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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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是洛初塵第一次見到梁訣露出這樣近乎於“示弱”的姿態。

哪怕是梁訣被帶進侯府時,剛失去父母,無依無靠,進入陌生的環境,寄人籬下,也自始至終十分堅強自立,從不因為自己的身世或者地位而露怯,也不會讓任何人看低了自己。

而此刻,雖然梁訣的目光是自下而上的,姿態仿佛也放低了。

灼灼的目光中卻好似有什麽熱烈在燃燒。

洛初塵一時啞然。

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松開了捏著梁訣臉側的手,想後退又不敢動彈。

洛初塵茫然地道:“你說什麽呢?”

他努力將自己的不適應轉化成疑惑表達出來,然而梁訣並沒有說話的意思,而是定定地就這樣看著洛初塵。

好像非常需要得到他的這個答案。

洛初塵嗓子一緊,心裏好似被撓癢癢了一般。

他頓了頓,道:“我何時是那種背信棄義之人?方才也向你解釋過了,全是因為我舅舅一門心思想讓我與許長臨敘敘舊,才讓我帶他來廟會逛一逛。我一路都不帶停的,很快就送他回府了。”

梁訣:“聽聞他還請你吃糖葫蘆。”

洛初塵:“……”

這聶游!

他抹了一把臉,道:“興許是覺得住到我舅舅家,便須得和我的關系弄好一些吧,哈哈。別人買都買了,我不可能說丟了也不吃。”

梁訣點點頭,也沒看出來信還是沒信。

正當洛初塵松一口氣時,梁訣開口,道:“小塵,每次你覺得心虛的時候,都會像這樣幹笑兩聲。”

洛初塵:“……”

頂著洛初塵帶著些怨念的尷尬視線,梁訣轉而端起桌上那對綿羊燭臺,放在手裏把玩。

這燭臺大約一個有六寸左右的長度,在梁訣的手心裏端著,竟顯得還有些小巧。

梁訣很認真地上下翻看著這生動綿羊造型的燭臺,才鄭重道:“不過,這份禮物我很喜歡,謝謝。”

洛初塵只覺得自己心情好似過山車一樣,隨著梁訣的話上下起伏。

不過,哼,就知道梁訣會喜歡這對。

洛初塵笑了一聲,得意地道:“怎麽樣,我的眼光不錯吧?”

梁訣點點頭,道:“確實很好,很可愛,放在我這樣的書桌上正好合適。”

洛初塵心說這是說了個冷笑話嗎。

今天的梁訣真的怪怪的。

想起之前自己揭穿的事情,洛初塵將話題繞了回去。

他道:“不過,下次你可不要這樣了,萬一讓別人知道,你豈不是會從大將軍淪落成全京城的笑柄?堂堂將軍竟然躲在身後跟蹤別人。”

“上次我應該也說過啦,如果你有任何的誤會,直接來問我就好,我又不會瞞你什麽,你不相信我,難道還要相信聶游那張嘴嗎?”

梁訣看他,重點偏移地失笑,“聶參謀何時又得罪你了,他並非有意撞見的你與……許長臨。”

說到後三個字的時候,梁訣格外明顯地頓了頓。

洛初塵不是傻子,自然也註意到了梁訣的停頓和重音。

難道梁訣是對許長臨有成見?但他們二人還未見過。

洛初塵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好像摸到了什麽門,但也沒有往更深處想。

反而想起了楚淵竹的囑咐。

洛初塵道:“訣哥,後一日不是大年三十了麽?我們書院會放年假,但那晚年夜飯按慣例我得與舅舅他們一起吃。”

“我想著,中午請你賞臉一同上酒樓吃餐飯如何?也當是今日放你鴿子的賠罪了。”

梁訣自然是答應的。

雖然似乎有些笑不及眼底。

洛初塵總覺得今晚的梁訣有些奇怪。

平日裏,梁訣的話也不多,但從不像今日這般,好像心裏憋了什麽事情一般。

但話到了嘴邊,洛初塵也沒敢問。

可能是某種類似小動物的直覺,洛初塵怕自己問出一些奇怪的東西。

而且他也怕梁訣再來反問自己與許長臨的關系。

比如都住進了楚府,是否在書院時關系也很親密?有多親密?和季元洲差不多嗎?還是與和梁訣相處的程度差不多?

洛初塵只清晰地知道一點:他不想改變自己與梁訣的相處現狀。

實話說來,因為許長臨來京,這段時間一直盤旋在洛初塵頭上的恐懼感終於落到了實處,變成了觸手可及的一些急躁和焦慮的感受。

這種朦朦朧朧的焦慮感並不足以讓洛初塵將這種感受想到更深處的地方。

但也足以讓他在面對梁訣時,時不時便有如貓爪撓心,升起一種匆忙的不自在感。

他沒有在梁訣的府上待多久,甚至還沒等到鶴起送來廚房做的點心,便借口夜色晚了,匆匆回了自己的侯府。

第二日,上了一整天課後,畫學院開始了年假的休息。

洛初塵對這個年假並沒有什麽安排。

大年三十這日,他起得挺早,心裏想著這是自己回到京城之後過的第一個年,好歹還是要有一些儀式感。

換上了涉川早就給訂做好的新衣裳,在府內消磨了一上午休息的時間後,出門準備去酒樓與梁訣會和。

誰知,剛走到侯府門口,便遇見了一個沒意料到的人。

許長臨。

看見府門口站著的許長臨時,洛初塵的腦中浮現出四個字:“陰魂不散”。

洛初塵完全沒有想到,在系統的任務結束之後,自己還會與許長臨有這麽多預期之外的牽連。

在他的概念裏,他與許長臨的“友情”全靠系統的push,以及在系統的push下自己的單方面持續努力。

如今系統走了,自己也不用再主動去找許長臨了,對方也不用再被自己幹擾,可以安心治學,應當也十分樂得輕松。

但誰想到,許長臨來京城春闈便罷了,還偏偏住進了楚府,加上楚淵竹道聽途說來的那些傳言,這件事便看起來沒完了。

洛初塵覺得自己和許長臨沒什麽好說的。

他收起剛出門時高興的笑容,頗有些磨蹭地走過去,故作驚訝地道:“許兄?你怎麽到這兒來了,有什麽事麽?”

許長臨看著洛初塵,道:“楚大人讓我來同你知會一聲,晚上的年夜飯莫要忘了,早些到府裏來。”

“謝謝,我記得的,”洛初塵點點頭,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那什麽……嗯,你是將要春闈的舉子,這種雜事,交給下人做就行,不必辛苦你過來一趟,楚府距離我這兒也是有段距離的,白白浪費你讀書的時間。”

許長臨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麽,表情有些失神。

洛初塵在心裏哼了一聲。

熟悉吧?這可都是你以前說過的話。

過了一會,許長臨才回過神來,笑容終於有些勉強。

他道:“初塵誤會了,我倒也不是專程上門,只不過正巧在出門赴會的時候,遇著了楚大人,便順路來幫楚大人帶個話。”

說及此處,他看向洛初塵,道:“初塵這是也要出門?不妨……”

洛初塵連忙搪塞道:“沒有沒有,看今兒年三十天氣不錯,便到門口溜達溜達,誰知還挺冷的,這就要進去了。許兄要去赴會?玩得愉快哈~”

說完,還向許長臨很有禮貌地擺了擺手,轉身回府了。

回府?當然是轉從後門走。

他本打算與梁訣約去上次去過的那家最大的酒樓。

但聽許長臨剛才的意思,他恐怕去那家酒樓的可能性也很大。

洛初塵派了個小廝去將軍府遞了個話,改約成了另一家小規模一些、偏遠一些的酒樓。

但這家酒樓裏,他沒有提前讓人留位置,去的時候,頂樓的包房已經滿人,好一些的位置只剩二樓的雅座隔間了。

說是隔間,座與座之間也只隔了道不太透光的屏風。

洛初塵坐在裏面等梁訣的時候,發現隔壁說話的聲音幾乎都能聽個十之七八。

他百無聊賴地被迫聽了一會兒,隔壁似乎是一桌來聚餐的商賈之家,說的是些生意上客套的話。

因此洛初塵沒聽幾句,便扒著窗戶等梁訣來。

梁訣來得稍晚一些。

今日梁訣的表現好像比前兩日那莫名其妙的樣子正常了許多。

表情正常,舉止也正常,一身英姿颯爽的常服。

洛初塵美滋滋地拉他坐下吃飯。

他拉梁訣出來吃飯,也沒有什麽別的目的,純粹只是好朋友一起出來吃點好吃的,加之要過年了,再說幾句吉利話,問問過年的安排。

梁訣知無不言。

一頓愉快的午飯進行到一半時,隔間的那家人離席,沒多久,又鬧哄哄地進來了一群人。

聽聲音很年輕,似乎都是讀書的學子。

洛初塵起先也沒太在意,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梁訣閑聊著自己以往在雲州時是怎麽過年的。

突然耳朵一動。

敏銳地聽見了隔壁一聲不太清晰的“長臨兄”三個字。

洛初塵瞳孔一縮,扯了扯嘴角,心說自己不會這麽倒黴吧,特地換了一個小很多的酒樓,都能遇見許長臨他們一行人出來吃飯?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梁訣一眼。

梁訣依舊在聽他說話的樣子,好像並沒有註意到隔間的聲響。

他們飯菜才用到了一半,這時候走反倒顯得刻意。

洛初塵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

一邊聊天,一邊還得留一只耳朵,聽隔間那幾人說話。

還好,他們的話題還是集中在春闈、科舉相關這些話題上。

裏面除了許長臨,似乎還有一兩人也是從雲州來的,席間也經常同許長臨聊一些關於科舉的問題。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飯。

洛初塵也不再像自己以前那樣吃完飯,還要賴在椅子上喝一兩口茶。

他迅速而自然地站了起來,提議道:“我們去消消食吧。”

然而,還未等兩人離開座位,隔間突然傳來一道興致勃勃的聲音。

“對了許兄,你入京幾日,有沒有去拜謁那位平陽侯?他以前在書院時可是成日裏跟在你身後呢,好不容易到了京城,這不得照顧你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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