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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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馬蹄聲噠噠遠去了,賀長離手虛虛一抓,觸手摸到一團柔軟。蕭千辭反握住他的手,“霍律伊去找援軍救我們了。”

賀長離意識有點清醒,他亦聽到了霍律伊臨走前的話,其實有點心慌。霍律伊確非小人,可是荒郊野嶺的,這唯一一個能護著他們的人走了,不論是野獸還是嚈噠人,都足夠要了他們倆‘弱’‘殘’的命。

賀長離不願自己多想,可常年的多疑已根深蒂固不能自拔,他甚至認為,哪怕霍律伊守著他死去,也比這樣一走了之好。

“你冷嗎?”蕭千辭將他的手握的更緊,安慰道,“你放心,他肯定會很快帶援軍過來,很快的。”

她為什麽這麽相信一個外人?為什麽這麽篤定霍律伊會回來救他們,為什麽不懷疑一下,霍律伊此舉可能會斷送了她的性命?

賀長離覺得掌心下的手掌又軟又暖,像一團火,烘烤著他冰冷的身體。

意識剛剛有點清醒,背後的疼痛又一波襲來,賀長離不由自主的,狠力一拉將蕭千辭扯入懷中,近乎貪婪的汲取她身上的溫暖。

蕭千辭一動不敢動,賀長離緊箍著她,讓她難以掙脫。

脖子裏有點癢,他的呼吸炙熱且急促,蕭千辭有些懊惱的想,這真的不是趁機占她便宜嗎?

後背的疼痛簡直一浪一浪的,幾乎痛的他神魂抽離,賀長離的唇抵在蕭千辭耳垂下,他恨不得一口咬碎美人的脖子,嘗嘗那血腥,看看和自己流失的是不是同一種味道。這樣癲狂的想法,就像打破一件精美的瓷器,粉身碎骨般全無顧忌。

他最終也沒敢這麽做,許是瓷器太美好,畢竟獨一無二,磕一個印子都讓人扼腕嘆息。賀長離忍得滿頭大汗,終於那磨人的疼痛認輸似的消退半分,化成小波一波的餘痛,不輕不重的繼續折磨著他。

意識漸漸回聚,他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姿勢有多尷尬。蕭千辭被他強扣在懷中,仰面抱住他,小心的避開他後背的傷,像撫摸嬰兒一樣的輕拍著。

而惹得他剛才殺心大起的美人脖頸裏,因為他失了輕重的吻咬,妖嬈艷麗地紋了一個唇印。

賀長離:“……”

生死瞬間的事,怎麽突然就變了個味呢?

他借著微弱閃爍的火光,定睛瞧了許久,忽然心思一動,唇瓣向下移了幾分,緩緩貼上去。

這是個明顯帶著情意的吻。纏綿細致,又帶了點欲念。

蕭千辭也察出一點不對勁,剛才是他強行隱忍,這會子,好像是真的在輕薄她!

她輕拍後背的手頓住,賀長離何等心細,當下連忙收斂了那一點齷齪心思,輕輕移開了一點,一股名副其實的虛弱樣,“千辭……”

“嗯?”蕭千辭趁他松開一點,擡手去掂他的額頭,“好像還是有點燒著呢。”

她爬起身去再沾涼水來給他擦拭,賀長離只好擡起胳膊避讓,看著她忙來忙去。

蕭千辭裙角有些殘破,肩上衣服被他剛才強摟的時候拽歪了一點,耳下和脖子裏的那朵紅梅分外明顯,好像火一樣燒著燒著,燒到了賀長離臉上。

他轉過頭,不料被人捏著下巴拽了回來,蕭千辭一邊給他擦拭,一邊嘟囔道:“別動。”

夏夜的衣料薄,又折騰了一夜,早已不像之前那樣正經,汗呀露水呀,把個女子玲瓏曲線襯得若隱若現。

賀長離覺得自己挺冷酷無情的,但現實總是冷笑著開他玩笑。他甚至心想,要不是他此刻重傷,這種環境下,他沒準就真的獸性大發把蕭千辭拆吃入肚了,怎麽這丫頭毫無察覺呢?

他盯了半天越發覺得自己思想齷蹉無可救藥,趕緊轉移視線,好半天才想到了個正經事情。

“對了,你是怎麽被匈奴人抓去的?”

不好還好,一說蕭千辭就來氣,她本來安安穩穩的跟著崔滁回玉門關,然後再由他派人安安穩穩的護送回金陵。誰知道次日早晨,她不過就偷懶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蒙暈關在箱子裏頭了。

敲暈她的人估計也沒想憋死她,還給放了張羊皮墊著。只是那蒙汗藥實在厲害,她昏了一天,到傍晚才緩緩醒來,醒來就聽見歌伎舞樂聲,再後來就是賀長離他們所見的那一幕了。

賀長離擰眉回想了下,匈奴四王子當時看見一箱子珠寶大變活人的時候,也是一臉驚恐,那應該不是他指使人幹的。可若不是他的話,又會是誰甘冒被梁軍發現的危險去劫人呢?

賀長離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幹脆放棄。算了,這些事,還是等霍律伊回去再查吧。

說到霍律伊,他突然想起今夜魔怔了的嚈噠人。嚈噠早年與月氏、匈奴是同宗,只是這一支流傳下來的後裔脾氣十分的古怪,既看不順眼月氏,也看不順眼匈奴,他們無國無家,常年在月氏、匈奴和烏孫三國流竄,偶爾安生養息,偶爾滋事鬧事,十分惹人頭疼。

但是嚈噠人再討厭,也從來沒有過殺劫匈奴使臣隊的情況,何況那還是匈奴的王子出使,月氏王親自回禮以謝的隊伍。他們截殺使臣隊,打的是兩國的臉。賀長離覺得,要麽是嚈噠人活得不耐煩了,要麽就是有人挑唆。

依他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個人定是瞧見我美貌無比,想把我綁回去送給他們單於!”蕭千辭忿忿說道。

賀長離思路被她拽了回來,又氣又好笑,心想,這也不失為一個理由。

匈奴多年求娶大梁公主,大梁都很不給面子的駁回了。反而月氏,一求就允。匈奴人失了面子,此次遣使來賀,本就是存了鬧事的心思。但那夜蕭韻落水動靜太大,這才偃旗息鼓罷。

這回在路上瞧見崔滁護著那個鬧完月氏王宮還安然無事的蕭千辭,估計就起了歹心。

“你們中原不是有句古話嘛,‘若得阿嬌,必以金屋貯之’。人家把你藏在沈香木做的裝金玉的箱子裏,也算‘金屋藏嬌’了。”

蕭千辭起初還沒聽得懂什麽意思,半晌才反應過來,擡手敲了一下他手背,“好啊,你取笑我!”

她想了想,得意地轉過頭,“哼,你也有把柄在我手裏。剛才你昏迷的時候,霍律伊把你兩怎麽不打不相識的過程都跟我說了。”

賀長離好笑,“他說了什麽。”

蕭千辭大概地把霍律伊說的事覆述了一遍,賀長離起初還是認真聽著的,越聽越不屑。他慘淡的臉上勾起一個鄙夷的神情,生靈活現,倒是瞧不出他剛剛那個半死不活的情景。

賀長離說,“他是個滿腦子漿糊的玩意兒,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我壓根就沒有給他平白挨打,他嫁禍給我的確不假,那幾個世家公子綁了我也不假。後來悶不吭聲卻不是真的,只是我也學了他一手,反嫁禍回去了。他是不是還告訴你,自己在年關之前,被人敲暈在金陵城外吊了一宿,然後我發現以後才去救他的?”

蕭千辭點頭如搗蒜。

賀長離撇撇嘴角,“因為那是我設計讓人把他吊了一宿。”

蕭千辭:“……”

原來她認識了這麽個兇殘記仇的主兒,她頓時有點心疼大傻楞兒霍律伊起來。心想,白糟蹋了霍律伊這麽多年的真情。

賀長離懶得跟她解釋。其實男人之間的感情很難說得清,尤其少年時一同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情誼,不是打一架或是算計一回就能改變的。他與霍律伊算是生死之交,卻也算是站在對立面。賀長離甚至想,若是哪一天月氏和匈奴打得你死我活,他們倆都上了戰場,那點少年時的友誼怕是要在家國血腥裏蕩然無存。

他殘忍無情,霍律伊也一樣。

蕭千辭沒有他心裏的這些彎彎繞繞,她突然對賀長離的質子生涯感興趣起來。西域質子大多身份低微,在本國內尚且仰人鼻息,更何況在勾心鬥角的金陵城?

蕭千辭完全對賀長離沒印象。作為大梁國最受寵的金靈公主,她身邊玩伴皆是世家大族的少年郎。

她回想起初見之時,賀長離開玩笑說,金靈公主肯定是個母夜叉。

於是她靜靜開口:“那你和柏音,是怎麽認識的呢?”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問關於玉章令的那段過往,她像個不齒的外人,想要撬開賀長離藏在心底的那段白月光。

賀長離認真想了想,時間已經有點久遠,大概細節皆已記不大清。他只記得那時候他已經快要被送回月氏了,進宮給梁帝問安。

那天不知怎麽得罪了一幹人,不知怎麽就沒忍住怒氣同大梁的世家公子動了手,他雙眼被打傷了,陷入短暫的黑暗,掙紮著跑進了一處宮殿。

霍律伊也不在身邊,沒人能幫他,他甚至心想,完了。無論是被世家公子的小廝揪出來,還是被宮裏的巡衛揪出來,都完了。

他可能會被亂棍打死,然後被大梁人胡謅一個借口搪塞過去,反正月氏也不在乎他一個棄兒。

他躲在宮殿的角落裏,眼睛充血。就在這時,一個脆如銀鈴的女聲驚道:“你是誰?”

聽她的聲音年紀不大,賀長離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抓住她手腕,“救我!”

小女孩詢問他怎麽了,他不肯說,萬一小女孩去告密,他豈不是死的更快?

那群瘋狗一樣的敵人循跡找了過來,小女孩似乎看出了他不對勁,主動問,“是不是他們找你麻煩?”

他點點頭,然後小女孩就擼起袖子掙脫他跑出去了。賀長離心裏涼透了,自覺死期將至。

誰知還沒半盞茶功夫小女孩就回來了,攙扶著他起身,她催促的說,“我幫你把他們打發走啦,你快走吧,我也要溜呢,被人瞧見可不好。”

她顧慮到賀長離被打傷了,特意叫了輛馬車載送他出去,往他手裏塞了塊玉章令。賀長離百感交集,自然沒忘了問恩人姓名。

恩人比他還著急著溜出宮,隨口應付道:“柏氏的,柏音。”

這麽多年了,賀長離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對那個聲脆如鈴的小女孩,一無所知。當時光漸漸抹淡記憶,刻骨銘心的,也只剩那句“柏氏的,柏音。”

賀長離回過神,見蕭千辭呆楞坐著,去握她的手,卻摸到一手滾燙,皺眉問,“怎麽了?”

蕭千辭眼睫一動,那句‘其實當年幫你的人是我’,差點脫口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賀長離(深情地):白月光,心裏某個地方~

蕭千辭:醒醒,你的白月光是個母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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