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萬簌俱寂。

所有聲音驀然而止。

所有人還楞著，沒有意料到季晏洲的出現。

只有阮念有一點心理準備，早他們一步反應過來了。

她用手遮住半張臉，防止別人看見朝季晏洲做的口型：“我會想辦法處理這件事情的，你就不要再……”

季晏洲蹙了下眉。

阮念不知道他是無聲中答應了，還是單純地覺得不高興。

可下一秒，季晏洲薄唇勾出淺弧，聲音不重不輕，正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阮念，有悄悄話想說就過來。”

話音落下，眾人驚詫的目光在季晏洲和阮念身上來回跳動。

阮念：“…………”

她很好。

她不慌。

她對季晏洲的行為充滿了理解，一點都不驚詫。

真的。

迎上每一個審視的目光，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幾分僵硬和閃躲：“季……晏洲，你可能聽錯了，我一個字都沒說。”

季晏洲狹眸低低垂下，這次並沒有回她了。

阮念反而因為他忽如其來的冷漠而松了口氣。

這一出之後，焦點又回到了邱清身上。

邱清看見季晏洲來了，表情瞬間變得楚楚可憐，輕輕撩了一下卷發，“季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性子有些小著急……”

“那我問你，你之前到底去哪了？”孟毅雙手抱胸。

現在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孟毅是特地來找邱清興師問罪的。

但只有阮念猜到一二。

應該是季晏洲跟他說過旗袍被惡意毀壞的事情。

在別人看不到的暗處，她雙手偷偷合十。

——季晏洲沒親自出面真是太好了。

邱清道：“我去補妝，拿劇本，然後就在這……”

“服裝室有攝像頭，”對方打斷她的話，絲毫不買賬，“別的片場狹窄，有人會在服裝室裏直接換衣服，所以不敢裝攝像頭，怕鬧糾紛。你該不會覺得我們這也沒有吧？”

像是被說中了心事，邱清身子一抖，一瞬間就僵硬了

她還想嘴硬辯解，嘴裏支支吾吾地想著理由。

阮念走過去，將手裏的旗袍拿給邱清。

她做什麽事都很乖很乖，連遞個東西都是用雙手抱著，看上去很規矩。

邱清對上阮念的眼睛。

一片明潤幹凈，卻仿佛什麽都看清楚了。

邱清將她手中的布料拿過來，手臂顫抖得更厲害。

孟毅看著這一幕，接著冷笑：“你把阮念的暗扣挑破，是不是等下跟她對戲的時候準備多NG幾次，然後看她出醜？哦，如果不是被發現了，你是不是覺得你的伎倆毫無破綻？”

邱清周圍的人都一片嘩然。

他們全都離邱清遠了不少，試圖撇清幹系。

這一招夠毒。

就算到時候被查出來是邱清做的，照片的傳播也攔不住了。

邱清看了一眼季晏洲，立刻言語生硬，甚至稱得上毫無歉意地朝阮念道：“小阮，對不起。這件事情是我做錯了。”

說完後，眼神哀哀怨怨地看著孟毅，話裏還不甘心地藏著弦外之音：

“孟哥，真的對不起，我就是看不慣只有阮念一個人非要躲在化妝間裏，因為天氣冷就不肯出來和我們對戲……”

季晏洲把弄著手表，眼皮一擡。

他臉上一片冷然，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可硬是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說一個字。

孟毅對邱清無話可說，轉頭看向季晏洲：“季總覺得呢？”

“隨意。”

這話換成別人說是敷衍。

可采訪裏話都不會說超過三句的季晏洲這麽說，效果完全迥然。

落在別人耳裏，完全是他對阮念明晃晃的保護。

邱清眼前昏黑，腿一軟，差點就栽了下去。

在這一行的，連犯|法都有覆出的餘地。

可得罪季晏洲……這輩子的職業生涯就到頭了。

他不屑於動手，可所有人為了討好他，什麽事做不出來？

邱清手緊緊扣著假發髻，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轉頭想朝阮念鄭重地道歉，說她是被人蠱惑才趕出這種事……可話還來不及說，就直接被人高馬大的保鏢拉走了。

邱清掙紮的尖叫辱罵聲響起後又迅速消失，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沈默和寂靜。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是季晏洲在幫阮念。

阮念現在身份微妙，又是女三，少不了被劇組裏人排擠和算計。

陳儒性子古怪，對他來說換演員是家常便飯。

如果有人做手腳，阮念被趕出《舊夢》，女三號換角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從現在開始，阮念就成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孟毅道：“陳叔那邊還在拍，我等下跟他說這事。有邱清參與的片段暫時擱置，等重新選角了再說。”

他說的話幾乎沒幾個人聽。目光仍然全部都集中在季晏洲身上。

他之前說的話太有暗示意味了。

阮念在他那……做什麽？

完全有無數種旖|旎的可能。

可季晏洲清貴如常，神情薄冷平淡，似乎覺得自己剛剛說的不是件大事。

也確實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事情。

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季晏洲看不上阮念。

這裏除了阮念，哪一個不是娛樂圈的老人？誰還不知道幾個血淋淋的慘例——想攀附豪門對季晏洲玩手段，最後一個二個下場不知道有多淒涼。

可就算是這樣，他們還是忍不住羨慕阮念的好運氣。

要知道在這之前，季晏洲身邊從來沒有女人。

無論如何，阮念都是他的特例。

…………

阮念忍不住問孟毅：“可以請問一下嗎，她的戲擱置了，那我……”

“陳叔之前跟我說了，後面4個part他沒靈感，估計要很久之後再撿起來拍。你不跟邱清對戲之後，要拍的戲份也拍不成。先等著吧。”

簡稱帶薪休假。

阮念立刻轉身回化妝間收拾東西，不打算理會那些想搭話的人，直接離開了片場。

片場門口停著季晏洲的車。

洪城坐在駕駛座上打電話，正在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教訓那邊的人。

阮念站在車邊。

她想等季晏洲出來之後，單獨說一聲謝謝。

“……阮小姐，”洪城取下藍牙耳機，一臉真摯，“季總之前讓我轉交給你一句話。”

她抓重點的方式總是清奇：“多久之前？”

“他去化妝間找你之前，讓我轉告你——他是陳儒導演的侄子，視察的時候幫忙肅清一下風氣，不是在幫你。”

季晏洲的原話肯定沒有這麽長，語氣也沒有這麽好。

洪城轉述給她時肯定委婉了很多。

“那他是不是還要跟他叔叔敘舊一陣子，才會出來？”阮念提著重重的包，“那替我給他說聲謝謝哦，我先走了。”

…………

洪城目送著阮念離開。

他忍不住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整理了兩個數字——

首先，他好好一個特別助理，在季氏如同副總裁一樣的靈魂人物，給季總當了七天的司機。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天阮念跟季晏洲的對話，包括和他說的話，至少說了二十句“謝謝”。

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楚誰更值得同情一些。

阮念回家去繼續啃臺詞扣細節，李麗那邊卻鬧得不可開交。

“小姑，最開始你告訴我，阮念被黑了，熱度有了，你就跟那個什麽綜藝談，用她的熱度置換成我的資源。好，後來綜藝沒了，你告訴我你拿到了提前試鏡陳儒新戲的機會……”

李音音一臉不滿：“雖然我心裏有數，一個二線能拿到女十一已經算是天大的福氣。我也很努力……”語氣愈發地不甘心，“可憑什麽要把面試女三號的機會給阮念？”

“當時在場的人都跟我說了，阮念拿到的劇本特別簡單，是個人都能演好……”

李麗揉了揉眉心，她一向冷感幹練，卻完全沒辦法說服現在的李音音。

“行吧，別再瞎說。要是沒有阮念，你連試鏡的機會都拿不到！”

“哦，阮念身後有貴人啊？”李音音用新做的美甲刮著保姆車上的皮墊，語調尖酸刻薄，“既然這樣，那為什麽不讓她直接演女主？我聽陳儒提起阮念，語氣好得不得了，比罵現在這個女主得溫和一百倍吧。”

“自有安排。不是你能多嘴的事情。”洪城特地交代過，李麗的嘴很嚴實，一個字都不會外說。

哪怕是對著親侄女也不行。

李音音看著自己小姑的臉，忽然有些驚疑：“……不可能是季晏洲吧？”

說完之後，她又自顧自地搖頭：“怎麽可能？委屈那個老頭了，還得看著阮念去勾搭比自己更年輕多金的男人。”

李麗接了個電話，好言好語哄完客戶後才對李音音道：“這事先到此為止，你要上位，要走的路還很長。所以晚上的那個紅毯別忘了。

邀請函一定要讓助理帶上，不然不能進。知道了嗎？”

沒有邀請函不能進去……

李音音正在欣賞自己的美甲，聞言，眼睛忽然亮起來。她掩飾住自己的異常：“知道了知道了。小姑，你把手機借我一下吧。我手機沒電了，要先給我助理打個電話。”

…………

阮念咽下蛋糕尖的藍莓，差點被酸得原地轉圈。

她連續喝了好幾口甜牛奶才緩過氣。

手機叮鈴一響，本來以為是丁心掐點約飯，結果是李麗發來的消息：“晚上六點半有個紅毯。禮服來公司找515的柳眉借一套。”

跟了一個三環某大廈的地址。

阮念順便看了下天氣，晚上六點鐘之後，溫度驟降到四度。

她趕緊放下手機，虔誠地閉上眼睛，在還沒有來得及開動的蛋糕前許願——

為了保證她穿禮服不被冷死，這次紅毯，務必要在室內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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