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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怒貓披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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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揚瞥了眼華重錦,見他神色淡淡,試探著說道:“屬下覺得這位謝姑娘倒是個能幹的。”其實他更想說,這謝小姐看著也不像是壞心眼之人。可這麽說,就相當於承認他家小公子是壞人。畢竟,那次的事件,不是小公子欺辱謝小姐,便是謝小姐陷害小公子。

華重錦沒答話,一路去了都督府,辦完了公事,恰巧何刺史過來拜訪,兩人閑聊了會兒,他便回府去了。

自從被華重錦說他醜得像骷髏後,華寶暄深受打擊,喝藥用膳根本不用桃枝提點,也不挑肥揀瘦,養了這幾日,身上總算有了幾兩肉,不用擔心出門被風吹走了。就這四位姑姑還不滿意,每日爭相做自己的拿手好菜來投餵他。

華重錦剛進了後園小樓的月亮門,就聽見暖閣內二姐清亮的聲音傳了出來:“寶暄,嘗嘗二姑的手藝,老鴨湯,最是補身子,來喝一口。”

早有小丫頭瞧見他進來,掀開暖閣的織錦門簾,迎他進去。

一進門,飯菜的香氣便撲鼻而來,四個姐姐圍著華寶暄,幾個小丫頭或捧碗或托碟子靜靜侍立。

二姐華重棠正用勺子舀湯在餵華寶暄。三姐華重蓮也不甘示弱,用銀叉子從白瓷梅花碟裏叉起一個小餃子,送到華寶暄嘴裏:“寶暄啊,這是魚肉餃子,聽說最是補腦,你多吃些,早點記起三姑啊。”四姐華重桂端著一碟子裹了糖皮的核桃仁,拈起一塊兒塞到寶暄口中:“魚肉哪裏有核桃仁補腦,寶暄,你不是不喜歡吃核桃嗎,姑給你裹了糖皮,怎麽樣?很甜吧?”

華寶暄嘴裏塞滿了飯食,哪裏還能說話,只顧著點頭哼哼了。

五姐華重梅的聲音如嬌鶯鳴囀般不徐不疾傳了過來:“我說三位姐姐,你們是打算把寶暄噎死嗎?”

華重錦心說:總算還有位清醒的。

他剛要說話,就見華重梅推開環繞著華寶暄的姐姐們,舀了一勺蝦仁粥餵到華寶暄口中:“來,蝦仁粥味道特別鮮美,你只吃這個就好,不會噎到你。”

華重錦:“……”

“我看啊,該補腦的不是寶暄,是你們幾位吧!”他抱臂靠在門邊,慢悠悠開口。

他現在完全有理由懷疑,在他去西疆的三年裏,華寶暄被娘和嫂子以及四位姐姐寵溺壞了,說他有可能欺淩人家小姑娘,他都有點相信了。

“老六回來了?這是在衙門裏吃了炮仗了?回來就撒火,莫不是嫉妒我們寶暄,這魚肉餃子啊,就是不給你吃。”華重蓮都三十多歲的人了,穿著淡黃色雲煙衫,舉著餃子扭著身子氣他。

二姐華重棠到底年長些,不滿地瞥了一眼華重蓮:“老三啊,話可不能這麽說,怎就不讓老六吃了。老六,別生氣,等寶暄剩下了,這些老鴨湯全都給你喝。”

華重錦:“……”

他還是不要了。

他在心中慶幸她們都出嫁了,一年也回來不了幾日,否則,他可能要少活好幾年。還沒有慶幸完,五姐華重梅就幽幽地說了一句:“老六啊,跟你商量個事兒,我這次來了就不走了,我打算和姜於和離。”

華重梅只比他大一歲,模樣生得極美,當年媒婆踏破了她家的門檻,她也沒相中哪個,一直挑到二十有二,她自個兒看中了姜於。姜家是鄧州的望族,除了離家比較遠外也沒別的不好。謝老夫人便點了頭,豈料,這才出嫁三年,就要鬧著和離了。

華重錦只當他們夫妻又吵架了,也沒將姐姐的話放在心裏,點頭道:“隨你,咱們家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我就知道老六最好了。”華重梅欣喜萬分地說道。

華重錦凝眉:“你說的是真的?當真要和離?”

華重梅朝他露出一個燦若春花的笑容:“不是要和離,是已經和離了。”她剛回華府時,還不敢說,先告訴了大嫂和姐姐們,大嫂又告訴了母親,這會兒才敢告訴華重錦。

“你們,你和姐夫不是很恩愛嗎?怎麽冷不丁就要和離了,他做錯什麽了?”在印象裏,五姐夫可是個老實人啊。

“還不是為了子嗣,老五這幾年肚子沒動靜,姜家便給他安排了通房,姜於還是個有情義的,一直都沒碰那個通房。後來也不知姜家老太太用了什麽招,讓那個通房爬了床,如今那通房有孕了。”二姐華重棠恨得直咬牙。

華重蓮塞了一個餃子到寶暄口中,接了話:“做婆婆的為老不尊,這日子不能再過,姜於起先還說就要阿梅一個,居然還是讓那通房有了孕,這男人還能要?老五別難過,咱還能找更好的。”

華重梅臉上哪有一分難過的意思,她生得黛眉鳳目,麗目一瞇,與華重錦有幾分想像,此刻笑得眉眼彎彎:“我早瞧不上那姓姜的了,以前的恩愛也是假的,趁此機會和離最好。”

華重蓮斜了她一眼:“你也不是個好東西,自個兒相中的人,不好好看住了,如今又瞧不上人家了。”

“是我走了眼,日後我要好好挑。”華重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一口,我一勺,華寶暄早就吃得肚兒圓,他見眾人都在說五姑姑的事,無人註意他,便起身要偷溜,被二姑姑一把拽住了後領:“把這老鴨湯喝完了,你沒喝多少呢。”

華寶暄哀嚎一聲:“六叔救我!”

華重錦皺眉:“二姐,他將餃子和蝦仁粥都吃完了,你覺得還能喝完你的湯嗎?”

華重蓮和華重梅笑逐顏開地伸手:“快點,一貫錢。”

華重棠幽怨地瞥了她們一眼:“好,這頓算你們倆贏了。”說著,她從身上摸出兩貫銅錢分別給了華重蓮和華重梅。

兩人又朝著華重桂伸手:“快點,你的寶暄也沒怎麽吃。”華重桂無奈也給了兩人一人一貫錢。

這敢情還設賭了?華重錦簡直不忍直視。

二姐撫摸著華寶暄的頭,柔聲問:“乖寶暄,告訴二姑,晚膳你想吃什麽?”

華寶暄此時飽得聽到“吃”、“飯”這些字眼都想吐,哪裏曉得自己晚膳想吃什麽。

華重錦原本還有些羨慕華寶暄,如今瞧著他捧著肚子可憐兮兮縮在那裏,居然一點也不羨慕了,還萬分同情他。他心情好,便隨手將蝴蝶萱花繡帕取了出來,遞給華寶暄:“諾,你要的繡帕,再丟了可別找六叔了。”

“呦,這是雙面繡。”華重蓮驚訝地瞪大眼睛,一把將繡帕搶了過來。華重棠和華重桂也湊過去看。

華重梅不屑地哼了聲:“雙面繡有什麽了不得,我也會繡。”她將身上的披帛取下來,展開給她們看,“瞧瞧,讓你們開開眼。”

華重梅是四個姑娘中手最巧的,自小也喜歡作畫刺繡,只是她不喜繡那些花啊草的,最喜歡繡動物。她的披帛繡底布料用的是軟煙羅,質地輕柔飄逸,姑娘家繡幾朵花披在肩上,最是飄逸如仙。可是她繡的卻是一只花貓,還是一只怒氣沖沖的貓,雙耳豎立,瞪圓了眼睛,看上去極其兇猛。

雖說這只貓也繡得極好,活靈活現,但三位姐姐都覺得沒眼看。一個姑娘家披著這只貓在身上,是個什麽意思?

三姐的嘴最是毒,將她的披帛翻過來看了看:“確實是雙面繡,但你這貓,是三個月逮不到老鼠了吧,還是被別的貓搶了伴兒,瞧這怒氣沖沖的樣子,和你的臉有得一比。”

華重梅一把奪回披帛:“你是嫉妒我。”

“我看是你該嫉妒了吧!你過來看。”華重桂招招手,一貫的溫柔語氣,“你那貓雖說是雙面繡,但兩面是一樣的,你瞧這個繡帕。這兩面顏色不同,圖案也不同。”

華重梅湊過去看了兩眼,頓時被吸引住了,她神情專註地瞧了半晌,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輕顰,最後搖了搖頭:“這樣的我還真繡不出,咱們府裏的繡娘哪個有這麽好的手藝?”她猛然擡頭,問華重錦,“快說,是誰?”

華重錦搖搖頭:“不是咱們府裏的繡娘。”

“我就說呢,沒聽說她們有這樣的手藝,那這是誰繡的?”華重蓮問。

“問這個做什麽?”

“呦,老六,不過問你是誰繡的,你倒拿起喬來了,說吧,你是不是有女人了?莫不是你的心上人繡的?”華重梅一向口快,她聲音清澈,一氣說完,幾個姐姐都朝他瞪大了眼睛。

華重錦眼光也是高,以華家的家世和他的品貌,離州多少女子想嫁他,可他就沒正眼瞧過哪個女子。三年前正是適婚之齡,他卻跑去西疆了。如此一蹉跎,今年也二十有四了。他回來後,恰逢寶暄出事,老夫人也顧不上他的事。如今,寶暄好了,老夫人近日正托了媒婆四處打探呢。四個姐姐也在操心他的事,聽聞他可能有了女人,頓時四個人八只眼都盯著他瞧,好似他臉上寫著心上人的名諱。

“說吧!是誰家姑娘?別藏著掖著了,你要真喜歡,讓娘趕緊去提親,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你一樣大的人家的娃都滿屋跑了。”四姐華重桂一向話少,此時居然也說起來不停。

姐姐們目光交織的網籠著他,他覺得自己就如被網住的飛蟲般活不到明日了,感覺今日不說出一個女子的名諱姐姐們就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弟。華家六位兄妹,是男女一塊兒排的。

二姐華重棠,三姐華重蓮,四姐華重桂,五姐華重梅。

四個姐姐合起來就是一幅《四季圖》,哈哈。

話說四個姐姐你們最喜歡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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