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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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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千辭手腕被攥得生疼,下意識朝來人望去,這一瞥,一時怔楞。

映入眼簾的是一身深色赭衣,緩緩向上,那是張明顯西胡人的年輕面孔,五官如同刀削斧鑿般深邃,他擰眉凝視,劍眉下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像極了月夜下的鏡湖,仿佛攝人心脾般,令人想一探究竟。

蕭千辭歪頭看他,不置一詞,顯然方才那句月氏話她沒聽懂。

那人似乎也沒有料到這是個漢人女子,手勁兒松了松,卻依舊沒放開,他抿了抿唇,“麻煩姑娘還我,這是我的東西。”

這回出口的竟是字正腔圓的中原話。

蕭千辭挑挑眉,再次認認真真的打量他。若說方才以為他是個土生土長的月氏人,此刻,竟從他身上看出點漢人的氣質,甚至,有些金陵城世家公子的感覺。

一個不像典型胡人的月氏人,衣著打扮是胡人的樣式,說話談吐卻像漢人,哦,他還沒有濃密的大胡子。

蕭千辭眼珠子轉了轉,“你騙人,這明明是大梁進出宮廷的玉章令。”

男子抿唇,沈默了好半晌,“這是一位故人送我的。”

大梁風氣開放,男子入宮須請旨,女子入宮卻很方便。只需得了皇後批準,賜玉章令,背刻姓氏。如此,持令之人便可憑玉章令進入宮廷。

柏氏女素有美名,當年驚才絕艷的才女柏清,以少勝多攔下西涼鐵騎的故事至今仍在民間流傳。

如今的皇後又出自柏氏,柏家貴女擁有玉章令的自然不在少數。

只是玉章令雖然不是什麽珍貴玉佩,卻是身份的憑證,弄丟了要向中宮皇後請示,還要通知內監司重新制造,過程麻煩得不得了。

所以,說是哪位柏氏女送給這塞外胡人,蕭千辭是萬萬不信的。

她捏緊了玉佩,一邊盡量避免和他的接觸,一邊偷偷覷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男人魁梧英朗,衣著打扮看上去也不像平民,蕭千辭一時很難把他與剛才那兩個搶劫犯聯系起來。

可是她剛剛被搶劫,登時對月氏人沒好印象,又覺得此人一來就攥著她手腕,八成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再說了,他一個月氏胡人,怎麽可能擁有柏氏女子章令,怕不是也別有居心,從哪裏偷來的。

男人幽藍色的眼眸漸漸瞇了起來,背光的小巷子裏仿佛陰沈了些許。他看的出,這個丫頭似乎鐵了心不肯把玉佩還他。

可這丫頭是漢人,是大梁那邊來的。瞧這架勢還是個身份不低的宮女,若是強搶,驚動了大梁人可不好。

蕭千辭瞧見他眼眸裏一絲危險神色閃過,下意識要抽回手腕已經來不及,赭衣男子用力一挽,已將她抵在墻上,左手緊捂住她嘴以防出聲,手臂徹底將她圈住。

“姑娘既然不肯還我,那我只好要點別的東西。”男子像突然褪掉人皮的狐貍,嘴角眉梢俱是輕浮浪蕩。他高出一頭,額角距離蕭千辭只剩一指的距離,緩緩壓過去。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女子拼命後退,竭力避開與他的接觸。

哼,小丫頭片子,表面嘴硬,其實內裏還是個知羞的。

眼看著男人的臉越靠越近,蕭千辭如臨大敵,立時擡手擋在臉前,支吾出聲,“給你給你,給你就是!”

“早點認乖多好。”男人輕呵一聲,接過玉佩,解了對她的桎梏。正在此時,藍城皇宮忽然傳來一聲鳴鐘,男人怔楞了下,蕭千辭眼角瞥到兩道身影,飛速從他手裏搶回玉佩,擡腿就照他肚子上頂了上去。

雖是個小姑娘沒多大力度,但架不住她突然襲擊,男人踉蹌了一步,再擡頭時已見她飛奔躲在兩人身後。

一個是圓圓臉的小道士,方才還在高臺助大宗師司典,一個生的魁梧英俊,一身銀甲短打,看來是個將軍。

“千辭你沒事吧,師父轉眼沒看到你,都快急壞了。”圓圓臉的小道士劉長松,幾乎要哭出來。

“有驚無險。”蕭千辭拉拉那將軍的袖子,指著赭衣男子,忿忿道:“崔將軍,他欺負我,你給我狠狠揍他。”

崔滁冷著張臉,上下掃了一眼,瞥見男子左肩衣上花紋,回頭看了一眼蕭千辭。他並不知道蕭千辭身份,見她和劉長松交往密切,只當是大宗師的女徒弟。

“千辭姑娘……”那丫頭囂張跋扈,他只好耐著性子低聲相勸,“今日是公主大婚之日,人多眼雜,若姑娘沒有受傷,我看就此消停吧。這是月氏的地盤,鬧大了不好收拾。”

劉長松也拉著她袖子,“走吧千辭,我還是求崔將軍一起出來找你的,咱回去吧。”

蕭千辭怒氣難忍,幾乎要宣示自己身份,然後指使崔滁去把那人綁起來吊著打了。

誰知藍城中宮的金鐘再次響起,這回那赭衣男子沒有再與他們對峙,眼神直射過來,落在蕭千辭手裏的玉章令上,隨後移到她臉上,仿佛將這張臉狠狠刻在心裏,再不遲疑轉身離去。

“看那人左肩繡紋,好像是月氏王室貴族,不知姑娘怎麽招惹了他?”

蕭千辭簪子被搶了,宮鈴也被搶了,灰頭土臉的正惱火呢,當下沒好氣道:“什麽我招惹他,是他先招惹我!”

回到驛館,蕭千辭摩挲著掌心的玉佩,在周圍一片喧鬧聲裏陷入了沈思。

那個月氏男人怎麽會有柏氏的玉章令?難道真如他所說,是‘故人’送他的?

可柏氏雖是世家大族,卻也不是每個姑娘都有玉章令的,左不過就那幾個身份貴重的小姐。蕭千辭她母後便出自柏氏,自然跟柏家的幾個貴女都熟的很。

是柏願姐姐?不不不,柏願向來自恃矜傲,待人冷冰冰的,怎麽會是她。

那是柏安姐姐?也不對呀,柏安姐姐整天就知道在涵院讀書習字,怎會認識一個外族人?

那便只有柏音了,柏音跳脫活潑,常年在外胡鬧,沒準還真能結識一兩個外族人,仔細一想,有一年她好像還真弄丟了玉章令。

佳人贈玉,成就一段綺思,回去可有的嘲笑她了。

在這浮想聯翩裏,蕭千辭難得的在異鄉一夜好眠。

第二日,還不等日上三竿,劉長松就咋咋呼呼,攪了公主殿下的好夢。

蕭千辭沈著張臉,那臭脾氣要多大有多大,整個房間差點被砸了個稀巴爛。

大宗師盤腿而坐,氣定神閑,好像在挑釁金靈公主的耐力。

蕭千辭打了個哈欠,“大宗師,你最好有事說事,沒事大清早讓你那徒弟煩我,別怪我掀了你的房頂。”

劉大宗師掀開眼皮瞧了瞧她,少女穿著普通,姿容出眾,皮囊下確是那種服飾難掩的華貴。哪怕跋扈成個土匪樣,那也是——皇宮裏的土匪。

“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公主想聽哪個?”

蕭千辭眼神涼涼的掃過來,大宗師只好繼續說道:“壞消息是,陛下信了微臣所言,派蘇公子下江南尋公主去了。”

蕭千辭一下子雀躍,這對她來說可是個絕頂好消息,“蘇雲修去江南了?太好了!”

“好消息是——”大宗師頓了一頓,“無憂公主大婚禮成,三日後,老朽便請崔滁將軍護送公主回金陵。”

“我不回去。”蕭千辭臉一沈,“好不容易父皇把蘇雲修派走了,我才不要回去。哎不對,為什麽讓崔將軍送我回去,您不回金陵嗎?”

大宗師露出個苦笑,“昨日露了一手,得月氏王寵信,說讓老朽在月氏多待些時日。”

月氏向來就信巫蠱,粱帝派劉延來,本就有意讓他博取月氏王的信任,好為無憂公主前期固寵。

可惜少年心性的蕭千辭壓根沒註意這層,她歡喜拍手:“那不正好?等您回金陵的時候我再跟您回去。”

“您可別再為難我這把老骨頭了……”大宗師唉聲嘆氣,正要再勸,忽然傳來幾道叩門聲,是他那寶貝徒弟,“師父,月氏王宮派人來了。”

月氏王派人賜下金銀珠寶合十箱,對這位大宗師又是一番極盡恭維。這麽一打岔,大宗師倒是沒再跟蕭千辭談送她回去的事。

“你想不想見無憂公主?”他問。

“嗯?”

大宗師嘆了口氣,“瞧這架勢,公主昨夜怕是與月氏王‘琴瑟和鳴’了。既然禮已成,以後怕是沒什麽機會再見了,你想不想再見她一面?”

蕭千辭也不知自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同意的,一方面她覺得自己很害怕,怕以後再也見不到蕭韻,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很卑鄙。蕭韻是那麽高傲的一個人,這個時候去看她,無異於在她傷口上撒鹽。

只是她最後還是去了,大宗師請示過月氏王,說是中原有個規矩,公主出嫁後,次日皇宮會再賞賜一批婢女,命一嬤嬤指引送達,以示中宮訓導之意。

月氏王自無不應之理,於是蕭千辭便跟在教引嬤嬤身後進了月氏王宮。

月氏國是塞外異國,其人服侍起居,都與大梁天差地別。比如他們尚白,建築多以白色為主,屋頂也不似大梁王宮那般規矩方正,卻是一個個尖頭高聳圓不隆冬的穹頂。

窗戶的形狀也千奇百怪,別出心裁。支撐宮殿的石柱上雕刻著各式各樣的野獸猛禽,乍一看還有些唬人。

蕭千辭發現他們似乎很喜歡珠寶,身份地位越高的人,佩戴的珠寶越多。蕭千辭路過一個妃嬪宮殿的時候,見她雖然人老珠黃,頭上卻像箭靶一樣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金釵珠絡,沈甸甸的,看的人後腦脖子疼。

蕭千辭很快到了無憂公主蕭韻所在的宮殿——月氏的中宮。

蕭韻是大梁王室公主,身份尊貴,即使不是皇帝的女兒,也絕不會淪落到作妾的地步。所以月氏王竭盡所能,奉上了空虛多年的後位——月氏的閼氏。

蕭千辭隨教引嬤嬤進了殿,一擡頭便瞥見了蕭韻。她語笑嫣然,唇不點而朱,面不敷而赤,皎皎美顏,宛若神仙妃子。

教引嬤嬤左不過就那幾句交代,說完以後便欲離去,蕭千辭突然出聲,“我想和公主單獨說幾句。”

蕭韻臉上依然掛著一個和煦的笑容,不置一詞。

教引嬤嬤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這位大宗師跟前的小丫頭怎麽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她遲疑了一會兒,便領著一幹人等下去了。

偌大的宮殿內,只剩了蕭千辭和蕭韻二人。

蕭韻一聲輕哼,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不知金靈公主,有何賜教?”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翻到了,封面是kamo大大做的,再次感謝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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