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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獅子狗繡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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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暄的聲音解救了他:“六叔,這繡帕是不是謝姑娘繡的?可是我喜歡她啊,怎麽會是六叔喜歡的女子?”

華重錦鄭重地點點頭:“四位姑奶奶,寶暄說得沒錯,我壓根不認識繡這帕子的女子。我還有事,你們繼續。”說完,他很不厚道地腳底抹油溜了。

謝家四位姑娘轉身,如狼似虎地圍住了華寶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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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坊。

以禪將平日裏描的繡樣取出來幾幅,讓周菱挑了一個先學起來。

要說周菱的確是學刺繡的好苗子,她在聽以禪講述時分外認真,畢竟有刺繡的底子在,懂得也很快。以禪教了她一種新的針法,叫結籽繡,是用絲線挽成小扣,結成小顆粒。以這種針法繡出來的花*蕊真實而飽滿。

其實這種繡法很顯功底,倘若用力不均勻,繡出來的籽粒大小不一,繡面便會顯得雜亂,所以要多習練。周菱是個聰慧的,也不用她一直教,只自個兒拿著花繃子繡起來。

既然要接刺繡的活計,這鋪子裏就要重新布置一番。

以禪支使著紫線、紅絨、張兀將從府中帶來的繡花門簾掛上,椅子套上繡花椅搭,桌案也鋪上繡花桌圍。

她又看了看積壓的布料,決定先做些衣衫擺在店裏售賣。棉、麻和羅布稍厚,便做成外罩的連帽鬥篷,春秋天很能穿一段時日。薄的綢緞和絹紗做成披帛。因為鬥篷和披帛不挑身材,她決定先從這兩樣下手。裁剪上不用再找旁人,紫線便是裁剪上的好手。

如此忙了半日,過了晌午,周菱便帶著繡樣回村去了。她練了半日,繡得越發好,最後一朵花的蕊比第一朵要均勻多了。

以禪強撐了這許久,有些頭疼,待周菱走了,她便也回了府。主仆三人什麽也不做,都自去補覺。

醒來時已是晚霞漫天的黃昏時分,老夫人那邊的大丫鬟翡翠過來傳話,說是老夫人讓以禪到她的松香院去用晚膳。

以禪梳洗好了,看自己面色比早上好多了,但還是怕祖母擔心,便上了妝,面上透出淡淡紅暈,看上去沒了疲態。

一時到了松香院,就見已經擺好了飯,老夫人坐在正座上,謝夫人在她身側落座,看到以禪進來,翡翠琉璃便命小丫頭添箸子。

“用飯吧!”老夫人臉色微沈,話也不多。

以禪看了母親一眼,見她朝著她使眼色,她便曉得祖母生氣了,難道自個兒惹祖母不快了。她起身接過翡翠手中的箸子:“一整日沒見祖母,怪想的,今日就讓我給祖母侍菜吧。”

她專撿老夫人愛吃的菜肴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還盡心盡責地介紹菜肴的好處來,時不時還說兩句俏皮話。她的聲音嬌美中帶一絲甜糯,聽上去分外黏人。一頓飯沒用完,老夫人已經被她逗得笑了兩回。

飯罷用香露漱了口,老夫人坐在臥榻命琉璃拿了張請帖給她。以禪翻開看了看,是君蘭舟送的,他的新戲明日開演,邀她帶家人去看戲。以禪覺得,祖母多半是因為這個生氣了。君蘭舟雖是名角,但在人們眼中他卻依然是被人瞧不起的戲子。

她也不知該如何給祖母解釋:“是我給君公子繡了戲服,他才邀我去看戲的。其實,君公子是個很不錯的人,溫和謙遜,有禮有度,比我認識的許多世家公子要好得多。”

老夫人吃了口茶:“既如此,我便放心了。罷了,我也不嘮叨你了,你若要開繡坊,難免與不同身份的人見面,但你切記自己是女兒家,要親而不褻,近而不狎。明日你去看戲,帶著你嫂子和煥兒吧。”

以禪點點頭:“多謝祖母提點。”

琉璃送她到松香院門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小姐,老夫人今日不全是因為請帖的事心煩。今兒午後西府裏的三姑娘來了,好像是聽到了你在外刺繡的事,過來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琉璃這麽一說,以禪就明白了。

西府是謝家二房,是庶出,但謝二老爺是個慣會鉆營的,官職做的不大,認識的人倒不少。謝家出事後,他嘴上說得好聽,卻並不出力。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也許生怕得罪了華家,這些日子找借口都不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三姑娘謝以榮今日過來,是不曉得祖母知道以禪開繡坊的事,特意來告她的狀,怪不得祖母心裏不痛快。

“我曉得了。”以禪囑咐琉璃,“多勸著點祖母,莫讓她再生氣。”

回到聽雪院,紅絨聽說明日要去看戲,喜滋滋說道:“姑娘自認識了君公子,聽戲不用搶戲票了。我可聽說了,君公子這出新戲的票可不好買,我們姑娘這還是第一場。”

紫線斜睨她一眼:“瞧把你高興的,君蘭舟又沒有請你去看戲。”紅絨笑嘻嘻地說:“可是姑娘會帶我去的。”

紫線問以禪:“姑娘明日要去看戲嗎?”

以禪實不想去湊那熱鬧,她如今哪有心情去看戲,但君蘭舟一片好心,她也不好駁他的面子。

“明日我與嫂子一道去,她也多日不曾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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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個陰雨天,午後,待煥兒歇了午覺醒來,以禪便攜著嫂嫂煥兒和丫鬟們乘坐馬車到了淩雲閣。

這日淩雲閣門前非常熱鬧,停滿了馬車和轎子,也有步行而來的,都打著傘。那些賣吃食的小販卻不撐傘,沐著細雨在戲園外面奔走叫賣,冰糖葫蘆、麻糖、海棠糕。這次煥兒聽到麻糖,再也不吵著要了。

因雨並不大,下了馬車到戲園大門也就幾步路,以禪便沒使傘,只將煥兒的小傘撐開,讓珊瑚抱了他下馬車。

這小傘是繡傘,以禪專門給侄兒做的。傘面是赭色細絹,繡著一只獅子狗,通體絨絨的白毛,烏溜溜的黑眼珠,看上去溫順可愛。小狗的眼睛追著一只在它頭頂翩飛的蝴蝶兒,眼神好奇,那蝶兒是彩色的,斑斕艷麗。

煥兒很喜歡這把傘,晴天時還要撐著出去,別說今日是雨天了。

守門的小廝看了以禪手中的請帖,曉得她是君蘭舟的貴客,便喚了人引著她們上了二樓包廂。以禪挨著嫂子落座,紫線、紅絨和珊瑚也在後面椅子上坐下。從包廂向下看去,可以看到樓下座位上人挨人已經滿座。煥兒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瞪著烏溜溜的大眼探頭看下面的人。

戲還沒開始,戲園子裏一片喧鬧聲。

嫂子低聲問她:“這出新戲是講什麽的?”

以禪也不甚了解,只聽君蘭舟說過,演得是荷花仙子相助貧寒學子求取功名的事。

幾人閑聊了會兒,只聽得“鏘”一聲,戲園內嘈雜聲退去,好戲開場了。

最先出來的是貧寒學子張生,赴京趕考路上夜宿寺廟。這廟裏有一荷塘,夏日裏荷花盛開,極其嬌美。學子見有人要采摘那開得最艷的荷花,便上前阻止,被毒打了一頓。到了夜裏,荷花便化作美貌女子,前去探望他。

此時,君蘭舟扮演的荷花仙子便登場了。

君蘭舟扮的荷花仙子說是仙子其實也是精怪,性子很是活潑,這身戲服襯得他嬌俏中有一絲高貴冷艷,當真美極。

紅絨掩飾不住心中的歡喜,指著戲服對珊瑚說:“你瞧,這戲服便是咱們姑娘繡的,美不美?”珊瑚連連稱讚,白蘋也說:“這戲服真是漂亮。”就連煥兒都奶聲奶氣地誇她:“姑姑繡得好看,最喜歡小狗狗。”他說的是傘上的獅子狗。

二樓包廂之間是由屏障隔開的,隔音不太好,以禪忽聽隔壁包廂內有人說:“怪不得你這麽喜歡聽君蘭舟的戲,原來他扮起女子來這麽美艷啊!”

“我哪裏喜歡他了,我只是喜歡聽他唱戲,他再美艷也是男子。”一個男子說道。

“哈哈哈,這我就放心了,姑還擔心你喜歡他呢,就說我侄兒怎麽也不會是斷袖。”那女子高聲說道。

以禪心說:這女子居然是男子的姑,一個姑姑怎麽對侄兒說這樣的話。她心中正腹議著,就聽那男子氣哼哼說道:“五姑,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喜歡的是謝姑娘。”

“不行!”男子話音未落,便被四道高低不同粗細不一語氣卻同樣堅定的聲音同時駁斥。

就聽一個年紀稍大的女聲說:“就算你是斷袖,就算你去喜歡君蘭舟,也不能喜歡謝家那位。”

“二姐說的是,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離州的好姑娘多的是,憑我們的家世還不是任你挑,為什麽偏去喜歡她?”

男子顯然被逼急了,喊道:“為什麽我不能喜歡謝小姐,你們又沒見過她,怎麽曉得她不好?”

他問完這句,隔壁一片寂靜,無人理他。

以禪和嫂子白蘋面面相覷,毫無意外地看到嫂子臉色發白,眸中滿是驚駭之色。而以禪的臉色早已慘白如雪,華寶暄的聲音,她這輩子恐怕是忘不掉了。

她還記的,那日他強摟著將她按在樹幹上,嘴裏說的便是:“謝姑娘,我好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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