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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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千辭這一夜睡得可真不踏實,她一連做了好些個噩夢。

一會兒夢見賀長離替她擋箭,鮮血染紅了整個前襟,一會兒又夢見賀長離帶她回月氏,他們身後卻有無數大梁鐵騎追捕……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早晨醒來的時候臉色便憔悴許多。

女仆伺候她梳洗,又捧來了她愛吃的奶團,她實在沒什麽胃口,去找劉長松玩。

她這剛出內舍,就看見庭院裏一赭衣人盤腿而坐,正向劉長松討要裝了丹藥的葫蘆。

劉長松被他糾纏得煩躁,轉頭看見蕭千辭來了,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千辭你快管管他吧,煩了我好久了。”劉長松埋怨不已。

不知為何,此情此景,此刻蕭千辭竟有一種朋友向自己告狀,責怪他夫君不是的錯覺。

蕭千辭咳了一聲,拍拍胸脯向劉長松保證:“你放心去吧,我來教訓他。”

劉長松哼一聲,瞪了眼討厭的月氏九王子,抱著他的寶貝葫蘆跑了。

那邊賀長離嘴角含笑,挑眉看向她。

蕭千辭雙手一叉腰,拿出她女主人的氣勢來,教育賀長離:“人家葫蘆裏裝的是煉丹的丹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都是朱砂,幹什麽非要看?”

賀長離朝她招手,示意她過來。蕭千辭半信半疑的走過去,側耳,只聽他說:“我過來是見你的,誰知道等了這麽久,我怕他們趕我走,才纏著那小道士不放。”

他說完,唇瓣似有若無的在蕭千辭耳垂處掃了下。

蕭千辭的臉瞬間通紅,恨恨的朝他肩上一捶,“登徒子!”

軟綿綿的拳頭砸在肩上一點也不痛,倒是輕飄飄的柔荑令賀長離心神一漾,順勢挽住她的腰要親吻。

蕭千辭雖臉蛋漲紅,卻不免情難自禁,淺淺閉目。

忽然賀長離眼神一斂,餘光裏瞧見三個討人嫌的身影又晃了過來,他只好松開蕭千辭。

當前那個著一身月白錦服,襯得玉樹臨風十分英俊,賀長離眼角抽了一抽,忽然計上心頭。

他一手握住蕭千辭的手不放開,一手卻捂住心口,低著頭眉毛緊蹙。

蕭千辭不明所以,驚問:“你怎麽了?”

他只搖頭不肯說,走到他們附近的三人也湊過來,衛一道當先忙問:“九王子怎麽了?難道上次箭傷沒痊愈?”

賀長離依然不肯說,蘇雲修在一旁打量了半晌,猜不透他是真疼還是裝的,說了句公道話:“按理說,敷了金瘡藥十來日就能調整回來了。”

蕭千辭急了,“那到底怎麽回事啊,你怎麽會突然心口疼呢?”

“我沒事的,千辭。”賀長離“虛弱”地站起身,“可能是你剛剛那拳太重了,打到了我昨晚受傷的地方。”

暗香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這個男人的心機,暗罵:真是只狡猾的狐貍!

果不其然,蕭千辭立即警醒追問,“你昨晚受傷了?為什麽?”

賀長離連忙訥言,一副說漏嘴的樣子。

他不肯說,蕭千辭自然看向旁邊的人,衛一道連忙轉開視線,暗香眼觀眼,鼻觀鼻。

蕭千辭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蘇雲修,蘇雲修自然不會躲她,開口解釋道:“昨晚我和賀兄比試武功,拳腳無眼,不小心打了他一掌。”

原來昨晚一場比試,兩個男人各懷私心,都未曾留情面。

蘇雲修來勢洶洶,逼得賀長離不得不使用了傍身絕技。那衛一道也不知怎麽回事,突然摻和進來,分別卸開兩人的勢道。賀長離以為他要幫蘇雲修,分心迎敵,這才挨了蘇雲修最後一道掌風。

蘇雲修雖然狠但並無殺心,是以那一掌不過令他氣血上湧,並未造成傷害。

蕭千辭怒目直瞪,呵斥道:“蘇雲修!他前些日子為了救我身受重傷,你怎麽還要跟他比試,還要將他打傷?你就是這麽對待我的救命恩人嗎?”

蘇雲修第一次被她全呼其名,有一瞬的陌生,片刻才回過神給自己辯白:“我沒有故意打傷他,賀兄他是自己分心才……”

蕭千辭轉過頭去,顯然只信眼前的事實。她可從來沒這麽看過他,那目光惱怒寒冷,仿佛深井寒潭,令人心涼。

蘇雲修沈默下來,他眼瞼低垂,濃密的眼睫將絲絲酸澀掩蓋。

蕭千辭抿了抿嘴角,她左右瞧了瞧,衛一道和暗香兩人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絲毫沒有來勸解的意思。

賀長離這個時候似乎也不疼了,眼神深邃,全落在她身上。

蕭千辭有點下不來臺。

她一咬牙,索性鬧出公主脾氣,挽著賀長離的胳膊一把將他拖走,“我們走。”

賀長離:“哎?”

等到那兩人拉扯著走得遠了,蘇雲修才擡起眼。

他知道金靈公主素來小孩子脾氣,又好面子。尋常與人爭執,只有他出面才能勸動。

方才他僵持著不肯退讓,只是想聽她像往常一樣說一句軟話罷了。

可惜,金陵城人人皆以為的蘇三公子,如今自己已經入不了公主的法眼了。

蘇雲修悶悶而去,衛一道瞧著這幾人,甚是煩躁的搖頭。

倒是暗香琢磨了一番,自己溜到後院,把賭註改成了賀長離。

賀長離被人拉扯著,等看不見那三人,立刻精神百倍,也懶得再玩示弱裝可憐的把戲,大力一扯將蕭千辭攬到懷裏。

“好了,我沒事,剛才是騙你的。”

“騙我?”蕭千辭驚訝的瞪大眼,掰開他的胳膊,“你剛剛那樣……都是裝的?你還任由跟雲修哥哥吵架!”

賀長離一聽雲修哥哥這四個字就渾身不自在,他沒好氣道,“蘇雲修很無辜麽,他昨晚本就打了我一掌。雖不至死,到底也是疼了一陣的。”

他萬分委屈,“也沒見你怎麽關心我,剛才和蘇雲修爭辯幾句你倒急得跳腳!”

蕭千辭:“……”

她郁悶了一小陣,還是擡起手緩緩抱住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腰。

他身上可真溫暖,清晨打馬而至的青年,伴隨著朝露青草和花香。

蕭千辭倚在他懷裏,臉擱在他胸膛前,那一夜兵戈戰火前,他也曾這樣給她擋去了全部危險。

“賀長離……”她悶悶開口,聽著他胸腔裏傳來一聲輕輕顫動,“嗯?”

“我心裏真的只有你一個人,下次不要這樣嚇我好不好?”她笑了一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擡頭直視他的眼睛,“也不要再吃醋了好不好?”

賀長離陡然被她發現了真心思,不免面上無光,放開她轉身就溜:“誰吃醋了!”

“承認吧,你就是吃醋了……”

“沒有!”

小愛侶打打鬧鬧,這邊暗衛指揮使卻是頭疼到不行。

暗香見狀詫異道:“信裏究竟說了什麽?”

衛一道隨手一拋,那薄薄一張紙便如薄刃一般向她飛來。

暗香伸手去接。

她年輕時出外替朝廷辦事,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冷血殺手,身手飄逸,指法了得,有“素指蹁躚”之稱。

她信心滿滿去接,卻不料在接到那張薄紙時指尖一震,通手發麻。

她以為昨夜已經見識過衛一道的武功,沒想到他竟還是保留了實力,這個老媽子的功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俞大統領的高徒,果然名不虛傳。

聯想到昨夜賀長離的身法,和衛一道如出一轍。難道賀長離所說的那個在金陵指點過他半個月的高人,是俞大統領麽?

只是此刻她無暇再多想,扭了扭發麻的手便展開信,讀罷大驚:“陛下要遣七皇子過來?”

衛一道煩得眉毛皺成一團。

大梁皇帝得知他們尚未將公主帶回去,龍顏大怒,降旨將他們通通罰了十棍,留著回金陵受罰。

陛下覺得是他們不力未能帶回他的寶貝女兒,因此特遣了小兒子過來,責令綁也要將公主綁回去。

暗香撇撇嘴:“七皇子過來又能怎樣,別說公主素來跟他不對付,就是和公主最要好的三皇子過來了,公主也不見得就乖乖聽話。”

“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

衛一道回頭瞪了她一眼,心想公主這不還沒嫁呢!

暗衛們一片愁雲籠罩,卻擋不住祭祀大典如約而至。

老月氏王特意召回在休密部族思過的大王子虞支漠塗,又邀請了西域各國前來參禮。

看這架勢,竟像是要當眾宣告繼承人似的。

雖然最近他對賀長離重視許多,但終究不是他最愛的那個兒子。

比起憂心忡忡的蕭韻,賀長離倒沒有那麽害怕。

他現在的實力太弱,即使有了老月氏王的些許重視,有了一些墻頭草的支持,他跟手握休密部族、貴霜王朝絕大多數臣屬支持的大王子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此刻公然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賀長離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倘若真的不成,他便去大梁當個駙馬算了,反正他也是真心愛蕭千辭。

可是,當駙馬將永生離開月氏,他能做到嗎,還有都魯,他最放不下的弟弟,又該如何自處?

藍城王宮諸人各懷心思,除了蕭千辭,似乎每個人都陷入煩憂之中。

蕭千辭難得耐心的坐在劉延劉大宗師面前,請他為自己蔔一卦。

大宗師閉目而坐,就是不動。

“您這是什麽意思,幫我蔔一卦而已嘛。”

她不高興的嘟起嘴,又央求道,“行不行嘛。”

大宗師緩緩睜眼,他望著這個來時天真爛漫毫無心事的少女,現在卻因為一個男子而牽動喜怒哀愁,心生哀涼。

老者幽幽的看著她,嘆了口氣:“公主,老朽真想知道,將您帶來這異國是不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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