以考慮一下做我的兒媳婦啊。”然後,笑著又補充一句,“我知道你和那個李醫生沒什麽的。”

雖然早知道莫教授的心思,但這樣光明正大說出來,謝曉風還是有點兒嚇到了。

莫教授幹笑了一聲,接著說:“我家小子的性格確實不討喜,自大無禮還臭屁哄哄的,我天天跟他慪氣。”

講起前些天與龔心潔的緋聞,又開始嘆氣,“老趙知道了氣得要抽他,他大哥也罵他,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麽想的,楞是不承認。算了,不提他了。生氣!”

說起趙良帥,自從互加微信,這家夥沒少給她發騷擾語音,不過這兩天消停了,好像說他要忙著為接下來的時裝周設計新的女裝系列。

再然後,謝曉風就把他刪掉了。

不想再有什麽瓜葛。

謝曉風有點擔心廖介川會變臉,沒想到她一說出來,他只是問了句:“這次出差請了幾天的假?”

她想了下,回答道:“四天。”

廖介川按住雪球的腦袋,示意她把狗狗的專用吹風機遞給他,然後開始利落地給雪球吹毛發。

他的手很長很大,骨節分明,很秀氣。雪球站著,很聽話地任他擺弄。

她記得有本雜志上說,喜歡狗的男人都有一顆柔軟的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廖介川頭也不回,只是低頭忙著手頭的工作,過了很久,他說:“那就多請幾天。我記得你去的那個地方,離慶城不遠。”

謝曉風沒想到會再次見到老朋友。

第二天開會回來,她辦公室的座位上,背對她坐了一個人,長卷發,白皮膚,外國人。

她頓了頓,還沒喊出對方的名字,對方轉了一下座椅,轉過臉來,咧開嘴對她笑得燦爛,“surprise!”

瑟蓓娜。

該怎樣定義瑟蓓娜呢?知己、閨蜜、救命恩人。在德國時,瑟蓓娜經常跑來看她,幫她照顧不到兩歲的安安,如果那次不是瑟蓓娜恰好發現,可能,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瑟蓓娜一行的訪問只有兩天,行程有些短暫。

最後一天是提前結束的,瑟蓓娜開心地又跑來辦公室擁抱她,親吻她,然後牽著手,聊天敘舊。

瑟蓓娜隨性自然、熱情如火,不像廖介川,給人冰冷的金屬一樣的印象。她的身上總是洋溢著朝氣和快樂。

瑟蓓娜自學中文已經十來年,說起普通話來幾乎沒有口音。因此她們走在大街上時,人們看到這個外國姑娘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大聲談笑,便會多看兩眼。其實在德國,學習中國話的人不在少數。

兩人逛著,想找個地方吃飯,進去之後,才醒悟這是一家日本餐廳。

瑟蓓娜想出去:“來到中國,進日本餐廳,太奇怪了。”

“體驗一下也不錯。”

正說著,一個穿著傳統和服的女服務生朝她們鞠躬行禮,瑟蓓娜和她用日語交談了兩句。接著服務生領著她們上了二樓。幽暗的走廊兩邊,是日式推拉紙門。

榻榻米小包間很清凈,讓人心裏舒暢。瑟蓓娜點了清酒,給她要了清水。

出於愛國情懷,謝曉風幾乎沒進過日本餐館。瑟蓓娜喜歡嘗試新奇的食物,對中國美食有著獨特的興趣,八大菜系,她幾乎都有涉獵,對川菜情有獨鐘。她在德國教書,假期裏都是背著包全世界到處玩、到處吃,這種生活方式讓人羨慕不已。

記得有一回,瑟蓓娜路過這裏來看她,步行街上有賣皮蛋的,瑟蓓娜一下子買了好多送給她,還動作熟練的剝了一個給她,連說好吃好吃。謝曉風知道歪果仁很多討厭皮蛋,所以她當時對瑟蓓娜超一般的舌頭很是驚訝。

記憶裏,廖介川也很討厭皮蛋,凡是放了皮蛋的菜、粥,他碰都不碰,所以,冬姨的餐桌上,從來沒有家常的的皮蛋系列的粥。

有時候,謝曉風覺得,自己就是廖介川手心那顆皮蛋,明明惡心的要命,卻還假裝喜歡強迫自己咽下去。

這裏還點了熏香。謝曉風閉著眼,嗅著彌漫在空氣中的裊裊香氣。她聞到了玫瑰,茉莉,還有薰衣草的味道……

“送給你,Wendy。”瑟蓓娜遞過來一樣東西。

玲瓏剔透的水晶球音樂盒,湛藍的天空,小女孩躺在低低的雲朵上,她的周圍是一片繽紛的花海。按一下按鈕,夢幻的旋律輕輕飄來。

“久石讓的《天空之城》?”謝曉風戳了戳那個音樂盒,“幹嘛選這麽傷感的音樂?”

女服務生端來酒菜,在簟子上跪下來,恭敬地奉上。

事實上,兩個人都沒有食欲,瑟蓓娜調皮一笑:“懷舊啊,懷念一下我們曾經的友誼。”

說完,瑟蓓娜托起下巴,認真看著她,“我來時去看過章,章好像不太樂意回國。看得出,他內心是希望你能主動回去。”

“我知道。”她點點頭。

“Wendy,他已經等了你很多年。”

“是。我們之間有過約定的。”謝曉風按了按鈕,音樂戛然而止,“第四年了,我在這個城市也待得夠久了。會回去的。”

“章還說,他已經打不通你的電話。”

“……我暫時,還不能走。”

瑟蓓娜看著她,目光沈靜:“相信我,章會是個好男人。Wendy,這裏早就不再屬於你,你應該回歸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從第一章堅持看到這裏的,絕對都是漂亮、有耐心、又細心的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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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無題

謝曉風一時沒有說話。

瑟蓓娜說得不錯。

她應該早點兒抽身的。

面前的杯子滿著酒,清酒沿著日式清酒杯的邊沿,悄無聲息溢了出來,酒液不著痕跡地隱藏到杯子下的方形枡中。

就如同她的心事,滿滿當當,急缺一個出口發洩。

酒啊酒……謝曉風低下頭,眼眶忽然有些泛酸。

“不舒服嗎?”瑟蓓娜靠過來,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頂。

謝曉風撲到她懷裏,眼淚終於簌簌地落下來。

“怎麽啦?瞧你,好好的花容月貌都給糟蹋啦。”瑟蓓娜的語調很輕,像哄孩子一樣,在她背後輕拍著。

這不是第一次在瑟蓓娜面前情緒失控。

有些心底的創傷,會因治療而暫時平息,但它一直徘徊在心底陰暗的角落,隨時卷土重來,將人淹沒。

謝曉風想,或許連瑟蓓娜都沒有意識到,這裏布置的室內氣氛太讓人傷懷了。

音樂、香精、美酒、舊友,這些因素重組起來,無形之中,足以慢慢侵蝕人的意識。

瑟蓓娜看了看她的臉色,輕聲鼓勵:“不要想這些了,Wendy,放輕松。來,你可以的,慢慢喘氣。”

或許是因為對瑟蓓娜的依賴,一聽到她輕柔的聲音,謝曉風順著氣,開始慢慢平覆下來。

她不想讓這個朋友擔心,擡起臉,露出一個笨拙的笑容給她,“對不起,瑟蓓娜,我只是有些累了。”

瑟蓓娜覺得她笑得醜,掏出一疊濕巾,給她擦臉。

“這個好辦,”瑟蓓娜見她真的疲倦,建議她躺下:“這裏的榻榻米看起來很舒服的,我陪你睡一會再走。”

然後她站起來,不知從哪裏拿了一條毯子,兩人各據一邊,躺下來休息。

“睡吧,睡一覺之後,保證你馬上神清氣爽的……”瑟蓓娜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兒,然後就給她帶上了眼罩。

很安靜,眼前一片黑,空氣中飄蕩著柔柔的香氣。謝曉風不知何時竟沈沈的睡了過去……

“風風……風風,上來嘛……”

他站在樹杈上嬉皮笑臉,摘了一個又一個大紅桑葚,往下丟她。

這人真討厭,明明知道她不敢爬樹的。哼,不理會他,瓷缸裏的桑葚滿了,趁他不註意,撇下他,一溜煙就跑。

小小的院子裏,開白花、紅花的矮樹、高高的竹子,爺爺種的瓜和菜、石榴、薔薇、一排排杜鵑。還是這麽美。

夏天到了他就慘了。洋槐鎮的花開得最漂亮時,他便開始過敏,眼睛腫得大大,打噴嚏流鼻涕,手帕不離手。好多人笑話他。

她邊照顧著給他擦,邊說落他的邋遢,一臉嫌棄。

有人從背後伸手扭住她。

然後將她攔腰抱起,邪笑著,跟她臉對著臉,“看你還跑?你再跑,哼哼,我就摔爛你的屁股……”

惡狠狠地掐著他的俊臉,拿出女漢子的架勢來:“你摔啊你摔啊!看你敢把本姑娘怎麽樣!”抓他的腰,撓他癢癢,看他求不求饒。

他最怕癢了。

紫紅的桑葚洗得幹幹凈凈,他吃得不亦樂乎,又開始搗亂。惡作劇地往花盤裏加紅墨水,花梨木桌上的白繡球花不一會兒就染成了紅色。

再瞪他也不管用。

就不肯乖一點兒,聽她的話老老實實描摹古建。

就會在爺爺面前扮乖兔子。

她忙著用幹筆焦墨在皮紙上臨摹爺爺畫的菊花,只差最後幾筆,正端詳著自己的大作。他又在旁邊嚷嚷著衣服臟了,非要她來洗,大爺似的。

哼,他是因為爬樹夠桑葚才弄臟衣服,最後,還是他吃的最多來著。不洗!

哎呀!背過去背過去,不對,走開走開!大白天,幹嘛在女孩子面前脫衣服啊……非要她欣賞他的裸.體,當她……沒見過似的。

就算要洗,幹嘛還加上……小褲褲啊?還要她手洗。

不要臉。

她說什麽也不幹。

他就一本正經的:“反正你以後總要幫我洗內褲的,家政阿姨我也不讓她碰。早晚是你的,你害羞什麽?”

他就是一個鄉野小子。

踹他。拿起畫筆蘸了墨水塗他的臉。

他被追得滿屋子跑,光著胸膛……屋子裏的東西弄得亂七八糟,臨帖的宣紙、大大小小的畫筆灑了一地。真是夠瘋的。

她都被他帶壞了。

被她抓到了,摁住腦袋,咬牙切齒的在他的俊臉兩側各畫了三根胡須。看他這麽滑稽,猖狂大笑。

最後,他討好地要給她畫像,也不知道怎麽就被蠱惑了,她竟然同意了。

“別動別動,堅持一會兒就好了。”

她吐舌:“我盯著你的眼睛就想笑嘛。”

他皺起鼻子。“好吧,那你盯著我的鼻子好了。”

畫畫時的他完全一副認認真真的神氣,一筆一筆,全神貫註。

“搞定。”揚眉一笑,他端詳著自己的作品,‘嘖嘖’稱讚兩聲,“怎麽樣怎麽樣?誇我誇我!”

“不怎麽樣。”偏要打擊他,“根本不太像啊!

“誰說的?很像啊。”他突然伸手,捏著她的臉左右端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本能地推了他一下。

他很氣憤,“小壞蛋!你差點把我推下椅子!”

“你讓你突然靠這麽近啊?”嘴巴都快……近到她的嘴巴了。

“你就是故意的!”狡猾地看她一眼,轉而又色.色地笑起來,“作為對受害人精神損失的補償,我今天想吃……你!好多天沒碰你我都要饞死了。”

他說話有時候很痞,很色,真對不住他那張充滿正義的臉。不知道從哪學的。

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狠狠捏他的高挺鼻子:“就知道吃吃吃,要不我再報個廚師班學學怎麽做菜吧。”

“撒手,痛啊!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野蠻……不過,你的想法值得考慮。”

“考慮你個頭啊!”趁機踩他一腳,“爺爺給你布置的作業完成了?”

“小瘋子,腳很疼的,你謀殺親夫。啊!”

她不予理會,聽到他在身後嗷嗷叫著,嘴角微微一揚。

“不準挑食。”

飯桌上,她拿著筷子,往他的碗裏夾芹菜,看他皺著眉頭瞪她,抿唇偷笑。

爺爺家好幾間空房,室內擺著木榻、漆桌、藤椅,古色古香。他待客的屋子,還有張搖椅。但他的脾氣古怪,以前的朋友很少有人來了,來來去去知交好友也就那幾個。

倒是她,喜歡拿著一本花草圖譜,悄悄進去,窩在搖椅裏一看就是半天。

午睡之前,他通常要被爺爺拉著殺上一盤,但他絕不許她在旁邊觀戰。給爺爺泡一杯好茶,教唆著爺爺把她趕走。

什麽嘛?肯定是怕自己輸得太難看,沒面子。

所以後來,請她看她也不稀罕。

她習慣性地窩到自己的藤椅午睡,可他偏要進來打擾。

“噓——爺爺回來了……”他俯身在耳邊嚴肅地說,低低的。

果然有動靜,跳下來,赤著腳,高興著去迎接。有人呵呵奸笑。男孩的熱氣飄灑在臉上……她馬上知道自己受了騙,扭著身子要躲開,卻被他拉住,擁進他懷裏。

“哈哈……那是雪球。”腮上被他輕輕的親著,“傻瓜,你怎麽這麽好騙呢。嗯?”

對哦,爺爺去市裏開會了,還說今天不會回來的。

就會騙人,捧著他的俊臉,狠狠咬了他的鼻尖一下。

他捂著鼻子,寵溺地笑。

他笑起來太好看了,為什麽她就沒有那麽好看的臉呢?

太好看肯定會招惹其他女孩的,想到這,憤憤捏一下他的腰肉。

他不樂意,溫熱的唇抵過來,“再不規矩,我要報仇了……”鼻尖被柔軟的唇輕點一下,然後,就火熱又粗魯的碾壓過來。

她好像被一團炙熱的火焰包圍著。

很熱,明明不是很熱的天氣,她卻快要融化了自己。

洋槐鎮的夜晚是安靜的。空氣裏,時常帶著清晨朝露的氣息。

陪著他看那些粗獷的建築的線條,那些圖紙勾勒著奇形怪狀的符號,望著那雙貼近的含笑的眼睛,似懂非懂地聽他講解。

是的,她的男孩,一直那麽才華叵測。

青春期的躁動男女,早已嘗了情.事,在黑暗中花著時間互相探尋對方的身體。

悄悄的,像捂著一個秘密。

身上黏黏膩膩,她的頭發也已經被汗打濕。他的手指繞著她的發梢,一圈一圈玩,在耳邊低語著:

“風風風風,等你畢業了,多生幾個好不好?我幫你帶。男孩女孩都給你寵得沒邊沒沿。別讓我媽帶,我媽那人做飯不太行……叫什麽名字呢,唉,好難想,這個就讓爺爺取吧……”

“怎麽樣怎麽樣?”又捏她的肚皮。

“滾滾滾滾滾……”男孩子的荷爾蒙太可怕,累壞了,被他折磨地沒有力氣。他還這麽煩人,蚊子似的自言自語。

什麽生孩子?伸腿踢他以表抗議,誰不知道,他煩陸奮那臭小子煩的要死。

他竟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好半天,他竟沒了動靜。

“生氣了?”拍了一下他的肩,沒什麽反應,又拍他的翹臀:“真生氣了?”

他就不理!

“你還給我裝死?”撲上去揉扯他的耳朵,他被折磨得不成樣子,沒好氣地嘟囔了一聲,終於翻了身。

但是他推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後來,他終於回頭,臉上卻帶著嗜血的殘忍:“謝曉風,我他.媽的真是認清了你的賤!”

怎麽了?怎麽眨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爸爸呢,媽媽呢,爺爺呢?

為什麽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想說話,可是完全說不出口,她的四肢發軟,幾乎難以站立,只能鎮定的微笑。

恨,她應該恨他才對的!風呼嘯著,不是冬天,為什麽刮在臉上好疼,好疼?

有人腳步聲近了,為她擋著風,要扶她起來。

她推開那個人,頭也不回地跑開。

“廖介川!”她思維混亂,慌亂起來,聲音更大。

可他繼續走,不理睬她的叫聲。她追上去,一路跑著推著搡著,被她推搡的人都指指點點,說她神經病。

她在人群中搖搖晃晃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終於追上了他。

近在咫尺的距離。她的廖介川。

她像往常那樣,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他猛地回頭——

一張陌生的臉。

這是另一張男人的臉。

不是……不是。她害怕了。這不是她的廖介川,根本不是他。

不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夢境中有一小段前面寫過,後來我又把它刪掉拿到這裏來了,這樣應該連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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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的小天使好耐得住寂寞呀,出來蹦跶的怎麽沒幾個呢?

祝五一快樂!

☆、上了頭條

“呵,還別說,廖介川那小子的女人,真是嫩得出水呢!成年了嗎?啊?”

到底是誰?這不是她的廖介川,卻跟他有著三分相似的臉。

這人太淫.邪,太陰沈。

沒有廖介川長得好看,沒有他聲音好聽,沒有他陽光幹凈。她不近視,不眼花,竟然也會認錯了?

真是……太想他了嗎?

可是,她已經找不到那個人了。

下巴上突然伸來一只惡心的大手,鉗制住她的臉頰。

這個人審視著她的臉,她的胸,然後慢慢往下……蒼蠅一樣。一種悶得想吐的感覺湧上來,這種感覺,像黑壓壓的螞蟻慢慢爬上她的全身,她想擺脫,“你滾開……別碰我……”

她扭著臉,瘋狂地想甩掉下巴上那只手,可是雙手被束縛著,渾身沒有力氣。

“喲,性格還挺潑辣的,啊?”

那只手松開,落上她的大腿,毒蛇般的爬上來,帶著惡意狠狠地擰了一把。

疼,太疼了,這男人像個變態。

她不要他碰她,瘋了一樣撕扯反抗……終於一把抓破了這人的臉,他疼得“嘶”了一聲,退開來,“啪——”一個巴掌重重甩下來。

很響亮。她似乎聽到了回音。

臉頰火辣辣地灼痛,麻了,很木然,應該是腫了。

真的是太疼了。

她咬著牙,不發聲。

她不該瞞著爺爺出來的。

即便她的廖介川再也不肯見她,不要她了,即便他罵她賤,她也不該輕易放棄自己。

這個時刻,人為刀俎,她為魚肉。

第二次,感覺到絕望與孤獨,第二次,體味到被拋棄的酸澀滋味。

“賤貨!”男人陰沈沈地笑了一聲,“廖介川那個楞頭青什麽也不懂吧,想不想哥哥教你玩點兒刺激的?想不想?”

這個人點燃一根煙,抽了一口,湊上來將嗆人的煙霧噴到她的臉上。

胃裏在翻攪著……還是有些惡心,她想吐。

真想吐他一身。

而後,這個人舉著那點星火,像舉著一把解剖刀,慢慢的,殘忍地印上她的手臂,重重一撚……

火燒火燎的疼痛感,頓時將她淹沒……

“嘖嘖,還真是可憐!”

這個人瞇著眼,退開一步,饒有興致地欣賞她的痛苦。

她倔強地不肯掉下眼淚,不肯發出痛苦的聲音。

有那麽一刻,她忽然想到了死。

除了爺爺,這個世界上,好像,她已經沒什麽值得牽掛的了。

然後,那只手又撫摸上她的臉,輕輕,慢慢,帶著惡心,恥辱,還有揪心的疼……

他低下頭,吹著氣說,別急,女孩,剛才,那還只是個開始。

眼睛突然被蒙住,她的世界黑了……模模糊糊中,是窒息般的恐懼。

眼皮沈重起來,疼痛還在繼續,她的意識一點一點潰散……

謝曉風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太甜蜜,又讓人恐懼。因甜蜜而沈迷,又因恐懼而驚醒。

夢醒時,她在瑟蓓娜的懷裏顫抖著睜開眼睛。

瑟蓓娜擦掉她的眼淚,摟著她:“Wendy,別怕別怕,你只是做了一個夢,夢又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瑟蓓娜反覆地對她催眠,夢不是真的。

謝曉風努力地眨了眨眼,眼淚和著汗水,讓她幾乎看不清周圍的場景,還有瑟蓓娜的臉。身上的衣服近乎濕透,很不舒服……

在瑟蓓娜輕言細語的誘哄下,她按著胸口,終於,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謝曉風經常做夢,無數次,明明夢境是鮮活美好的,她開心極了,然而卻總是以噩夢收場。

平靜之後,她搖頭說自己沒事,洗幹凈臉,照樣和瑟蓓娜談天說地,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

瑟蓓娜臉色很難看,有些抱歉,“對不起,Wendy,我不該讓你想那麽多。”

“沒事的。”謝曉風知道,這個朋友還在擔心,“可能我睡覺的姿勢不對。”

“Wendy,你待在安安身邊已經好幾年了,待得越久,你越留戀這裏越舍不得離開……這種感覺會上癮的。聽我的,早點回去,好嗎?”

瑟蓓娜努力擠出笑容,“我還計劃等你回去,教我做中國菜、畫中國畫呢。”

“好,一定的。”謝曉風點頭答應。

直到送瑟蓓娜去機場,兩人還有說不完的話,登機前,瑟蓓娜只是緊緊地擁抱了她一會兒。

瑟蓓娜比她快高一個頭,這姿態像一個大姐對年幼的小妹那樣。

瑟蓓娜清澈而關切的眼神,多年以後,仍令謝曉風非常感動。

坐上地鐵回學校的一路上,謝曉風一直想著瑟蓓娜臨走說的那句:“Wendy,你把你的心門關得太緊了。你不打開,別人很難進去。”

她承認,自己太過偏執。

有時候,她也想把自己的故事拿出來光明正大地晾曬,可是有些事情牽涉太多,她還不知道該怎麽做。

出差那天,廖介川想去送她,被謝曉風拒絕了。

和廖介川同框的畫面,她還沒有那個勇氣讓莫教授看到。

行李是冬姨幫忙收拾的。謝曉風出差一向輕裝上陣,不喜歡多帶東西,但是吳嬸提醒他們最近慶城那邊好像要下雨,硬是給她多帶了兩件厚款的外套。

行李箱裝不下了,廖介川又給她換了個二十四寸的,然後又偷偷往裏面塞進一套情侶睡衣。

謝曉風現在才知道,廖介川有個收集睡衣的毛病。

她自己帶去的睡衣廖介川評價說不好看,後來某天都找不見了,於是,衣櫃裏那些都成了她的了。

這是謝曉風第一次作為編委會成員參加會議,開會的學者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有些是名牌大學的院長或系主任,唯有她教齡不長,年紀又輕,混跡其間。

他們學校除了她和莫教授,同來的還有一位年過半百的老教授,謝曉風跟著莫教授在酒店同吃同住。會後的空閑時間,三人就在房間裏討論一些學術上的問題。

長達四天的會議,早起晚睡,有時候還要準備第二天的講稿、材料,莫教授有點吃不消。

臨走那天早上,莫教授發起了燒。她本想帶著莫教授去醫院看看,老太太嫌麻煩,謝曉風便去了附近的藥店拿點藥。

回到酒店的時候,莫教授正把自己關在浴室裏洗熱水澡。謝曉風把藥放下,百無聊賴地拿著遙控器一個一個的找臺。

門鈴響起的時候,謝曉風以為是服務生,結果開門之後,是趙良帥。

看到她以後,趙良帥一揚手,又想拍她的肩膀。

謝曉風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對那雙亂放電的桃花眼選擇性忽視:“進來吧。你媽在洗澡。”

趙良帥堵在門口不進來,笑了笑,“謝瘋子,我就是專門來找你的,知不知道?”

謝曉風當然不信:“一點都不好笑。”

她轉身進入房間。

趙良帥嘿了一聲跟上來,這時浴室的門開了,還沒看到人,趙良帥就討好地說:“老媽,我來接你回家。”

莫教授衣服已經穿戴整齊,正拿著酒店的大浴巾擦著頭發,見到兒子杵在門口,很是驚訝:“帥子,你怎麽過來了?”說完,打了一個噴嚏。

“你不是打電話跟我爸說你感冒了嗎?我爸擔心死了,非讓我來看看你。”

“真的?你這麽孝順?”

“當然是真的啦。”趙良帥晃著身子進去。

人家母子倆談話她不便打擾,借口出去透氣出了房間。

也不知道兩個人在裏面聊了些什麽,進去時莫教授好像有些生氣,趙良帥則一直陪著笑臉。

然後,趙良帥開車載著他們三個老師去吃飯,坐的是最裏面的包間。吃飯的時候,莫教授的話多了起來,雖然不時打上幾個噴嚏。談起前不久她和趙良帥發生的不快,又笑了一陣。謝曉風也配合著笑笑。

這頓飯吃得,氣氛還算融洽。

吃完飯回到酒店,與他們同行的老教授就去了機場。沒多久,趙老先生也打來電話催莫教授回家。老太太本來想多呆一天,在這盡情游玩一番,這下不得不終止。

莫教授提出讓謝曉風坐車一塊回去,她說還有其他事要辦,便沒有強求。

收拾行李的時候,母子倆不知為什麽又敵對上了。

趙良帥撒著嬌似的:“媽,你怎麽老拿我當小孩兒,我都已經三十三了。你還羅裏啰嗦個沒完。”

“你還知道你多大了?你讓我和你爸少操心了嗎?”莫教授不買賬,瞪著趙良帥,滿是無奈,“本來你爸指望你幫你哥一起打理公司,結果呢,自己偷著出國學什麽服裝設計……”

“媽,我對爸的公司沒興趣!”趙良帥插嘴喊道。

“好,你厲害!你成名了!可現在呢,成天跟那些影星歌星混在一起……”

趙良帥攤攤手, “媽,那是職業需要。”

莫教授氣哼哼的,“甭管怎麽回事兒,真得好好感謝你,這回上了八卦頭條,你爸這回,可算是露臉了……”

莫教授流著鼻涕,連連打著噴嚏,謝曉風遞上抽紙,拿起手機又悄悄走出去。

其實,她也挺羨慕趙良帥的。有父母天天在耳邊訓斥,也是一種幸福。哪像她,沒爹又沒媽的。

樓梯拐角處僻靜無人,謝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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