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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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蕭千辭眼神閃爍,移開了她的目光。

思念故土,思念金陵的人,卻又放不開眼前的他。

牧羊人晚歸,又哼唱著他的歌:我心愛的姑娘哦,你在何方喲,我還在等著你啊,等你回來啊,我心愛的姑娘喲……

“我父親很寵我,從前只要我想,他都能滿足我的願望。可是他年紀大了,我舍不得離開他。”

蕭千辭目眺遠方,暮霭沈沈,藍城的夜幕總比金陵來的晚些,那一望無垠的荒漠,月牙兒才露出了個頭,又悄悄隱匿到雲中。

灰藍層雲,與昏紅的夕照融在一起,像一副恣意潑灑的墨盤。

藍城也有其獨特的瑰麗,藍城是賀長離的故土,家鄉。

蕭千辭的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回蕩起衛一道說的話,賀長離顛沛流離,在異國他鄉度過了自己少年時光。

現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機會,有了能改變處境改寫命運的機會,卻要求他跟自己回金陵,不覺得過分嗎?

因此蕭千辭不敢說,不敢告訴他自己公主的身份,更不敢問他在月氏和她之間,到底選擇誰……

賀長離把她臉上的神情一一看在眼中,她明明是那個任性跋扈的公主,明明是個遇事只憑自己心意來的主兒,卻在這樣的問題上選擇緘默,選擇尊重。

到底是太愚蠢,還是太懂事?

“曾有人說,你是大梁的貴女,我不該招惹你。”賀長離自嘲一笑,竟是將心底往事托盤而出,“可我心高氣傲,心想:憑什麽大梁貴女我就招惹不得?於是我逗你捉弄你,和你打成一團成了朋友。”

“再後來我們經歷那種種,我多次推開你又多次不可自拔地淪陷。我曾想過未來,想過以後的安排。我總覺得未來還太遙遠,哪怕只爭片刻的繾綣,也足夠了。”

賀長離轉頭看向怔怔瞧著他的蕭千辭,溫柔的去牽她的手,嘴角上揚勉強勾出一個笑容。

“千辭,我不敢將你強留在我身邊,我亦沒辦法做到完完全全拋棄這裏的一切跟你回金陵。但是,你可不可以等我,等我處理完了這一切,我們再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騎飛塵奔騰而來,有個月氏侍衛大喊。

“九王子,大王急宣。”

“何事?”

侍衛嘰裏咕嚕說著蕭千辭聽不懂的話,賀長離臉色立時變了。他知道蕭千辭身邊一直有暗衛跟著,跟她草草說了兩句,然後便跟著侍衛急匆匆走了。

蕭千辭目送他上馬揚鞭遠去,那句未說完的承諾,也如同夕陽,落入西山。

她在河岸邊坐了一會兒,不聲不響地盯著太陽,眼睛發酸發脹。忽然身邊來了一人,咳了一聲。

她轉頭看了一眼,眼淚還含在眼眶裏,聲音有點含糊,嘟囔道:“你來幹什麽?”

蕭啟在她身邊並排坐下。他那皇子做派已印入骨髓,連坐姿都一板正經。

他問:“剛才走的那個,就是你的心上人?”

蕭千辭怒目圓睜:“你跟蹤我?!”

蕭啟不屑,“他走的時候我剛來,恰好看到而已。”

他想了想,又不解地問:“他有哪點好,蘇雲修哪點不如他?”

以前在金陵的時候,蕭千辭最不喜歡他,所以兩人從沒好臉相對過,但在異國他鄉相對無言,兩人身上躺著一樣的血,那防備心居然消散了一大半。

“雲修哥哥哪裏都好,可我就是不喜歡他。”

蕭啟回想蕭千辭這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生,總覺得上蒼偏心。

蕭千辭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越是順著她她越喜歡,所以蘇雲修成了她唯一看得上眼的世家子弟,所以最縱容她的三哥成了她的好朋友。

可那個月氏國九王子有什麽本事,竟也能令蕭千辭這麽牽腸掛肚,難道他會比蘇雲修更包容更寵愛她麽?

也不擔心女孩子一個人孤身在外是否安全就離開,當真大丈夫?

蕭啟偏頭瞧著他這妹妹,明明幾個月前還是一副娃娃樣,沒心沒肺,短短幾個月過去,眉宇間竟鐫刻了幾分哀愁。

他們那冷漠薄情的父皇,畢生親情都給了這麽個丫頭,要是知道蕭千辭為了一個異域男子如此茶飯不思,不知該怒成什麽樣子。

蕭啟道:“他可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

“萬一知道了呢,你怎麽辦?”

蕭千辭轉過頭來,擰眉,“什麽意思?”

蕭啟從身邊拾了塊石子,擲入河流中,濺起一小片波瀾。

“你如果非要一個庶出王子做駙馬,父皇拗不過肯定依你。但是你要是要一個月氏王做駙馬,你讓父皇怎麽辦?或者,你讓你的心上人如何選擇?”

蕭千辭不是沒想到這一層,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快,她皺眉道:“賀長離只是庶出王子。”

庶出王子,沒有繼承王權的資格,跟正統出身實力強大的虞支漠塗相比,仍有很大的差距。

“那又怎樣,多事之秋,廢立只是一瞬間。”蕭啟滿不在乎,“十年前大哥也堅定不移地認為他是未來的天子……”

“夠了。”蕭千辭冷聲截斷了他的話,她轉過頭去不看蕭啟,抱著自己的膝蓋,“我不想了解你們之間的事。”

有權力的地方就有爭鬥,王室內鬥在哪裏都一樣,更別說梁帝有七個兒子。

他們的大哥,太子仍然是正統嫡長太子,但是下面兄弟們的優秀,仍然讓他感到威脅,迫於梁帝的鐵腕和強勢,皇子們的傾軋都不敢放到明面上罷了。

蕭千辭什麽都知道,她甚至還知道哪個哥哥寵自己是真心寵,哪個哥哥是帶著目的的討好。

蕭千辭不想參與他們,也不想了解。她更不想成為一代傳奇公主,像自己的姑祖母和姑母那樣留名青史。她只想好好的和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安安穩穩的做一世富貴閑人。

“你不想了解,但是事實就是如此。”蕭啟輕飄飄的說,絲毫沒有感同身受的同情心,“我們還回到剛才的話題,若是那虞支赫義選擇了王位,你怎麽辦?嫁到月氏當他的王後麽?”

蕭千辭一楞,繼而她抱住了頭,“我不知道,別問我我不知道。”

蕭啟淡淡的看著她,心道:傻妹妹,你這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了麽。

由於七皇子的到來,大梁使團上下變得格外慎重,連內外的護衛都提高了警惕。

可是再也沒有人苦口婆心的勸蕭千辭回去,就連一開始聲稱要綁蕭千辭回金陵的蕭啟都沒再提過回去的事。

不知道是他們都默認蕭千辭不肯回去,還是有更重要事要處理。

西域各國陷入了內亂,烏孫王以月氏大公主婦德有失、致使烏孫蒙羞為名,遣回大公主所出王子,宣布休妻。

月氏王垂死病中驚坐起,又驚又怒,派人宣戰烏孫,看樣子是要收服這個不聽話的小弟。

烏孫王拒不認錯,還向匈奴借兵數萬,大戰一觸即發。

蕭千辭聽到這些的時候,簡直哭笑不得。

這烏孫王也是滑稽,這麽多年的夫妻說休就休,養了那麽多年的兒子說不要就不要了,男人的面子這麽重要的嘛。

蕭韻的傷還沒好透,蕭千辭擔心不過,便又偽裝成大宗師的弟子進宮探望。

秋深了,月氏早晚寒涼,蕭韻的寢殿裏早早熏了炭火,他們這圓頂穹隆的設計,使得整個屋內密不透風,蕭韻雙頰通紅,精神不振,全不似之前妍麗嬌艷,身子虛弱得要人攙著才能起身。

大宗師命人把蕭韻扶到院中,找了處開闊的地方診脈,她們姊妹倆也好方便說話。

蕭韻靠在軟榻上,對眼眶通紅的蕭千辭笑了笑,氣若游絲:“怎麽了,我又沒死。”

蕭千辭眼淚吧嗒掉落,她那天見過蕭韻口吐鮮血的模樣,真是命懸一線要多嚇人有多嚇人。後來衛一道回稟說蕭韻性命無恙,她才安心下來。

可是這樣的蕭韻,未免也太惹人心疼,形容枯犒,整個人失卻光澤。

也是,那杯毒酒怎麽也是至毒之物吧。所以才會讓蕭韻狂吐鮮血,那樣在鬼關門走了一遭。

蘇雲修說這樣做是為了她,所以那杯毒酒是不是虞支明月下的還有待商榷。陰謀陽謀聽說了不少,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時,還是格外的觸目驚心。

蕭韻有話要與大宗師說,他們倆不約而同的讓蕭千辭回避。

若擱在以前,她定然不肯走開。可是經此一遭,她突然長大了不少,知道不用強求,知道有時候糊塗更加幸福。

蕭韻派了個心腹婢女帶蕭千辭在寢殿轉悠,婢女不敢怠慢,帶蕭千辭去了前殿。

她命人做了些大梁的點心呈上來,那是梁宮裏正宗的做法,軟濡清甜,滑而不膩。蕭千辭想念許久,不免貪吃多嘗了幾塊。

她剛咽下一塊,忽見殿門處一個身影一閃,有個小少年擡腳走了進來。

他約莫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玄色袍子,頭發編成小辮子綁在腦後。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眉目幽深。

巧的是,那雙藍色眼眸,和賀長離如出一轍。

蕭千辭猶疑問道:“你是?”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看的朋友,可以給我留個評鼓勵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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