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幽蘭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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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華重錦便從宋霄那裏知悉以禪今日要來虹橋游玩,他沒想跟來。他很清楚,以禪厭煩他,他也不想厚著臉皮去她面前晃,敗了她游玩的興致。直到他收到監視赫連雪城的護衛帶來的消息,說赫連雪城也去了虹橋。

華重錦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曉他們曾在繡市偶遇,他還送她一把團扇。

赫連雪城曾說,從未見過以禪這麽蘭心蕙質的姑娘。很顯然,他對以禪是有興趣的。

其實,作為敵對的彼此,有時或許比對朋友還要了解。赫連雪城一直為敗在他手上而遺憾,如今,他知曉自己心儀以禪,不會故意和他搶吧。他不認為,短短幾日,赫連雪城便會真心鐘情以禪。

倘若如此,最後受傷的會是謝以禪。

他終於一刻也在府中待不住了,乘馬車徑直去了虹橋。

一到虹橋,他就憑借多年對於危險的敏感察覺到有些異樣。

彼時,多數人都在凝目西望。畢竟,他們來此賞玩,為的就是日落塔尖那一瞬間的美景。然而,湖畔、石橋臺階上三三兩兩穿著不起眼布衣的年輕男子們卻在望著虹橋。他冷眸微掃,很快發現,這些人站立的位置,居然是呈包圍虹橋的態勢。且他們或揣手或手藏在袖中,顯然是藏匿著兵器。

華重錦心中一沈,回首暗示夏揚戒備。

他擡眸,淩厲的目光自石橋上掠過,很快便看到以禪的身影。她今日著白色對襟上衫,石榴紅的襦裙,很是嬌媚艷麗,極是好尋。方要開口,便見她忽然從石橋上跌了下去。

石榴裙漫卷,自空中流曳而過,宛若枝頭盛開的花被強風吹落,瞬間零落。

華重錦的心頓時慌了,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個正要行刺蕭傲的刺客,石橋上人頭攢動,他在下面也根本看不到。

只是電光石火間,忽然想到這可能是北戎國刺客要引開赫連雪城的計謀。他這才大聲示警,讓赫連雪城小心刺客。

隨後,他連想都沒想,縱身躍入湖中。

初夏的湖水,在向晚時分有些涼,乍然入水,便覺通身冰冷。然而,再是冰冷也及不上他內心的冷寒和恐慌。

以禪落水之處,是湖水比較深的一段,湖面上飄著圓形的蓮葉。

他潛入水中,細細查找,可是水中連個動靜也沒有,這不應該的啊,縱然她不會水,至少會撲騰幾下,怎麽會毫無聲息?

難道在落水之前她已經遭到了毒手?

華重錦猛然潛入最深處,多虧這日以禪穿的衣裙艷麗,他終於在湖底找到了她,攬住她的腰身慢慢上浮。

待到摟著她出了水,她還是毫無聲息,似是昏迷了過去。宋霄也下了水,瞧見華重錦救了以禪上來,也忙迅速上了岸。

石橋上,此時已經亂作一團。

蕭傲的護衛與刺客們正打在一起。刺客的目標是蕭傲,無人關註他們這邊的動靜。

華重錦臉色陰沈,他將以禪平放在湖畔草地上,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腳,很快發覺他被點了穴道。他伸指解開,拍打著她的後背。

過了片刻,以禪終於咳嗽了兩聲,吐出了幾口水。

她睜開眼,目光游移,身子因寒冷,抖得如風中落葉。

華重錦見她醒了,目光掃過亂作一團的石橋,吩咐夏揚:“去將謝小姐的婢女和那位陸姑娘帶過來。”

他望著以禪慘白的臉,輕蹙的黛眉,一顆心越發揪了起來。他一言不發,橫抱起以禪便向停在湖畔不遠處的馬車而去。

被華重錦抱在懷裏,以禪有一瞬間恍惚,直到此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歹人推下湖水,而華重錦救了她。

宋霄早飛奔到馬車前,命人打開了車簾。

華重錦冷著臉,凜冽的目光自他面上掃過。今日,宋霄嚴重失職了。

或許是長久以來很平靜,並未發生什麽事,他居然忘記了,他之所以跟在以禪身邊,是為了保護她,而非僅僅只監視她的行蹤。

華重錦小心翼翼將以禪放在車廂座位上,從座位下的抽屜中取出一套男子的內衫和長袍。

“這是我的備用衣衫,稍後你的婢女過來,讓她們為你換上,不然會感染風寒的。內衫是新作的,從未上身。外衫倒是穿過兩次,你若介意,先用錦被覆身,待回城後我會派人先去購衣。”也是拜她所賜,如今他已習慣在馬車中放備用衣衫。

以禪嘴唇動了動,還未說話,又聽他說道:“你放心,那些刺客目標不是你們,羅三公子和陸姑娘、紅絨不會有事,我會派人救他們過來。”

他起身欲走,衣袖忽然被拽住了。

他慢慢回頭,就見以禪濕漉漉的長睫忽閃著,那雙清眸定定望著他,唇角揚著一抹雅麗的笑意。

“多謝!”她說。

聲音雖嘶啞,然而語氣卻是溫柔真誠的。

華重錦面上雖依然不露聲色,心湖卻如被燒開的滾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欣喜的泡泡。

她或許不知,這是她第一次在他真實的身份前,向他展露微笑。

他點點頭,掀開車簾出去了。

以禪坐在車廂中,不再有冷風吹拂,身子終於不再抖了。

她伸手輕撫華重錦取出的衣衫。白色內衫乃絲棉,質地柔軟,其上並未繡任何花紋。外衫乃淡雅的霜白色,只在衣角和領襟繡了朵朵幽蘭紋飾。

衣衫自然是不合身的,她正猶豫著要不要穿,車簾打開,紅絨和陸妙真彎腰走了進來。

“小姐,你沒事吧,方才嚇死我了。”紅絨這丫頭向來心大,這次卻嚇哭了,滿臉淚水。

陸妙真一看以禪無恙,忍不住激動地念佛:“多謝佛祖保佑啊,總算讓禪妹安然無恙。”

紅絨放了心,擦去淚水,說道:“什麽佛祖保佑,明明是六爺保佑。倘若六爺沒有及時趕到,我真不敢想小姐會怎麽樣,羅三公子那麽大一個男人居然連游水都不會!”

紅絨徹底倒戈華重錦。

“三哥呢,還有其他人都沒事吧?”以禪緩了過來,急急問道。

“放心啦。”陸妙真和紅絨相幫著為以禪換上衣衫,“真沒想到,那個連公子,他居然很厲害,那些刺客不是他的對手。也不知他兄長是什麽人,那些刺客拼命地要殺他。”

陸妙真想起方才之事還心驚膽戰:“你說那些刺客是什麽人?行刺就行刺吧,幹什麽要害你落水?”

以禪也想不通,此事,恐怕還要問連城。

她早覺得他不似一般的商人,如今看來,他身份確實不一般。他說自己從西邊來,西邊,倘若不是並州,再往西,難道是西縈國?

她越想越覺有可能,一時有些心不在焉。

“唉,這衣衫這麽長,穿上可如何走路?”陸妙真不由分說,伸手便將內衫的褲腿撕了一截下來,又將外衫下擺撕了一圈,“如此,再束上玉帶,倒能湊合著穿了。”

以禪又將發髻解開,用撕下的布條將烏發拭幹。她覆著薄被,總算暖了過來,原本冰冷的手腳有了暖意,蒼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只是嗓子因嗆水還有些痛,別的倒沒有什麽不適了。

紅絨取出隨身帶的牙梳,為以禪梳了一個男子發髻。

“你這是做什麽?”以禪問道。

紅絨笑道:“小姐,你的發髻也要與衣衫搭配才好,不然,別人會說你不倫不類。如此妝扮正好說為了出門方便女扮男裝。”

以禪嗔道:“你總是有理。”

雖束了玉帶,但到底是男子衣衫,穿在她身上還是寬大,倒顯得她纖腰盈盈一握,長袖翩翩,說不出的風流雅致,引得紅絨和陸妙真連連誇道:“誰家的公子哥兒啊,這麽俊。”。

******

刺客眼見刺殺失敗,唿哨一聲,迅速撤離。赫連雪城擒住一個活口,卻不及審問,那人便自行服毒而亡。

石橋上人雖多,除了被誅殺的刺客,還有幾個人受了傷。

華重錦派人迅速將傷者送至城中救治,夏揚過來稟告,已經派人暗中去跟蹤刺客,希望能找到他們藏身之地。

華重錦呼出一口氣,袖中的手握緊,幽深的眸中目光犀利冷寒。

那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華重錦讓夏揚前去傳話,他要見蕭傲,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能再任由他們在吉州隨意閑逛。

落日西沈,天地間暮霭沈沈。

華重錦漫步上了虹橋樓一間雅室,片刻後,赫連雪城與蕭傲一道走了進來。

雙方寒暄了幾句,華重錦直入正題。

“二皇子,方才我的護衛與那些刺客廝殺時,聽到他們說的話是北戎國話,想必你也知曉他們是北戎國派來的吧。”

蕭傲眉頭緊皺,點頭道:“倒未想到他們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還讓大祈百姓也受到無妄之災,實是抱歉。”

“我聽說,西縈國和親隊伍剛至並州,不知二皇子為何會私服先行到了吉州,如今既洩露了行蹤,殿下意欲如何?”

蕭傲目視華重錦深黑的眸,自然不肯說自己是為了游山玩水才私服前往,他呵呵笑道:“本王也是生怕北戎國到和親隊伍中刺殺我,因此使了金蟬脫殼之計,想私服前往,倒沒想到行蹤會洩露。既如此,我便在吉州等候和親隊伍,屆時再一道前往。”

“我看殿下所帶護衛有不少人受傷,這幾日,不如請殿下移步至驛館宿下。”驛館有大祈百名精兵,自然不懼北戎國刺客。

蕭傲望了眼赫連雪城,想征詢下他的意見。他自然不願受制於華重錦,可若再在大祈私下游逛,或許會讓人誤會他別有用心。

赫連雪城沈默少頃,點了點頭。

蕭傲笑道:“既如此,有勞華都督了。”

華重錦溫文一笑,轉向赫連雪城:“赫連將軍可知,刺客為何會向謝姑娘下手?”

赫連雪城自然明白。

他在聽到華重錦提醒他有刺客那一瞬間,便已明白刺客是故意要引開他的。

當時情形當真兇險,若非華重錦及時趕到,他就跳下水去救以禪了。如此一來,蕭傲說不定便會出事,屆時,他又如何向西縈國民交代。

刺客既然向謝姑娘下手,自然是以為他與謝姑娘關系匪淺。

是他連累了她。

“謝姑娘怎麽樣了?我可以去探望她嗎?”赫連雪城問道。

華重錦淡淡一笑:“不勞赫連將軍了,我會把你問候的話帶給她。忽然跌入湖水中,便是無事也會受到極大的驚嚇,如今見她,不太方便。”

他起身又道:“天色漸晚,我派人送你們至驛館。”

華重錦命夏揚與一眾護衛送走蕭傲和赫連雪城後,便回到馬車前。

守在馬車前的羅世傾見他過來,忙施禮致謝。今日之事,仿佛一道光劈開了他以前有些混沌的腦瓜,他忽然明白,華重錦為何每次看他都是那種目光了。

他就說自己與他無冤無仇,不過冒犯了他幾句,至於每次見他好似他搶了他心愛之物一般嗎?

如今方知,原來,這位華都督喜歡以禪,以為他也喜歡以禪。

他覺得這真是一個了不得的發現,而且,貌似以禪並不知。

倘若能撮合以禪和華都督,自然比那位不知家世來歷的連公子要合適得多。

羅世傾興奮地搓了搓手,為難地望著華重錦說道:“華都督,禪妹剛掉入水中,還是別讓她換馬車了,倘若出來吹了冷風患了風寒可不好,不知能否讓她乘坐你的馬車回城?”

華重錦想起以禪的衣裙都已濕透,倘若她不願換上自己的衣衫,的確是不方便換馬車。總不能讓她披著錦被走到另一輛馬車上吧。

他點點頭道:“無妨,既如此,那我便與你一道乘羅府馬車。”

羅世傾忙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你與禪妹一道回去,占用你的馬車已是不妥,怎能再將你趕走。再說了,禪妹與你共乘一車也安全,回城路上,還要勞駕都督的護衛保護我們。”

他打開車簾,朝車內的紅絨和陸妙真說道:“禪妹不能吹風,你們倆又不是不能,趕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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