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溫度驟降。

車內暖氣已經調到了最高，阮念還是冷得細齒打顫，不得不蓋上棉被。

她向窗外望去。不少記者和粉絲都擁堵在門口，閃爍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疼。

司機是經紀公司的人，催促她下車時，言語一點都不客氣：“你還在在這帶多久？”

阮念白著一張小臉：“可以再等等嗎？我冷……”

她說完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或許是有點輕微感冒，鼻音比以往重了一些。

或許是她這樣子確實很可憐，司機沈默了一陣，並沒有再趕她下車了。

十分鐘後，大廈門口來來往往的人變少了，粉絲也逐漸散去。

阮念拿掉棉被，下車後飛快地跑進了大門。

速度比她高中時跑八百米至少快了一倍。以至於正在蹲守的記者還沒來得及拿起相機。

手速快的那幾個人，拍到的也是一點殘影。

走到大廳裏，暖氣陣陣湧來，阮念這才停住。

小姑娘穿了件綴滿碎鉆的藍色長裙，搖曳時像極星空閃爍。

她的長相並不算艷麗，妝也很素凈，但並沒有因此而顯得黯淡，反而在燈光照耀下更加矚目。

更不要說阮念那張臉——現在還掛在熱度榜第一，哪怕是個不關註娛樂圈的人也都能認出來。

不少人都放慢腳步，甚至駐足看她。

阮念毫無察覺，順著指示牌向二樓走去。

二樓宴會廳往裏就是紅毯。周圍所有的長焦鏡頭都聚攏在經過的藝人身上。

可等她在門口站定，鏡頭全都轉了方向。

阮念除去例行參加劇組的開機宴和殺青宴，幾乎都不會出席這些活動。

面對一大堆人，她下意識有些僵硬。

“您好，請出示一下邀請函，或者告訴我您的邀請碼，我在後臺核對。”

阮念擡起頭，看著比她高一大截的人，有些茫然。

她並沒有帶手機，但記得很清楚——李麗絲毫沒有提過邀請函或是邀請碼的事情。

“必須要這樣才能進去嗎？”阮念問。

周圍嘈雜，她的聲音湮沒在其中幾乎聽不清楚。

“您說什麽？”

阮念想覆述一遍，身後響起一聲嬌笑：“當然要邀請函才行啊。怎麽說也是國內有頭有臉的時尚雜志，怎麽可能不嚴謹一點？”

說話的人對阮念來講有點陌生，她想了很久才回憶起這人的名字。

李音音。

李麗的侄女，整個公司目前最有希望飛升一線的人。

李音音讓助理給了邀請函，轉頭繼續說著剛才的話：“否則，現場一片混亂，讓不三不四的人蹭紅毯也挺尷尬的。”

她的聲音一直都很尖細，這次刻意拔高，那些關註著阮念一舉一動的人全都聽了清楚。

比阮念這身禮服更引人註目的爆點出現了——

阮念沒邀請函蹭紅毯，還被人當眾拆穿真相。

隨著跟季晏洲的緋聞愈發離譜，她在眾人心中的印象早就跌入谷底。

而現在更是又突破了一層下限。

李音音站在門口，把手包也交給助理。

她聽著身後不斷的“哢擦”聲，嘴角上揚：“這樣吧，要不然我找人通融一下，我帶你進去？”

記者該拍該錄的都完成了，她現在做個好人也沒事。

阮念總不可能把這些都算到她頭上。

而她借著阮念這幾天飛漲的熱度，蹭一蹭頭條，還能鞏固真性情的人設。

卻沒想到阮念拒絕得幹脆：“不用。”

李音音似乎擔心地皺起眉，“你沒有邀請函，可是身為同一個經紀人手下的好姐妹，我總不可能就讓你在這站著吧？”

“再說了，你還專門借了這麽貴重的禮服，不走紅毯不覺得可惜嗎……”

她像是在開導阮念，但句句都在隱射。

身後不斷有人在拍照拍視頻，瞬間就編輯到了微博上。

因為李音音的幾句話，這件事在短短幾分鐘內就發酵得厲害。

阮念跟季晏洲那“火熱一夜”的消息還掛在開屏推送上。

她出醜的消息，不需要十分鐘就能傳遍整個京城。

…………

阮念聽見身後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幾乎能分辨出那些人在說什麽。

但很奇怪的是，下一刻，這些議論聲全部消失得一幹二凈。

不僅如此，大廳裏也立刻陷入沈默。

那群記者要麽自覺地拿開鏡頭，對準紅毯上的人；要麽就自覺地放下，四處張望，假裝沒有在看這邊。

阮念轉過身就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人。

……是季晏洲。

她之前見他的時候，他一直穿著不同款式的純黑色風衣，冷感而簡約。

今天季晏洲一身西裝英挺，周身散發出的冷貴氣勢，輕易地就能讓在場的男性自慚形穢。

阮念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然後……停了下來。

一片寂靜中，季晏洲的聲音落在了每個人耳中：

“阮念的邀請函落在我車上了。”

季晏洲的語氣一向平淡，這次卻明顯聽出了冷意。像是有人做了什麽蠢事，惹得他很不悅。

阮念驚悸地擡起頭。

他難道不知道……這種話很容易讓人誤會嗎？

沒人在意阮念的異常。

他們全都因為季晏洲的話而近乎震驚呆滯。

站在門口的人哪裏還敢再攔住阮念，立刻識相地退到一邊，九十度鞠躬向她道歉：“不好意思，事先沒有了解到您是季總的女伴……”

阮念整個人都是懵的。

季晏洲虛虛伸出手，嗓音湛出點笑：“想挽我？”

她幾不可聞地顫了一下，收回來，用力地搖了搖頭：“沒有，你誤會了！”

說完之後，阮念又覺得自己的態度太過生硬。

她深吸一口氣，眼睛彎彎地朝季晏洲道：“我跟在你身邊進去吧。”

身為商人，季晏洲並不喜歡出現在娛樂版塊。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讓他這種人出現在紅毯上，就更是天方夜譚。

因此，記者們對季晏洲直接略過紅毯，從側廳走進了會場的行為毫不驚訝。

…………

站在會場後側，季晏洲朝阮念道：“第一排。你坐在我左邊。”

阮念聽見第一排，瞬間向後退了兩步。

“……我可以去找空位嗎？”她一張小臉寫滿了拒絕。

沒人回話。

阮念心裏有些忐忑。

但如果真的和季晏洲做第一排……她已經能想象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隨便你。”季晏洲看了眼表，視線沒有落在她身上。

他說完就朝第一排的地方走去了。

洪城從主持臺的右側繞過來，正好看見站在原地不動的阮念。

他十分友善地提醒道：“阮小姐，你的位置在季總左邊。”

“謝謝，不過我跟他說好了，我去找空位……”

洪城頓住：“商量好了？”

阮念太不懂洪城此時的表情。

她點頭：“他同意了呀。”

“……季總從來不參加這種宴會。他一直覺得無聊。要不然，阮小姐，你坐過去跟他聊聊一天，等下一兩個小時，也好打發時間……”

洪城卡著殼說完這段話。

阮念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他的建議。

半分鐘後，她誠摯地道：“我覺得你更適合和他聊天。”

洪城看著她，深吸一口氣：“阮小姐，等下要不然你和我們一路回青年公寓好了。如果你要坐你公司的車，肯定要先回公司，再讓你轉車。到時候天很晚，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如果你答應了，我立刻去跟門口等你的司機說一聲。”

阮念咬著唇，重點卻找錯了：“你怎麽知道我的司機是哪一個呀？”

“我可以去找找。”洪城已經能倒背車牌號，卻還是答得從善如流，“所以，阮小姐，你這是答應了嗎？那要不然把手機號給我一下，防止人流來往走散了。”

這才是他的目的。

阮念並沒多想，將自己專用工作的手機號報給了他，這才離開。

……

空座不多了，阮念踮著腳尖望了一圈，最終還是坐到了李音音的身邊。

“阮念，你怎麽沒跟季總坐一起？”

阮念用手整理著炸毛的劉海，沒理她。

“我知道你內心還在埋怨我。可是並不是我不給你解圍，而是我給了你機會，你卻毫不猶豫地跟季總走了。我怎麽幫你？”

李音音嘆氣，正好對上了小姑娘一雙安安靜靜的眼睛。

通透而澄澈，眼尾下垂得很無辜。

卻無端將李音音看得後背發涼。

就在這一刻，她才心虛地意識到一件事情……

阮念絕對不是公司其他人口中木訥懦弱的性子。

相反，她是心思最剔透的人。

阮念按洪城電話裏說的，站在停車場的9號位等人。

她輕輕蹲下來，呼氣。

如果早知道不用走紅毯，她絕對不會穿這麽單薄的早春禮服。

整整三個小時，冷得她快沒知覺了。

頭頂的聲音響起時很突然：“上車再睡。”

季晏洲的聲音將阮念一下子拉回了清醒。

她連忙搖頭，極力否認：“我不困，就是有點冷。”

白天枕在他腿上時那種刻骨的尷尬，阮念現在還清楚地記著。

……她一點都不想再重溫。

坐上車後，阮念一如既往坐在那個離季晏洲最遠的邊角落。

暖氣一點都沒吹到她身上。

盡管身上貼了好幾包暖寶寶，阮念還是覺得，自己快冷死在這京城只有零下攝氏度的夜晚了。

她左腿輕輕勾著右腿，小幅度地蹭了蹭，試圖給自己提供一點熱量。

她動作很小心很小心，生怕打攪到了季晏洲辦公。

可是，一分鐘後，季晏洲的聲音在車內響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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