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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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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撤掉那副溫柔賢惠的笑臉,美人面上是說不出的冷笑和嘲諷。

蕭千辭小心翼翼的去拉她的手,“韻姐姐,你別這樣……”

“我別怎樣?”蕭韻驀地打斷了她的話,譏道,“你現在不就是來看我笑話了嗎?看到我侍寢那老東西,看到我這副模樣,後半生葬送在大漠黃沙裏,你不知道多開心吧?”

“你知不知道……”蕭韻冷笑,面對她亮出胳膊,“你知不知道,那老東西與我親熱的時候我有多惡心,他一身腐朽的臭味,松松垮垮的皮肉仿佛下一刻就要埋進棺材裏,那一刻我恨不得殺了他,我恨不得剜掉每一塊被他沾染的血肉!”

蕭韻拼命搓揉著自己的手腕,仿佛要把那層皮撕掉,好以此撕掉恥辱不堪的記憶,和難以擺脫的命運。

丹蔻猩紅美人狂,皓腕上如紅梅踏雪,剎時滾出了一條細碎的血線。

蕭千辭眼淚啪啪的往下掉,撲過去一把握住蕭韻的手,“姐姐別這樣,我求你了!”

“這就是皇家女子的命運,高貴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卑賤的,命如草芥。”蕭韻垂著手,一聲慘笑,“可你不會懂的,因為你是高高在上的金靈公主,是大梁的嫡公主,你有這天下最尊貴的父親,他擁有這世上的生殺大權,你不用擔心哪天父親犯了罪,自己要被送去和親。”

“呵,命運……”蕭韻惡狠狠地掙開,再不看眼圈通紅的少女,冷漠的走向內室,“滾吧,滾回金陵,別讓我再見到你。”

蕭韻不肯見她,蕭千辭自然也沒有再留下來的道理,可等她紅著個眼圈出殿的時候,卻發現嬤嬤和女官們一個也不見了。難道是扔下她先走了?

倒是有個月氏的婢女在,可她嗯嗯啊啊半天,也沒個所以然

算了,蕭千辭手腳都比劃累了,心想,還是自己找找吧,沒準嬤嬤在哪個偏殿等她呢。

月氏的婢女拉著蕭千辭不讓她走,被怒瞪了兩眼後,那小婢女委委屈屈地撒了手。剛才女官們被月氏王的人叫走,說要賞賜,片刻便回。嬤嬤轉告說,若千辭姑娘和公主說完體己話便在此地等候。

可她又不會說中原話,也架不住這個小姑娘的眼神威逼,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亂晃亂跑,片刻便沒了身影。

蕭千辭是個很沒有方向感的人,尤其在迷宮一樣的月氏王宮裏。

月氏的建築不比大梁天圓地方,中軸分明。它是圓不溜秋的,建築是圓的,地形是圓的,巷子也是圓的。

一個不註意,就不知道拐到了哪個深宮大院。

這裏看上去是個很大的宮殿,穹頂寬廣,高聳威嚴。墻壁是灰白色的,一把生銹的大鎖鎖著已結網的黑色大門,陽光撒不進來,使得這座殿宇看上去無比的陰森。

蕭千辭心底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後怕來,人生地不熟的,語言也不相通,萬一被月氏人當歹徒誤殺了呢。

正猶豫著要不要從原路返回的時候,有個小丫鬟戴著頭紗,提著一竹籃過來。蕭千辭喜出望外,“哎,你……”

她這廂還沒說完,小丫鬟忽然就像見了鬼似的大叫一聲,轉身就逃,竹籃也顧不得揀,籃子裏的饢餅撒了一地。

“哎哎,你別跑啊,你告訴我怎麽出宮啊!”蕭千辭叫道,腳下一動就想要捉住她。

可她還沒能移動腳步,眼前一黑,黑袍從頭到腳地把她蓋住。

黑暗裏也分不清左右,只覺得天旋地轉,突然被人攬到懷裏,然後擠在一個小旮旯裏。

黑袍人的身上不算難聞,沒得那些濃得發臭的熏香,乍一聞還有點熟悉。只是被他從頭到腳的蓋著,蕭千辭憋得透不過氣。

她勉強鉆出個腦袋,想要看看這膽敢在王宮裏公然劫她的到底是誰。

四目相對,乍一看還有點恍惚,等到她回過神想要喊叫的時候,那男人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捂住了她的嘴。

他湊了過來,幽深的藍眸透露出三分笑意,七分危險,“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蕭千辭得意猖狂了十幾年,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麽背,簡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月氏那麽大,可偏偏叫她遇到冤家路窄的仇人,還有比這倒黴的嗎?

蕭千辭拼命掙脫,那人低聲警告道:“別動,摔下去我可不負責。”

她瞥了一眼,這才發現兩人原來窩在角樓的一個窗戶洞裏,窗戶用鐵柵欄鎖了,他們就縮在邊沿上,蕭千辭幾乎全靠他摟著才勉強保持不掉下去。

耳邊傳來串串的腳步聲,一行人拖曳著長矛跑了過來,他們嘰哩哇啦的大叫。說著一串她聽不懂的語言,為首的侍衛長逮著戴頭紗的丫鬟,好像在質問她。

似乎體諒蕭千辭聽不懂,男人同步解釋道:“他們問她,鬼在哪裏?”

男人不等她反應,自顧說道:“他們肯定想不到,女鬼在他們頭頂上。”

蕭千辭一楞,繼而大怒,胳膊肘便捅向男人的腰間。那男人早有提防,借力一挽,長腿架在窗戶上,徹底坐穩了。蕭千辭這下整個兒蜷在他懷裏,比懸空舒服,可是半點勁兒也使不上了。

她的雙手被交握在身前,男人緊扣著她的手腕,胳膊如鐵般箍著她,另一只手從頸後繞過來,依然緊緊捂著她嘴。

“你最好安分點,再試圖驚動他們,別逼我敲暈你。”

蕭千辭猶疑,他不是月氏人嗎,怎麽也怕侍衛們?下面的侍衛還在嘰哩哇啦的數落丫鬟,蕭千辭看不到情況,只好把眼睛瞄向鐵柵欄裏。

烏七抹黑的看不清環境,只有一束從天窗滲透的光,能看到裏頭一個雕塑的大概。

那種雕塑不像大梁玉石雕刻的人俑,也不像宮伶,而是一個灰白色的女人像,躬著腰,她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像去揀什麽。

後面是個長袍男人石像,他一手伸出去,好像等待著擁抱女人和孩子。

另一只手上揚——獻寶似的,果盤?珠寶?

不對,是匕首!

一把尖尖的匕首!

在微光中也能感受到那冰涼的冷鋒,銳利得能一下刺穿心臟。

忽然,天窗投下的那點微光慢慢退散,愈發顯得幽深起來,蕭千辭看到那尊男石像恍惚一動,那匕首往下滑了滑。好像黑暗裏有一雙眼睛,緩緩朝她望了過來。

她後背驀地驚出一層冷汗,若不是被人捂著嘴,幾乎要失聲叫出來。

手腕上的勁道又大了點,似乎擔心她又出幺蛾子。

蕭千辭趕緊回握住男人的手,掌心的溫熱從那邊傳過來,真真切切的告訴她,身後是個大活人。

驟跳的心在逐步恢覆平靜,天窗重放光明,她不怕死的又偷偷看了一眼,哪裏還有什麽匕首,男雕塑手裏持的,分明是個月氏特有的尖錐圓托燭臺。

嗯,燭臺?當真是她晃眼了?

就這麽楞怔瞬間,底下的月氏守衛早已罵罵咧咧而去,留下個小丫鬟跪在地上抽噎。

那人松了對她的桎梏,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蕭千辭已被拎著腰從天而降。

男人毫不憐香惜玉,蕭千辭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啃地,等她氣憤的拍完土站直身的時候,方才那小丫鬟已經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你幹嘛!”蕭千辭一把推開他,急忙撲過去探小丫鬟的氣息,所幸小丫鬟只是被敲暈了。

“做個交易吧。”男人抱起雙肘,眼神像繩索一樣把蕭千辭捆了個結結實實,“你把玉佩還我,我帶你出宮。”

“你人生地不熟,還不會說月氏的語言,光憑自己,肯定走不出去。”男人解下披風,兜在臂彎裏,朝眼睛長在頭頂的金靈公主亮出肩上的紋繡以表明不凡身份,可惜——公主眼瞎。

“我可以不計較之前的種種,只要姑娘把玉佩還我,如何?”

蕭千辭眼觀眼鼻觀鼻,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轉了好幾圈。心想,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憑自己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出月氏王宮呢,即使大宗師親自來找,也不知道找到什麽時候。何況眼前還有個冤家,仇人。

至於歸還玉佩嘛,那就簡單了,到了驛館,諒他也不敢胡來。

“好吧,但是玉章令在驛館。”蕭千辭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男人擰眉,“我若帶姑娘出宮,姑娘便歸還玉佩?”

“當然!”

“好,一言為定。”

“可是我要怎麽出去呢?”

“這個好辦。”

蕭千辭跟在他身後,臉上罩著薄紗,有一搭沒一搭的想。

這個男子看上去身份尊貴,卻又處處行事詭異。不肯光明正大的帶著她出去,非要她換上月氏侍女的衣服卻是為何?

還有,既然下人們看到他都行禮致意,為什麽他偏要敲暈侍女奪衣服,不能直接下令?

出了宮,男子帶著蕭千辭同往驛館,一路上默默無言。

快到驛館的時候,他突然道:“你和柏家什麽關系?”

蕭千辭白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麽?”

他頓了一頓,沒再說話,好半晌才轉過頭。

“那你認識柏音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人:“你認識柏音嗎”

蕭千辭:“不認識”

全文完。

柏音:“人在金陵坐,鍋從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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