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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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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奇怪。

蕭啟對她說,賀長離志在王位,所以不在意兒女私情。那為什麽她一答應離開,賀長離就出征烏孫了呢?

蕭啟還說,西域將有變數,要早點帶她回去。她之前沒有細想,現在思考一下,總覺得每一句話都暗藏玄機。

“你是說,我哥哥讓賀長離放手,以此許他王位?”蕭千辭猜測。

“不無可能。”

蕭千辭想了想,板起臉來:“我要去見他。”

當面問他,是不是為了王位,舍棄了她。蕭啟能給的,她自然也能給,就算父皇剛開始不肯,但軟磨硬泡久了,父皇肯定會心軟。

霍律伊把玩著暖手的手爐,他輕笑嘲道,“你看看你這處境,你哪兒出的去喲,再說賀長離現在也不在月氏,在前線跟烏孫打仗呢?”

蕭千辭眉一皺,“你為什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剛從那兒來啊。”霍律伊回答得理所當然,“你難道不知道麽,烏孫投靠匈奴,我們出兵幫他們對抗月氏。但是我不希望繼續打,再打下去烏孫就打不動了,到時候又是我們跟他們打。”

蕭千辭想了一陣,抓住了他胳膊,“你能不能帶我出去?”她見霍律伊露出為難的表情,搖著他胳膊央求,“求你了。”

“別別別。”霍律伊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把胳膊從她手裏抽了出來。中原的女娃慣會撒嬌,這可真是招架不住。

他撇撇嘴,“帶你離開都護府是容易的,但是要甩開你的暗衛也太難了,上午被他們打得好疼,我可不想再挨一遭。”

蕭千辭眼珠子轉了轉,敲了個響指,“這個簡單。”

當然簡單,金靈公主這麽多年在暗衛們鬥智鬥勇,成功私逃出宮那麽多次,沒點獨門秘訣是不可能的。

她和霍律伊約定好,在他明日離開玉門關之前,偷偷帶她離開。

“你可要想清楚,這次甩開你護衛之後,我直接就回匈奴了,你可能會有危險的。”霍律伊事先說明。

蕭千辭下了決心,“嗯,我知道。”

他二人剛說完話,暗香就幽幽醒過來了,一醒過來就見霍律伊跟公主湊近坐在一起說話,那不老實的魁梧大漢還一個勁兒地想要捏公主鼻子。

“惡賊!”暗香護犢心切,橫身攔在蕭千辭前面,警惕地盯著霍律伊,“你白天求訪不成,竟使出這下三濫的手段埋伏在公主閨房內,是何居心?”

霍律伊雙手一攤,眼巴巴的望著蕭千辭。他武功一般,就算打得過暗香,也打不過外面守著的那群侍衛。

蕭千辭會意,連忙止住暗香,“不不不,你誤會了,霍律伊王子是我的朋友。”

暗香恨鐵不成鋼,“公主,哪有朋友會偷訪你閨閣的!”

“呃……”蕭千辭詞窮,不過她急中生智,說道:“他真的只是想見我一面,你放他走吧。你要是驚動了其他人,大家就都知道他深夜過來的事了,到時候本公主的清譽往哪兒放?”

暗香氣死,這個時候傻公主記起她的名聲清譽了!

蕭千辭見說動了她,一喜,連忙追道:“也不能讓外面那幫人知道,你快出去把他們打發走,不然霍律伊還是會被逮住。”

暗香恨得牙癢癢,但是公主的話又在理,只好恨聲出去打發暗衛。

“喲,想不到你竟還有幾分急智。”霍律伊驚奇的看向她,又在她頭上揉了揉,“我走了。”

蕭千辭煩躁的把他手拍開,“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蕭千辭從不辜負她父皇給起的這個名字,第二天早上成功地從暗衛的監視下逃脫了。

等暗衛遍尋不得,回稟到蕭啟那兒的時候,蕭啟氣得砸翻了案幾。

“又丟了,又丟了!”他怒不可遏,“你們除了這句話能不能給點別的?還楞著幹嘛,還不快去找!”

衛一道又急又氣,完全想不通為什麽蕭千辭在梁人的地盤上也會消失不見,他將這幾日發生的事盤了又盤,最後逼問到暗香身上,才知道霍律伊深夜來過的事。

自然而然派人去追霍律伊,但是追到才發現,蕭千辭根本不在。

她當然不在,出了關,霍律伊就派人把她送到月氏前線去了。

月氏王帳,霍律伊的下屬費了千辛萬苦才得以進去。

賀長離跟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書,有十萬火急火漆封印的,也有雞毛蒜皮詢問作戰事宜的。

賀長離頭也未擡,“交戰期間他派你過來,是想落個通敵的罪名麽?”

下屬躬身行禮,一板一眼的覆述霍律伊的原話:“我家王子說,他與您兄弟情深,如今看您為戰事憂心,心生不忍,特意送一美女,為赫義王子寬衣解帶一解憂愁。”

賀長離心煩意亂十分無語,“多謝你家王子好意,只可惜軍中不得近美色,你們怎麽來的怎麽回吧。”

下屬又道:“我家王子還說了,您要是不肯收下這位美人,他就讓我將美人送去餵狼,讓您從此落個不仁不義、忘恩負義的罵名。”

賀長離萬想不到霍律伊會這麽堅決,不過他從來不是個喜歡妥協的人,冷笑了一聲,“請便。”

下屬咋舌,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了。賀長離的左右又轟他出去,他只好訥訥而去。

怎麽辦?難道要帶那中原女子回匈奴嗎?

王子可是說了,就算他死,也要保護好那中原女人的。

悶悶走出兩步,忽然那王帳的人卻突然想通了似的,急不可耐地沖出來,一把扼住了下屬的手腕,厲聲喝問:“人呢,你帶來的人在哪兒?”

過了片刻功夫,下屬把人帶來了。

那個個子嬌小的女孩,在一眾糙漢子中格外紮眼。為了掩人耳目,穿著一身長得拖地的粗糙男子衣裳,灰頭土臉的,任憑誰都瞧不出這是明艷動人的公主。

只一雙眼睛還算清亮,圓溜溜水汪汪的打量著那人。

賀長離遣退了帳內所有的人,並不擡頭看她,雙拳在袖下捏的死緊。

“你瘦了。”蕭千辭靜靜的開口。

這是她的第一感覺。男人比之前還瘦削,臉頰微凹,眼下烏青看上去很憔悴。兩條眉毛老是擰在一起,再沒有之前那麽爽朗輕快的感覺了。

“是想我想得麽?”蕭千辭自顧說道。

賀長離一惱,不知道她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厚臉皮,又聽見她輕飄飄的說,“哦,你並不想我,你只是憂心戰事。”

她抿了抿唇,“可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聲音清淡淡的,只是一句家常話,卻如雪山崩塌,在賀長離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忍不住擡頭打量那個日夜思慕的人,放手二字說起來簡單,真正去做,卻難上加難。

多少個不眠之夜,想起那句“此生不覆再見”,自己都覺得自己心狠。因此他只能不停的用戰事麻痹自己,不停的用無休止的爭鬥麻木那顆痛如刀割的心臟。

她眼眶紅了,眼中氤氳霧氣,依然站在原地,咬唇不讓眼淚落下。

賀長離心一疼,又怒又氣:“為什麽要回來?”

一行眼淚滾了下來,嬌恣的小女孩有著往常沒有的堅韌和忍耐,強忍著聲音裏的哭腔:“因為想問你,是不是用一個王位把我換了。”

賀長離一楞,不知她從何處知曉,又知曉了多少,卻是狠下心道:“是。”

“你要王位你就明說,為什麽要拿我去換?!”蕭千辭這下再也忍不住了,快走幾步過去掄起拳頭往他身上砸,一邊砸一邊哭,“我不是物件,更不是你的物件,憑什麽拿我去換?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放手?憑什麽!”

賀長離不避不讓任她捶打,無邊酸楚漫上心頭。

直等到蕭千辭捶得沒有力氣,伏在他肩上大哭,他才忍不住收手,將她攬入懷裏,“千辭,對不起。可我們之間沒那麽簡單,這也不是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能改變的……”

“我不管。”她哭得沒有力氣,倚在他肩窩裏一抽一抽的。她捧著賀長離的臉,滿臉淚水,像只楚楚可憐的小貓,“你只要告訴我,你心裏有沒有我?”

蕭千辭不甘心地問了一遍,“到底愛不愛我?”

賀長離沒說話,他真的很想解釋給她聽,愛又能怎麽樣,如果愛就能解決一切,那天下那麽多愛而不得的故事又是從何而來?

蕭千辭搖他,“說話!”

賀長離洩氣,直視她的眼睛,千言萬語化作一個字,盡是真心:“愛。”

愛是真的,糾結艱難也是真的。

蕭千辭才不管這些,她得了滿意的答覆,重新埋首在他肩上,抱著他脖子,委屈巴巴:“我這一路來的好辛苦,又冷又餓,今天到現在還沒吃飯……”

懷裏的嬌人兒撒起嬌來真是一把好手,像羽毛撓得心癢癢,把他想好的所有理智、勸告說辭一股腦兒打了回去。

他矛盾了半天,終究還是不忍,柔聲哄她,“那我命人給你送點吃的。”

蕭千辭就這麽厚著臉皮住下了。賀長離不放心她,就將她安置在自己後帳,又命人給她打水洗漱,給她換了套幹凈衣服。

蕭千辭是真的累了困了,吃完飯洗漱完,她直接躺在賀長離的軟榻上睡過去了。

賀長離十分無奈,被她這一打攪,原本打算召見諸將的事就擱到了晚上。來來回回大大小小的事情商議處理完,夜已經深了。

他在案前加了燭火看軍情,忽然眼前一暗,擡頭才發現蕭千辭穿著單衣站在那兒。

“怎麽了?”

他幾乎忘了自己床上睡著這麽個小祖宗。

“好冷。”蕭千辭抱著雙臂瑟縮,“你的床凍得跟冰塊一樣。”

“怎麽會?”賀長離詫異,忙進內帳查看,只見裏面的炭火早燃盡了,天寒地凍的,整個內帳跟冰窟似的。

他忙從外面拎了炭火進來,熏得熱乎了才招呼蕭千辭,“睡吧。”

“你不過來嗎?”蕭千辭抓住了他手不肯放松,怕他跑了似的,一邊解釋道:“我、我害怕。”

賀長離氣笑,將她打橫一抱塞進了被窩,替她仔細掖好了被角,柔聲細語:“我待會兒就過來。”

他說是一會兒,其實又過了好一會兒,惹得蕭千辭不住腹誹: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又不知過了多久,外頭風聲呼號。等到蕭千辭快要睡著了,被角才被人掀開,一個熱乎乎的身子鉆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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