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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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的蕭千辭算計著時間,想趁父皇母後去別苑看望長安姑母的時候溜出宮去玩。她剛換了身衣裳,打發走宮女嬤嬤們說自己要睡覺,然後就撞見了闖入她寢宮的賀長離。

那個鼻青眼腫的少年,扶著墻,瑟縮躲避,像一只困獸。

她不由的動了惻隱之心。然後她見到了那群世家公子,那些人不過是些跳梁小醜,仗著家裏是舊官紳,啃著老祖宗留下的基業,作威作福。

別說他們這等不入流的,就是蘇氏崔氏的公子站在她面前,也只有低頭認錯好聲好氣賠不是的份兒。蕭千辭幹脆利落的罵了一番,又放了通狠話,說那個人是她罩的,誰再敢尋釁定要他好看。

全金陵的人也不敢得罪金靈公主,那些人只好灰溜溜的認栽。

她那個時候剛被母後訓過,不敢大張旗鼓的出宮,於是自己打扮成個小宮女,讓賀長離拿著玉章令,趁機跟著溜了。

金靈公主‘劣跡斑斑’,粱帝不讓出宮。玉章令是柏音的,而柏音在她宮殿裏呼呼大睡。

世上有那麽多的因緣邂逅,有那麽多的擦肩而過。蕭千辭沒有想過,自己隨心一舉,竟讓別人記了這麽多年。

蕭千辭記得柏音丟了玉章令,卻不記得是自己弄丟的。因為那天,出了一件大事。

長安長公主,當年以女流之身攝政監國,一力扶持起幼弟,直至幼弟親政接權才退隱的傳奇公主,薨了。

年近半百的粱帝哀慟過度,在長公主靈前猛吐一口鮮血,昏厥過去。

前朝後宮慌亂成一團,等不懂事的蕭千辭玩夠了回來的時候,粱帝仍遲遲不醒。她被母後急急逮過去跪在粱帝榻前,一遍遍呼喚父皇。

金靈公主的確是粱帝的心頭肉,等到深夜,她嗓子都喊啞了的時候,粱帝終於緩緩轉醒,眼神落在哭成淚人的女兒身上。

他屈指抹掉女兒臉上的眼淚,聲音輕輕,“千辭,父皇沒有姐姐了。”

夜漏更深,蕭千辭第一次從她這位大權獨握的父皇身上,看到了眼角濁淚。原來他已鬢也星星,垂垂老矣。

處理完長安長公主的喪事,粱帝纏綿病榻好幾個月,蕭千辭難得消停,日日陪著粱帝哄他開心。

那日救賀長離的記憶,就像是石子丟進大河,被滔天巨浪一口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賀長離有點奇怪,又問了一遍,“你怎麽了?”

蕭千辭盯著他那雙好看的藍色眼眸,心想,如果當年他們初見,他的眼睛沒有受傷,那麽再見的時候,她肯定能第一眼就認出來。

他如果當年看清了她的樣貌,那麽那天小巷裏,也定不是那個逼迫的態度。

命運來回兜轉,他們被推到奇怪的位置,成了初見時不太友好的‘陌生人’。

告訴他真相麽?然後被他逼問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什麽?蕭千辭剎那間湧現了無數個念頭。

金靈公主的身份沒什麽好遮掩的,這個名號,是權力和高貴的象征。蕭千辭從沒覺得這個身份是拖累,也從沒想過要掙脫這個身份的光環。

這段時間裏,賀長離會嘲笑她,會把她鎖在屋裏強迫她喝完藥,會同她嬉鬧,會調笑她甚至會似有似無的占她便宜。可也會,在利箭飛來時毫不猶豫的為她擋箭。

卸掉了大梁蕭氏和公主的頭銜,她只剩自己,她只是他口中有點皮有點刁蠻的——千辭姑娘。

可如果賀長離知道她是金靈公主,會怎麽樣?

或許會退避三舍,不再與她開玩笑,或許會權衡利弊,斟酌著與權貴公主的距離。更有甚者,再無交集。

這個念頭一旦從腦海裏冒出來,蕭千辭先把自己嚇了一跳,然後她果斷選擇了隱瞞。

“啊?哈哈哈。”

賀長離被她突然的傻笑搞得一臉無語,什麽毛病?

他不知道蕭千辭怎麽突然開心了,也猜不到那個曾經柏音就是眼前人,他埋汰著嫌棄著,看著那張笑臉,垂下頭,然後跟著笑了。

“你笑什麽?”

“那你又笑什麽?”

兩人相顧無言,各自好笑。

火苗躥得老高,一時寂靜得只聽見柴火劈裏啪啦炸開的聲音。

蕭千辭被關了一天,又奔波了半宿,見賀長離有些精神,腦海裏緊繃的那根弦立刻松懈,身體的疲倦感就湧了上來。她在賀長離身邊的幹草堆裏蜷身躺著,背對著他。

賀長離嗤笑,“嘁,幹嘛這麽防著我,就算我現在想幹什麽,也有心無力啊。”

蕭千辭心裏翻了個白眼。

她倦意一上來,很快昏昏睡去,倒是賀長離睡不著了。剛才說笑轉移了註意力倒還好,這會兒疼痛一陣接一陣,倒是折磨得很。

他勉力支起精神抵抗,等到疼痛折磨得麻木,已經過了一兩個時辰,他才趴下淺眠。

睡也睡不安穩,賀長離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時光,那天他闖進宮裏,他的眼睛受傷了,但還看得見,這回,聲脆如鈴的小女孩變成了蕭千辭的模樣。

然後他被人蒙住了雙眼,視線再一轉,蕭千辭已經從小女孩抽長成了大姑娘。她穿著火紅的嫁衣,站在他的面前,眼含淚珠卻一言不發。

他想去執她的手,可自己一伸手還是孩童的樣子,蕭千辭被人攬著肩走了,他拼命跑,卻怎麽也跟不上那兩個大人。

那個攬著蕭千辭的高大影子似乎察覺到他,轉過來朝他一推,他翻了幾個跟鬥,被推出很遠,再也抓不到蕭千辭。

賀長離心裏一急,突然一陣失墜感,他猛地掙醒。

醒來一看還在狹小的洞穴裏,松了口氣,還沒等他這口氣松下來,就見火光映著石壁上人影一閃,他徹底警醒,喝問:“誰?”

動靜過大,蕭千辭也被驚醒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來,手臂下意識的遮擋住身後受重傷的賀長離,問道:“怎麽了,是霍律伊回來了嗎?”

賀長離沒說話,盯著洞口綽約的人影。那人影頓了頓,竟真的走進山洞裏,這回步履很沈,沒再施展輕功。

他背著光,又是一身湛青衣裳,裏面二人不太瞧得見他的模樣。來人試探開口,“千辭?”

蕭千辭楞了一瞬,然後她突然醒過來一樣,高興地撲了過去,像乳燕投林一樣撲到那人懷裏,蹭了又蹭,“雲修哥哥,你怎麽來了?太好了!”

賀長離瞧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瞇起。蕭千辭完全沒覺得哪裏不對,倒是那叫‘雲修’的男子僵了一陣,任由臟兮兮的蕭千辭在懷裏蹭來蹭去,然後寵溺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蘇雲修:“嗯。”

蕭千辭懶得細思,反正蘇雲修從小到大收拾爛攤子,她完全不需要考慮前因後果。於是她高興的拉著蘇雲修過來見賀長離,對賀長離說道,“有救了,雲修哥哥來了咱們就有救了。”

賀長離有點不爽,好像這男子是神仙來拯救他們一樣。

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她轉頭又對蘇雲修正色道,“雲修哥哥,他叫賀長離,今夜是他替我擋了一箭。”

蘇雲修這時眼神倒是從蕭千辭身上移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賀長離也在這個時候看清楚了來人的相貌。

他長得很好看,俊朗非凡,五官精致而英氣十足,絲毫沒有那些所謂美男子的娘氣,相反,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淩厲與迫人的氣勢。

蘇雲修朝他伸手,賀長離察覺出一種壓迫感,緊接著聽見他說,“蘇某多謝義士對千辭的照顧,我還有幾個隨從在附近,義士傷的不輕,不如隨蘇某前去醫治。”

賀長離冷冷打量他,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似有似無的敵意,說是敵意,卻也沒有多麽紮眼,就是他這股壓迫的氣勢,讓人有些壓抑。

賀長離迎面而上,對上他眼神,輕輕一笑又立刻卸去無形的對峙,道:“多謝蘇兄。”

蘇雲修規規矩矩的攙扶他站起身,並不使壞,也不溫柔。賀長離擰眉,蕭千辭立刻看到了,也跑過來攙扶他,擔憂道:“疼得厲害嗎,你這樣……”

她話還沒說完,賀長離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意識,往她身上一倒,將她撲倒在地。

他沈沈的身體壓在她身上,死活挪不開。蕭千辭漸漸從驚慌中平靜,瞥了一眼蘇雲修,心裏一句話橫空出世。

“你丫故意的吧?”

賀長離有意識的時候,勉強睜眼瞧了下,現已不在山洞,這裏也不像是月氏,是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沈沈睡了一覺,此刻還有些掙不開眼。門吱呀一聲響了,幾個人影絡繹進來,一個柔軟纖細的手掌在他額頭上掂量了下,有些憂愁,“這燒退了怎麽還不醒呢?”

是蕭千辭,他心想。

“不用擔心,大夫說了,等過了藥性就好了。”

哦,這是那個蘇雲修。

蕭千辭嘆了口氣,她蹲在榻前,數著賀長離一根一根的睫毛,托腮愁道:“你快點醒來吧,霍律伊有大麻煩啦。”

賀長離的眼睛霍然睜開。

作者有話要說: 蕭千辭(嘆氣):果然,霍律伊才是你的真愛

賀長離:不,我只是在等下集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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