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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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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蕭千辭也學他抱肘冷哼,他們兄妹幼時同吃同住,倒是有幾分相像。

蕭千辭一擡下巴,“你讓我回去就回去?”

蕭啟幽聲說道,“你要是還不回去,父皇可真要生氣了。”

“才不會!父皇怎生我的氣,父皇最疼我了。”蕭千辭一跺腳,瞪著蕭啟,“定是你又在父皇母後面前告我的狀,父皇才遣你來的。”

她跟蕭啟處久了,偶爾也能琢磨到對方的路數。蕭啟自幼在柏皇後膝下長大,很得皇後寵愛,平素裏蕭千辭一有什麽出格的地方,蕭啟便要去向皇後告狀。

這次她出走遠游,明明父皇已經派了蘇雲修,派了暗衛,應是無後顧之憂了,為什麽還要派蕭啟過來?

肯定是這廝添油加醋說了什麽,才讓父皇母後擔心,遣他親自過來西域。其實蕭啟就是想自己出來玩罷了!

蕭啟冷瞥了她一眼,忽略她振振有詞的指控,自己在一眾下人的跪迎中進了院子,“蘇雲修和衛一道呢?讓他們來見我。”

他居高臨下睥睨萬物的姿態令蕭千辭十分不爽,心道這廝居然趁著父皇母後不在,在她面前拿喬。她堂堂金靈公主尚且禮待下人,他這是什麽態度?

蕭千辭擡腳跟了進去,斥責道:“你這是什麽態度?蘇哥哥和衛指揮是你下屬麽?召之即來?”

蕭啟回頭盯她,扯出個嘲諷的笑,“你說對了,他們還真是我下屬。”他見這裏眾人慢吞吞的,又喝道,“去,讓他們立刻過來!”

下人再不敢遲疑,忙跑去請人。

蕭啟,蘇雲修,衛一道,外加一個沈默寡言的崔滁,蕭千辭托腮坐在桌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蕭啟端著他的皇子風範,率先開口:“目前形勢如何?”

衛一道忙道:“月氏王已褫奪了虞支漠塗掌管中軍的虎符,但應該不會廢他。虞支明月患了失心瘋,已不足為懼。烏孫王面上無光,前兩日遣回虞支明月之子,似是要與月氏斷交。”

蕭啟冷笑:“早晚的事。”

蘇雲修問:“那殿下此次來,是否帶了陛下的旨意?”

蕭啟瞥了眼蕭千辭,“無,只是讓我把這麻煩精早點帶回去。”

蕭千辭不忿,正要拍案而起跟他對峙,旁邊憔悴瘦削的崔滁默默開口:“所以陛下封郡主為公主嫁來月氏,而本該和親的,其實是她,她就是金靈公主,對麽?”

崔滁雖是崔氏的旁支,但畢竟是大族子弟,如果見到勉侯蘇氏這麽維護一個女子還猜不透,那真真是白活了。

他想不通,皇命難違,蕭韻被封無憂公主嫁來月氏和親,那皇帝最愛的小女兒為什麽悄悄跟了過來,還和月氏九王子打得熱火朝天,這是什麽意思,嘲諷麽?奚落麽?

有人身陷水深火熱想要掙紮逃出,有人卻吊兒郎當來此一游,人與人之間的命運當真如此懸殊麽?懸殊到——那本該屬於一個女孩美好的歲月,卻因為皇帝疼愛自己的女兒而強行扭轉。

蕭千辭聽了他的話,面生愧色。她知道崔滁愛慕蕭韻,也知道崔滁說的沒錯,蕭韻是替自己來當這個和親公主的。

她望了一眼崔滁,對方眼中盡是憤怒和厭惡,讓她羞愧難當。

“咚咚”兩聲,蕭啟叩桌,眼神落在崔滁身上。

他本就生的冷峻,此刻沈聲相對,竟無端生出一股威壓:“崔將軍,父皇從未有過讓千辭和親的心思,所以根本談不上誰替了誰。如果沒有蕭韻,也會有其他宗室女子和親。你所謂的該與不該,從來都不存在。你若懂蕭韻,就該理解她為何這麽義無反顧。要知道,是和親公主這條路,救了她的反賊父親。”

崔滁雙眼通紅,握緊了拳頭,看樣子倒像隨時給自己來一拳砸醒。

蕭啟又道:“還有件事我須警告你。你身為玉門關驍騎將,當知道自己的使命,如果再這麽恣意任性的跑到月氏,鬧出類似先前的事,你這個邊關守將,就不要當了。”

這句話的威脅很大。崔滁本就是旁支子弟,仗著自身出眾才博得一點功名,要是真為此丟了官銜,那他這一支算了完了。

崔滁被這話說得一楞,他突然站起來一拜到底,“末將謝七皇子指點,末將這就回玉門關,非召不出。”

他大踏步而去,沒有爭吵也沒有哭鬧,他喜歡的女人有自己的命運,他崔滁有自己的家族使命,他們在命運面前,似乎都渺小得太可憐。

崔滁就這麽走了,留下剩下的人各自沈思。

還是蕭啟打破了這沈寂,他又問:“月氏國內,目前誰爭儲最有希望?”

衛一道和蘇雲修面面相覷,都意有所指的看向蕭千辭,蕭千辭心裏一跳,她起身離開:“你們談你們的,我不想聽。”

蕭啟阻攔道:“慢著。”

他拉著蕭千辭的胳膊,硬是讓她坐了下來,“你不小了,不要覺得所有事情都跟你沒關系。”

蕭啟這樣說,蘇雲修和衛一道想要瞞著的想法自然破滅,蘇雲修瞥了眼蕭千辭又迅速移開,輕聲說道:“除了虞支漠塗,目前九王子虞支赫義,希望最大。”

蕭啟‘哦’了一聲,“虞支赫義?說來聽聽。”

“虞支赫義出身不高,母親是五大部族裏都密供奉的美人。他母親早逝,只有一個弟弟相依為命。月氏王之前對他甚不在意,常年將他遣去別國作為質子,他七歲到十四歲在金陵為質,十四歲到十八歲在匈奴為質,直到去年才因匈奴戰敗被遣送回國。”

衛一道聲音平平,公事公辦的敘述著賀長離的生平往事,“此人機心帷幄,善用機會,又因常年受辱所以極其懂得隱忍,從我調查的情況看,他多年受大王子打壓,竟還能培養勢力保護自己和弟弟,可見其人有一定的手腕。”

蕭啟笑了一笑,看向蕭千辭,“這麽說,倒是個可塑之才。”

蕭千辭與他直視,眼中爍爍光芒,似乎點燃了一個小火把,她霍然而起,令蕭啟一驚:“你幹什麽去?坐下聽完。”

蕭千辭環顧一圈,見他們都盯著自己,他們想把一切都明剖在她面前,讓她認清事實。

蕭千辭一握拳頭,“我不要聽,我不想管你們這些破事!”

她跑了出去,在驛館游蕩一圈,又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她想起賀長離曾經去過的河邊,便驅著馬兒去那邊散心。

她坐在河邊,看著偌大的充滿異域風情的藍城,張揚又奇詭。

來月氏已經幾個月了,期間她也逛過不少地方,可是當她靜下心打量這座都城的時候,她還是覺的陌生。

白墻穹頂,這裏的女人們需要蒙紗出行,需要穿寬大臃腫的袍子遮住曼妙的身姿,舞女們卻可以露出肚皮……

男人以蓄長須為美,喜歡濃厚的熏香……

這裏的早晚很涼,中午又很熱,這裏雨雪極少,不像金陵四季分明。

蕭千辭想著想著,便開始想起金陵城。

她喜歡金陵城鱗次櫛比的街坊,喜歡在宮中鼓樓看萬家煙火,喜歡在早春的薄暮輕雨,酒肆樓臺皆隱入霧裏宛若仙境,喜歡打馬出行去秋獵,圍場邊栽了一圈紅楓,乍一看火燒十裏……

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月氏,她願意留在月氏只是因為一個人。

她想著想著便忍不住哭了,把頭埋在膝蓋裏,小聲難耐的抽泣。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從背後擁了過來,輕柔的將她擁入懷裏,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誰惹我的小美人了?”

蕭千辭不搭話,賀長離只好繞到她跟前來,和她一起坐在地上,拔了根草逗她,“怎麽啦?誰惹你生氣了?”

蕭千辭還沒從剛才的思鄉情緒中緩過來,她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紅,瞧著眼前這個取笑她的男人。

她想起衛一道說的,那個從七歲就被外派去別國為質的小王子,這個隱忍聰慧處境困苦的小王子,似乎都跟她眼前這個明媚調笑的男子恍若兩人。

她定睛瞧著賀長離,小聲的說:“我真的,很想你。”

賀長離的眼睛彎彎,他的藍色眼眸仿佛一顆寶石鑲在其中,熠熠生輝。

他屈指在蕭千辭鼻翼上輕輕一刮,“我也想你呀,可是最近實在是太忙了。”

他在蕭千辭身邊躺下,望著藍天白雲,他舒展開身子,覺得此時此刻才是獨屬於他的時光。山河歲月,美人在旁。

“我父親寫了信過來,要我立刻回家。”

蕭千辭盡量平靜的說道。

她在試探,想得出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

賀長離的眼睫輕飄飄顫了一顫,看上去就像被風吹了一下毫無預兆。

他心底千萬波瀾,他既然知道蕭千辭就是金靈公主,當然也知道,她口中的父親就是梁帝。

在他們相處的這些日子裏,蕭千辭一直回避談回家的事情,於是他也當不知道,一次次逃避。

可是逃避只能暫時的,他們終究要面臨這個問題。

她是大梁千嬌萬寵的嫡公主,而他是外族小國剛有點起色的庶出王子。他們之間的身份地位,隔了千重萬重山。

正如霍律伊所說,他們之間的感情本就懸殊。是金靈公主為了他放棄故土來異鄉當個王後,還是他拋棄這兒的一切去大梁做個駙馬?

就算他倆願意,大梁皇帝可同意?賀長離又是否割舍得下弟弟?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將來愛的難舍難分,不如早點分道揚鑣。

可賀長離知道,他不舍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舍不得,明明他與蕭千辭才處了短短幾月,明明早前接近她都是有目的的……

賀長離腦海裏百轉千回,想了一千個一萬個求她留下的話,最後全部咽下。

他睜開眼,望著蕭千辭的眼睛,平靜地與她對視:“你想回去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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