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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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訣被戳了一下,不為所動,回頭看他,神色有些不常見的戲謔,道:“肯理我了?”

洛初塵語塞,道:“……我何時不肯理你了?”

梁訣哼笑一聲,道:“我以為你還在生氣。”

洛初塵被他這笑聲招得升起幾絲羞惱。

梁訣這樣帶著些戲謔的神色確實很罕見,好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宛如之前憑空出現的別扭和疏離又已經憑空消失。

兩人之間好像恢覆了之前的距離。

被這樣反問,洛初塵反而也不好意思再問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一下子啞口無言。

方才府中熱鬧的景象已經消失,院落裏只剩下風吹樹葉的靜寂聲響。

洛初塵聽著身邊梁訣幾不可查的呼吸聲,心中有些癢癢的。

要認真說來,他也不是一個比如要熱鬧氛圍的人。有秦玉、季元洲這種一刻話題不斷的友人一同嬉鬧,他都能欣然接受。

而像在梁訣身邊,即便很長時間不說話,也從不會覺得尷尬或是疏遠,像是處在一種隨心所欲的狀態,他更覺得自在。

他覺得梁訣應當也是這樣認為的。

洛初塵清了清嗓音,頗有些做作地咳嗽了一聲。

察覺到梁訣看向他的位置,洛初塵很坦誠地問道:“先前用飯的時候,你都沒怎麽說話,會不會覺得我親近新的友人而冷落了你呀?”

梁訣表情有些驚訝,道:“怎麽會。”

“噢……”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洛初塵反而有些訕訕,碾了碾鞋底的小石子,還是按照自己的原計劃接著說道:“總而言之,不管你幾日前到底是發什麽神經,我還是那個意思……我們就和好啦?”

梁訣十分平靜地嗯了一聲。

洛初塵點點頭:“那我就把之前的事情忘掉咯。”

梁訣笑了笑,道:“我也忘了。”

洛初塵並不知道梁訣這幾日,夜夜一人輾轉榻上思考如何處理這段關系。

終歸是他在洛初塵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自己的內心蠱惑,逾矩後,反而生了多餘的心思,把這段友情變得不愉快,讓洛初塵不愉快。

洛初塵何其無辜?還把自己當好朋友。

而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個對關系的定義了。

和秦玉、季元洲他們的關系並無二致,相比之下,他們還更能令洛初塵開心。

不像自己,偶爾還會惹洛初塵生氣。

梁訣將內心主動地退回到友人的位置。

洛初塵被他這樣含笑盯著,有些不好意思,別別扭扭地道:“你今晚有事麽?你也好久沒回侯府了,晚飯也在這兒用了吧,晚上睡我這屋,像小時候一樣,好不好?”

聞言,梁訣有些驚訝,然後說好。

洛初塵打的是徹夜長談後便能和好如初的心思。

兒時,梁訣睡的地方是他的偏屋。但偶爾白天裏聽了一些奇詭故事後,晚上不敢入睡,便會留下梁訣與他縮在一張床上裏,讓梁訣給他講故事聽。

梁訣自小身體便如同一個大暖爐一樣,洛初塵特別喜歡在梁訣呼吸平穩地“睡著”之後,偷偷把自己冰冷的手和腳伸進梁訣的被褥中去,貼著梁訣的手臂給自己暖暖。

他也不知道梁訣有沒有發現過,因為一般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已經整個人跑進梁訣的被褥中去了。

梁訣起得會比他早很多,往往給他留一個暖烘烘的被窩。

小洛初塵賴一會兒床,洗漱完起來,便坐在屋檐下看梁訣在院落裏練拳。

那段日子,雖然他身體不好,每日都要喝很多藥,不能出門走動,但也過得很開心。

洛初塵決心要憶往昔。

晚間,他沐浴後,把自己裹進床鋪靠內的被褥中,乖乖地等梁訣。

梁訣洗漱沐浴時間有些長,帶著一身水汽進來,把屋內的燭火吹滅,只剩了一盞,然後躺在了靠外的床榻上。

距離洛初塵稍遠。

洛初塵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反而是想起了小時候睡一張床的情景,心裏有些激動,小小聲地喊:“訣哥,你睡了嗎?”

梁訣:“沒有。”

洛初塵:“那我們聊聊天吧。”

梁訣:“要聊什麽?”

洛初塵:“你還記得小時候麽,我們也經常睡一張床,那時候你還會給我講故事哄我入睡。”

梁訣想起來,笑了笑,道:“記得。”

洛初塵便開始絮絮叨叨地講以前的事情。

梁訣時不時附和一聲,對洛初塵說的兒時的事情做些補充。

沒過多久,梁訣便聽見身邊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洛初塵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含糊地道:“好困。”

梁訣緩聲道:“睡吧,明日還要上課。”

洛初塵也不知聽沒聽清,把臉埋進了被褥,小聲道:“訣哥晚安。”

“晚安。”

梁訣等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後,給洛初塵掖了掖被角。

然後輕輕地下床,將自己的被褥抱至外間的小榻上,和衣睡去。

第二日早上,洛初塵睜開眼,身邊的床榻已經是空的了。

梁訣已經去上朝了。

但和他預想的不同,這次,他並未像小時候那樣跑進梁訣的被褥裏,而是依舊躺在自己這床被褥中,睡得四平八穩。

洛初塵有些奇怪,但也沒有深究,猜測可能是如今自己身體好了,就沒有往梁訣那邊溫暖的方向靠。

洛初塵也趕緊洗漱更衣,去畫學院讀書。

再過半個月,就要到畫學院的月考了。

和梁訣的關系問題已經解決,洛初塵覺得自己如今生活過得簡直是四平八穩。

每天穩定地上課,覆習功課,完成教習布置的課業,和季元洲一同吃飯。

晚上梁訣有時候會來找他,給他帶些外邊好吃的點心和菜肴。

臨近月考的那幾天,季元洲有時候晚上也會來洛初塵的府上陪他補習經義。

在侯府碰上梁訣幾次後,季元洲的表現也沒有初次見面時那樣緊張了,雖然還是不太好意思與梁訣說話,但好歹能夠在他面前正常地跟洛初塵一起完成功課。

他倆在書房內討論經義題目的時候,梁訣一般就在書房另一邊看書。

偶爾他倆糾結得久了,梁訣便過來看看,提點一下他們想不通的地方。

季元洲也見識到了日常生活中梁訣對洛初塵無微不至的照顧。

用晚飯時,親眼看著梁訣給洛初塵布菜,有些羨慕地小聲對洛初塵道:“你們的關系真好。”

洛初塵有些訝異,很自然地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一向如此。”

季元洲道:“我是在浙州長大的嘛,在那兒也有兩個發小,但我們的關系就做不到像你和梁將軍這樣,長大之後,就自然而然地疏遠了。上次回浙州探親,他們見了我都客氣得不行,以往相處的樣子全然都沒了。”

他嘆了口氣。

洛初塵不太有這方面的經驗,跟著安慰了幾句。

梁訣意外地開了口,道:“這反而是常態。”

他似乎也想過這些事,很是沈穩地安慰了季元洲幾句。

話不多,但把季元洲安慰得眼淚汪汪的。

洛初塵一邊吃菜一邊聽著,發現自己心裏還有些微妙的不得勁。

好生奇怪,難道這是友誼的排他性?自己的品德難道無法容忍友人與友人越過自己關系親近一些麽?

但是季元洲和秦玉熟悉起來的時候,洛初塵知道自己是並不覺得別扭的。

他對於剛發現的自己這個念頭有些好奇,便故意認真聽著梁訣與季元洲交談關於發小的話題。

越聽越不得勁。

然而正因為發現了自己這個不正的念頭,洛初塵更不好意思插嘴介入這個話題了,悶頭吃著飯。

把這些想法壓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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