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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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隔壁出現自己的名字時,洛初塵心中大約是覺得巨石終於落定,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雖然依舊是僵硬在原地。

他不敢看梁訣的反應。而此刻他也遲遲地終於回想起,梁訣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想必會比自己先聽見隔壁喊出許長臨的名字。

“如今在京城天子腳下,勿要亂傳這些莫須有的東西。”

許長臨冷靜地阻止。

一名舉子笑著道:“哪算是莫須有?小侯爺粘著你的那行徑,雖我們離開書院已一年有餘,可都還是歷歷在目,也就只有你二人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另一名舉子也加入了話題,道:“我也有些印象,是不是總抱著課業來我們南舍找長臨兄的那位小少爺?”

前一位舉子道:“除了他還有誰?劉兄是不喜出門,不怎麽逛山下的市集,如你旬假下山去逛逛,十有八九會遇見許兄和那小侯爺,哈哈哈哈。”

他們越討論越來勁,幾乎要把洛初塵的老底給揭出來。

許長臨開始還試圖攔著,但作為被調侃的對象之一,那些男子興頭上來了,哪管什麽三七二十一,說盡興了才行。

洛初塵在隔間尷尬地站著,也是被迫跟著從第三人的視角,覆盤了一大堆他當時試圖刷許長臨好感度的那些任務。

頭也不敢擡。

梁訣就站在他身邊,也同樣從頭到尾地聽了下來。

洛初塵覺得自己人生中最無措的時候就是此刻了。

他不知道梁訣聽了這些會作何感想……畢竟自己在他面前也從未提過在十方書院的那些往事。

洛初塵自己知道當時有生命值這個達摩克利斯之劍一直懸在頭頂。

但梁訣不會知道這些。

而且梁訣好像還、還恐同。

洛初塵腳趾抓地,百般尷尬地想著,自己這些行徑應當也確實可以用“交朋友”這個說法搪塞過去吧。

畢竟確實也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像自己當時對許長臨的頻繁接觸,如果放在季元洲身上,那定是百分百能被認為是交朋友的意圖。

但從自己的性格來論……這些就看起來不太正常了。

洛初塵有些害怕看見梁訣的反應。

他把自己的害怕和心虛歸為擔心失去梁訣這個發小。不管怎麽說,都不太想看見梁訣露出類似嫌棄或者避之不及的反應。

所以洛初塵低著頭,幾乎要把面前的梨花木圓桌給盯出個花來。

似乎也沒過多久,身側的梁訣輕輕嘆了一口氣。

洛初塵心尖一顫。

他以為梁訣要負氣離去了。

卻感受到梁訣擡手,輕輕地撫上自己的頭頂。

梁訣緩聲道:“不要放心裏去,這些人大多考了幾次科舉未得仕途,你那書院好友許長臨是你祖父的得意門生,加之參加春闈的風頭正盛,被他們邀來吃這場鴻門宴、抓著那些無關緊要的傳言調侃,不過是為了緩解他們的酸苦和嫉恨罷了。”

“如果不想聽,我們現在下樓,或者我去教訓他們一頓,成嗎?”

聽完此言,洛初塵憋了許久的委屈幾乎一下子就溢滿了胸腔。

他擡起頭,見梁訣也正在看著自己,目光深深,除了擔憂並無別的情緒。

洛初塵咬了咬牙,搖頭道:“不用你教訓。”

他轉身走到屏風旁,擡腳就是狠狠一踢。

木制的屏風根基本就不穩,應聲而落,驚得隔壁的舉子一陣慌亂躲避,間雜著幾聲不太分明的咒罵。

“誰啊!”

“有病嗎?!”

屏風倒地,洛初塵冷著臉在隔間露面。

他挨個看了一圈這些所謂的舉子考生,包括遠處看見他後臉有些發白的許長臨。

哼了一聲,不屑地道:“也就這些背後嚼人舌根的功夫了,如此品行,我料你們考十年科舉都不過是白費功夫。”

丟下這句話,他拉上梁訣的手,徑直下樓離開了。

二人快步下了酒樓,在櫃臺前與掌櫃的結了賬,順帶多給了一吊修理屏風的銀錢,走出酒樓,卻聽後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伴著一聲有些緊繃的“初塵”。

回過頭,是許長臨。

平心而論,方才許長臨一直都在試圖阻攔那些舉子說風言風語的話,並未有什麽過分的舉動。

洛初塵便停下腳步,看著他,等他想要說些什麽。

許長臨氣喘籲籲地也停下來,他衣擺上還有些被屏風落下砸到桌面而濺上的茶湯,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他定定地看著洛初塵,道:“抱歉……”

似乎知道解釋再多也只是徒勞。

洛初塵繃著臉,道:“無事,我已經報覆回去了,一群小人而已。”

許長臨笑笑,有些頹喪,道:“嗯,這聲抱歉是代表我自己說的,畢竟當初……”

洛初塵道:“我自己的行徑我認,你不用放在心上。”

許長臨嘆息道:“好吧,你消消氣,但我對你……也並非他們所說那般……罷了,以後再與你說。”

洛初塵楞了楞。

許長臨這句話屬實是他沒預料到的,因此有些楞然地看著許長臨轉身離開,好半晌,才被梁訣碰了碰手臂喚醒。

“如何?”梁訣低聲問他。

洛初塵搖搖頭,道:“如此一鬧,也沒心思再玩了,我們打道回府吧。”

他頗有些憂郁地走在梁訣的身邊,心裏盤旋著許長臨說的那句話。

怪怪的。

難不成許長臨還真的喜歡自己嗎?但系統離開前,能顯示出的許長臨好感度還是友人的階段,為何又會做出這樣的姿態?

洛初塵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年,洛初塵過得頗為憂郁。

晚上去楚府吃年夜飯的時候,並沒有見到許長臨,他對舅舅的說辭是午間出門與友人聚會,意外吃著不好的東西,身體不適,先休息了。

第二日,大年初一,洛初塵看涉川在小院裏放炮竹。

劈裏啪啦的聲響炸開,洛初塵蔫巴巴地抱著暖爐在廊下坐著,腦中漫漫地想著昨日發生的事情。

踢屏風呵斥了那幾個書生他倒是不在意。

只是突然延遲地在想梁訣的反應。

當時他只覺得梁訣在支持自己,如今再返回頭回憶,梁訣的情緒格外平靜,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在雲州的往事一般。

一直等到梁訣下午時分來侯府給他拜年。

梁訣也帶了幾樣禮物,還給洛初塵遞了一個小紅包,裏面裝著一枚精致的銅錢。

洛初塵有些忐忑地接了禮物,讓管家送進庫房後,把梁訣拉進了自己的書房。

他想問問梁訣。

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難道要從自己在雲州的所作所為給梁訣解釋一遍嗎?

但是,一來,這些自己並沒有什麽解釋的餘地,二來,好像梁訣看起來也不是很在意……

梁訣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翻著洛初塵擺在書桌上的話本。

洛初塵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突然、第一次感覺和梁訣相處的時候安靜得有些不適應。

以前不會這樣的。

在之前、哪怕是自己剛回京城的時候,與梁訣數年未見,也從未覺得心生間隙,反而親昵有加,能拉著對方講一堆有的沒的的事情。

或是不說話,就這麽待在同一個空間,也不會覺得尷尬。

但現在氛圍奇怪了起來。

洛初塵想不通為什麽,只是有些如坐針氈,硬著頭皮看手上的畫卷。

沒過多久,涉川來探了個頭,道:“少爺,許長臨來訪,說是楚大人來讓他送個東西。”

洛初塵:?

這人不是昨天晚上還在裝病嗎?

他眨了眨眼,有心想拒絕。

他今天還想和梁訣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解一下二人之間的心結。

然而梁訣此刻,搶先一步地站起身來,道:“既然如此,我回避一下。”

洛初塵瞠目結舌:這有什麽好回避的?

卻也阻擋不了,眼看著梁訣繞進了內間的屏風內。

只好頭疼地一扶額,道:“讓許兄進來吧。”

不多時,許長臨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袍,在新年第一天,顯得很是好看。

懷中抱著幾本線裝的書籍。

洛初塵站起來,努力客套:“許兄,新年好。”

許長臨眉目帶著淡淡的笑,說了些拜年的吉利話,然後將懷中的幾本書交給了他。

“初塵,這是楚大人前些日子翻出來的你的舊書,本說是借給我溫習用,我看了署名,便認為要還給你。”

洛初塵腦中浮現一個問號,接過來翻看幾眼,確認都是自己兒時用的書,便更覺得奇怪。

他道:“這些書估計有些時日了,不還回來也不要緊的,怎麽還勞煩許兄跑一趟。”

許長臨直率地道:“是的,我只是將此作為登門道歉的一個托辭而已,實則我是想借此來見初塵一面,說些話。”

洛初塵:“……”

他努力不把頭往梁訣所在的屏風那處轉。

許長臨道:“昨日回去後,我思索了許久。以往在書院時,是我顧慮太多,太過愚鈍,未曾敢於直面初塵對我的情誼。待你離開雲州啟程回京,我才頓悟我也對你抱有同樣的情誼,然而如今時隔數月,我知曉你我心境均已大不相同,但還是想向初塵表達我的歉意。”

洛初塵:“……”

洛初塵嘴角微動,心裏明晃晃三個字“救命啊”。

許長臨猶在接著往下說道:“昨日在酒樓,是我識人不淑,又囿於情面未敢直接離席或嚴厲阻止他們說那些冒犯的話,希望初塵莫怪。”

洛初塵趕緊擺擺手,道:“沒事的,我也出了氣,他們說那些編排的話,嗯……有辱你我聲譽,雲州讀書時不過是些還年少時的玩鬧罷了,你如今即將參加春闈,還是考試更重要,是吧。”

許長臨笑了笑,道:“是的,如今你已貴為侯爺,我自然會加倍努力,考取功名,才敢直面與你的……”

“不、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洛初塵心裏還想著梁訣在內間,幾乎要漲紅了臉,覺得自己這話也得作為對梁訣的表態。

“之前在雲州,我其實也不過是敬仰許兄的才華,才想著接近一二……你說什麽情誼不情誼的……我並無龍、龍陽之好,許兄今日一說我才明白許兄以往的回避是為何,看來確實是我的行為會造成一些誤會,”洛初塵幾近要胡言亂語的程度,“我自然是喜歡女子的,我想許兄也是如此,在雲州還是有父母定下的未婚妻吧?嗯……所以還是祝願許兄春闈考取功名,仕途一帆風順。”

他一口氣說了這一大串邏輯混亂的話,好不容易覺得表達完了自己的意思,停下來喘口氣。

面前的許長臨面色已然白了。

他張了張口,有些遲疑,看著洛初塵的臉,終究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許長臨煞白著臉,有些失神地告了別。

待許長臨一從門口消失,洛初塵立馬呼出一口氣,轉身急急忙忙去了內間。

然而繞過屏風,一陣風吹來,只見內間的窗口大敞,風拂過桌面的一張信紙,吸引洛初塵的註意。

上面是梁訣熟悉的字體,寫著府中還有些事,須得趕緊離開,下次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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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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