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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彩繡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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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禪也起身說道:“我覺得無事了,可以與你們一道過去。”

陸妙真摸了摸以禪的發髻,還有些潮,搖搖頭:“頭發還沒幹透,你還是好生待著別挪動了,萬一感染了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她起身與紅絨一道下了馬車,朝華重錦施禮後便走向羅府馬車。

華重錦待要再問羅世傾話,他已經一溜煙走了。他站在馬車前猶豫了會兒,既然讓他進去,想必她是換上了衣衫。

他掀開車簾,就見她靜靜坐在那裏,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袍,烏發也梳成了男子的發髻。衣衫雖說不合適,有些寬大,但這樣簡單的裝扮,反而讓她看上去更加清新絕麗。臉色比方才好了許多,不再蒼白得嚇人。

華重錦原本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在她身畔落座,小心翼翼與以禪拉開距離,生怕身上的濕衣服碰觸到她。以禪有些過意不去:“我換了你的衣衫,倒讓你穿了濕衣服。”

華重錦拂了拂濕冷的袖子:“無妨,已經吹得半幹了,我有內力不怕濕涼。”

“哦。”以禪應了聲,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若如以往那般怨恨,倒也好,不理睬他就是。可是,如今,又被他救了一次,她亦不知該如何待他。

方才,她被推入水中,當寒冷的水灌入口鼻嗆入肺腑時,她心底是絕望的。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知死亡降臨那一瞬,人內心的恐懼有多深。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再也見不到祖母、母親、兄嫂還有可愛的侄兒了!

是他救了她。

她對他如今滿是感激,對上他黝黑的眸,以禪面上雖神色淡淡,目光卻柔和了不少。

華重錦含笑柔聲說道:“回去記得煮一碗姜湯飲下。”

以禪輕輕嗯了聲,想閉眼小憩一會兒,或許是馬車搖晃的緣故,或許太過疲累,很快便睡著了。

天色漸晚,自窗子裏吹進來的風有些涼,華重錦將錦被展開,覆在她身上。

他盯著她妍麗的面容,睡著的她很恬靜,唇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他忍不住伸出手,輕撫她白膩細致的面龐。

馬車輕輕一晃,以禪倒在了華重錦懷裏。

他伸手攬住她,見她依然睡得香甜,小心翼翼在自己腿上墊上錦被一角,將她的頭靠了上去。

他攏了攏衣衫,從窗子裏吹進來的風涼涼的,他竟然覺得有些冷,靠在車廂上,不知何時,也慢慢睡著了。

馬車很快進了城,到底是在馬車上,以禪睡得並不安穩,馬車忽然搖晃,她乍然醒了過來。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枕在華重錦的腿上。她一驚,臉霎時紅了,忙小心翼翼坐了起來,生怕驚動了華重錦。

她攏了攏錦被,偷瞄了眼華重錦,見他靠著車廂似乎睡著了。她輕輕舒了口氣,還好沒被他發現。若不然,真是尷尬死了。上次在錦繡坊,她枕著他的胳膊睡著了,這次又枕著他的腿。若他知曉,又不知會說些什麽。

以禪一動,華重錦就醒了,只是並沒睜開眼。聽著她窸窸窣窣沒什麽動靜了,他才打了個哈欠,慢慢睜開眼。

“你醒了?”以禪問道,眼神微閃。

華重錦掀開車簾向外看了看,說道:“快到羅府了。”

以禪猶豫了會兒,還是問道:“有些事或許我不該問,但既涉及到我的安危,還希望都督能告知。那些刺客是什麽人?那位連公子,他又是什麽人?”

“連公子?他說他姓連?”華重錦面色沈了沈,眉頭微蹙,想起自己起初也沒告訴她真正身份。

“那些刺客並非沖你而來,推你下水只為聲東擊西,但我也不敢說他們不再利用你,近日還是不要再出門。至於你說的連公子,他身份特殊,我不便相告,你可自己問他。”

他既如此說,以禪越發懷疑連城便是西縈國人,的確不是她這樣的平民該知曉的事。

她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車內的氣氛一時冷凝下來。

以禪不小心觸到了華重錦的衣角,發覺衣衫極是潮濕,於是將那條錦被遞了過去。

這是一幅彩繡錦被,淺綠色素緞為底,其上用紅線繡著朵朵榴花,以平套針、滾針為主,葉子選用藍色,所用針法乃齊針。

整個錦被色彩瑰麗,艷而不俗。

她遞到他面前:“你蓋上取取暖吧。”

華重錦沒接,目光凝在她臉上,仿若要看透她一般。以禪忍不住摸了摸臉,莫非臉上有東西?

就在她越發覺得不自在時,華重錦忽而開口:“你喜歡他?”

這句話問得猝不及防,以禪手一抖,薄被散開了逶迤而下。

她忙搖頭道:“不。”她回答的幹凈利落。

華重錦唇角上揚:“那你喜歡羅世傾?”

以禪再次搖頭,忽然反應過來,他為何問她?

“你……問我這個做什麽?”以禪斂了睫毛,低聲問。

華重錦卻不答,繼續問道:“那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方才,就在以禪落水那一瞬間,他恐慌得有些喘不上氣來,那一瞬,他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在意她,在意到不能失去她。

以禪被他連珠炮般的三個問題問懵了,擡眸望向他。

他靠在車廂內,鳳眸微瞇,目光灼灼地凝在她臉上,似要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以禪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她將錦被放在身側座位上,極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她喜歡他嗎?

她心亂得很,正要開口。

華重錦好似生怕她回答似的,又問:“如果我去謝府提親,你會答應嗎?”

以禪猛然擡頭:“華都督,莫非你救了我,便要我以身相許嗎?”

她望著他的臉,看著他冷靜而深幽的黑眸中瀲灩的光芒,俊雅的神色,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是極有魅力的。可是,他在此時,說出這樣的話,是什麽意思?

華重錦心中一沈,他絕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想要確定下她的心而已。

“救命之恩,我甚是感激。倘若讓我報答,怎樣都可以,我這條命如今也算是都督的,你若要隨時可以取走。”

“命?我要取你的命做什麽?”華重錦不明白事情為何變成這樣了,也不明白她為何生氣。

馬車停了下來,夏揚在外稟告道:“都督,羅府到了。”

以禪起身,客氣地說道:“都督,那我便告辭了。”

華重錦掀開馬車車簾,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道背影,一直到她與紅絨和陸妙真相攜著入了羅府大門,他方收回目光,恰好見羅世傾緩步走了過來。

他微笑著朝他施禮:“今日之事,多虧都督救助,羅某感激不盡,改日一定登門致謝。”

華重錦淡淡說道:“那倒不必,告辭。”

馬車很快駛離羅府,華重錦神色不寧,他喚了夏揚進來,問道:“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夏揚忙問:“何事?”

華重錦擰了擰眉:“倘若你喜歡上一個女子,不是應該三媒六聘去提親嗎?”

夏揚眨了眨眼,欣喜地問道:“都督是喜歡上謝小姐了,要去提親?”

“哦。”華重錦正色道,“不是,只是忽然想起這個問題,想問一問。寶暄不是已到適婚年齡了嗎,倘若他有中意的姑娘,我想著為他去提親。”

夏揚了然地點點頭,側目瞧著華重錦:“這樣啊。按理說當然要提親了,不過,在此之前,自然要征得那家人同意,這樣提親才不會被拒,不至於被人家打出來。比如啊,先遣與她家交好的人去透個底兒,問問她祖母啦,母親啦是否願意。倘若對方父親不在世,還要去問過她兄長。當然了,如果兩家以前有過恩怨,還要自個兒的母親和姐姐們也同意才行。最最重要的是……”

夏揚頓了下,華重錦忙問:“是什麽?”

夏揚一字一句說道:“就是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倘若姑娘不願,便是遵從父母之命嫁了,日後也不會和睦。”

華重錦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夏揚又道。

“說!”華重錦挑眉,這一條條的,比他攻一座城還難。

“如果侄兒也喜歡那姑娘,自然也要侄兒同意。”

華重錦:“……”

他一個眼風掃過去:“你可閉嘴吧!”

******

天色已晚,府內甬道上亮著燈籠。

以禪走了幾步,忽想起什麽,駐足等著羅世傾趕上來,低聲說道:“今日之事,不要讓兩位老夫人知曉。”

羅世傾自然同意,不然祖母定會嘮叨他沒有保護好以禪:“華都督可曾告訴你那些刺客是什麽人?”

以禪輕輕搖頭:“是我們惹不起的人,三哥最近也別外出了。”

羅世傾長嘆一聲,如此不能去見他的蘇玉娘了。

“這可怎麽好。禪妹,這次華都督救你一命,我明日還想帶你到他府上致謝呢。大不了多帶幾個人,想必在城內那些刺客也不敢亂來。”

以禪凝眉道:“再說吧。”

她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先沐浴換了衣衫,想起華重錦說的姜湯來,便讓紅絨去做了一碗,飲後發了汗,覺得通身舒爽了些。

陸妙真將華重錦的衣衫收了起來,問道:“禪妹,這衣衫我方才撕壞了,怕是不能還給華都督了,我看你不如為他做一套新的吧。”

以禪為難地凝了眉良久說道:“也好,便做一套一樣的。”

陸妙真笑道:“為何做一樣的?可以做比這更好的。”

“華都督?不是六爺嗎?”紅絨難得細心了一回,猛然瞪大眼睛,“難道說六爺便是華重錦華都督?”

其實,自從來到吉州,以禪沒再刻意瞞著紅絨華重錦便是六爺的事,但也沒特意告訴她。她與陸妙真說話有時也會提起華都督,但紅絨都沒放在心上。難得今日居然註意到了。

“這麽說,你們早就知道六爺就是華都督了?”

陸妙真點點頭。

“我就說有些奇怪嘛,六爺居然帶著那麽多護衛過來,原來是華都督,他手下有的是兵士吧。有他在小姐不會出事的。”

以禪凝眉:“紅絨,你不生氣嗎?”

紅絨瞥了她一眼:“自然生氣了,這麽大的事你們不告訴我。”

“我是指,你不生華重錦的氣?”以禪輕輕問道。依著紅絨往日的性子,早該絮絮叨叨咒罵了,今日居然奇怪地收斂了性子。

紅絨歪頭笑道:“為何要生氣。是六爺也好,華都督也好,我覺得他對小姐都不錯啊。你沒看見今日他救你的情形,當時我們都嚇傻了。羅三公子還在那裏喊,誰會游水啊,快去救人啊。就見六爺連想都沒想就跳入水中了,倘若是我,也會想想這水深嗎?有別人會救嗎?”

以禪聽了沒說話,取出針線了,借著燭火開始繡一方錦帕。白色的繡底上,一只紅嘴綠羽的小鳥已初見端倪。

陸妙真微微嘆息。

以禪一有心事便開始刺繡,天色如此晚了,又累了一日,卻還要繡,可見她心已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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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重錦病了。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病過了,除了在戰場上受過傷。只是下了回水,原不該這樣的。或許是穿著濕衣服被冷風吹久了,寒氣入了體。

郎中過來診了脈,皺眉說道:“寒氣入了肺腑,心中有郁結,因此病勢沈重。我開了方子,按照方子去抓藥,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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