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天道有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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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天地間肅然一清,一個灰袍灰發的人影自空中飄搖而來。

他淺灰色的眼睛環視了眾人一圈,停在了晉淵身上,聲音淡漠道:“你乃本我,情有可原。”

晉淵瞇了瞇燦金色的獸瞳:“你是誰?”

灰袍人並未作答,視線轉向樊墨,又道:“你應為善,如今卻自墮泥塵,執念叢生。”

說完,他的視線再轉,落在了簡白身上,微微一頓,平靜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你原當順應本心,而今竟妄想——”

簡白唇角一勾,毫不客氣的打斷他:“我自不需他人來憑斷。”

灰袍人微頓,聲音一片古井無波:“你們今日擾亂天地法則,疏忽職守,還不醒悟?”

“醒悟?”樊墨慢慢擡起頭:“未曾醒,又何來悟?”

他微微偏頭,視線望向蘇宛,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黑沈:“今天我要帶她走,誰也攔不住。”

聲音輕輕落下,一股金戈肅殺之氣陡然而生,虛無的空中閃爍起無數寒芒,多如天上繁星,海邊沙礫,牢牢包圍了這片海域。

“你要戰,那邊戰!”晉淵毫不懼他,海面再起波瀾。

眼看爭端將要再起,蘇宛顧不得其他,幾步沖上前去,一把拽住樊墨的手:“停手吧!不要再爭了!”

“爭?”樊墨握緊了她的手,轉頭望她,眼中流露出一片令人心驚的絕望:“如果我不爭,根本無法遇見你。”

周圍空氣中的飛劍嗡鳴著,一點點向中心的包圍圈逼近,緊繃的氣勢一觸即發。

樊墨道:“如果我……唔……”

話的尾音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因為蘇宛狠狠一拉他的衣領,擡頭堵住了他將要說出口的話。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五感依舊鮮明,她的唇軟軟的貼上來,帶著淡淡的香氣,動作笨拙的啄著他的唇,實際上臉都紅透了。

一觸即分。

蘇宛氣息有些不穩,她盯著樊墨的眼睛,認真道:“不要擔心無法遇見我,因為我會主動找到你。”

樊墨怔怔的看著她,仿佛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蘇宛微微笑了:“你忘了嗎?第一面,就是我先找到你啊!”

她的聲音溫柔,說出的話卻猛然敲擊在他的心間——

"其實我喜歡的,一直是那個最初的你。"

“那個會偷偷塞給我雲母的你,那個喜歡吃甜柿子和雞蛋的你,那個一直在旁邊守候的你。”

樊墨垂眸,望著她與他緊握的手,十指相扣,像是無論什麽都無法將其分開。

原來如此。

他突然笑了,清秀如畫,眉間沈積的戾氣一掃而空,輕輕擡起她的手,在她掌心放了一個微涼的東西:

“你贏了聖戰,這是屬於你的冠冕。”

蘇宛低頭,看見手心裏放了一頂金色的小王冠,只有半個巴掌大,用金屬制成,閃著潤澤的光。

這是……法則!

蘇宛下意識的擡頭望向樊墨,卻見他不知何時抽回了手,站在她幾步開外的地方。

他一身白袍寬袖,身材纖細是少年模樣,風聲湧動,吹得他衣角翻飛,好似下一刻便要乘風而去,直上九霄。

不是好似,是真的。

蘇宛楞楞的伸出手,看見自己的指尖穿透他的衣角。

“怎麽會……”她喃喃。

蘇宛試圖上前抓住樊墨的手,簡白卻突然攔住她,聲音低沈:“沒用的,他執念已消,即將融於天地了。”

“放開我!”蘇宛頭也不回,眼眶一片通紅。

樊墨凝視著她的眼睛,像是有千言萬語,終於卻又歸作一句嘆息:“別哭,我……”

話未說完,他的身影便淺淡下去,慢慢消逝在她眼前。

簡白松開鉗制她的手,蘇宛怔怔站在原地,望著樊墨消失的那片虛空一動不動。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灰袍人淡漠的眼神在蘇宛身上微微停留,隨即一掠而過,他一揮衣袖,身形便隱沒在虛空中。

郭木通等人不敢接近,只能在遠處看著,心中幹著急。

蘇宛僵硬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失去了所有對外界的感知。

簡白上前兩步,忽然道:“我有辦法救他。”

他聲音淡淡,卻像是一劑強效救心針,瞬間喚回了蘇宛的神智,她猛地擡起頭:“怎麽救?”

簡白道:“只要你集齊五行法則,回到天擎山,於天壇之上獻祭於天道,他自然就會回來。”

晉淵聽他如此說,眉心一皺,頗有些暴躁的甩了甩魚尾,便要上前阻攔。

簡白陡然回頭看他,嘴唇微動,似乎說了些什麽。

晉淵見狀一怔,沈思了片刻,眼神掃過蘇宛,竟默默退了回去。

蘇宛蒼白的臉上染上一絲潮紅,她站起來,急迫的盯著簡白的眼睛:“你說是真的?”

“當然。”

“好!那我們這就回去!”蘇宛一口應下,轉身就要走。

“等等。”簡白喚住她,聲音有些莫測:“你知道下一個法則在哪兒嗎?”

蘇宛的背影一頓,她停了片刻,聲音剎那間冰冷:“我知道。”

“因為,那本就是我的東西。”

火車拖著沈重的步伐,轟鳴著向遠處駛去,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單調而規律,將無垠的大海遠遠拋至身後。

窗外是一片深沈的夜色,車廂中的人大多已睡去,蘇宛單手托腮,偏頭看著窗外的夜空,神色平靜,一言不發。

她已經維持這個動作好幾個小時了。

郭木通悄悄瞥了她一眼,想說些什麽又閉上嘴,求助似得望向一旁的簡白。

沒想到簡白卻也是一副入了魔的樣子,雙眸深邃,凝望著蘇宛一眨不眨,簡直化作了一尊望妻石。

郭木通搖搖頭,心中已經開始腦補一場狗血的四角戀情了。

不料蘇宛突然回頭望向他,問:“你知道南家嗎?”

郭木通被她嚇了一跳,而旁邊簡白的目光也一並盯了過來,十分灼人。

他心中叫苦不疊,祖宗唉!簡白就坐你旁邊兒,你問我幹嘛?

慘遭牽連的無辜路人只好硬著頭皮答:“知、知道啊,十六年前,南家是修道界有名的世家,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南星道女,然後南家意外出事,滿門皆亡,只留下一個幸存者,好像是……”

“對了!”郭木通一拍腦門:“就是南芙!”

蘇宛仍舊看著他,問:“南芙和南星是什麽關系?”

郭木通簡直快坐如針氈了,旁邊簡白簡直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燒個洞出來。

他戰戰兢兢的剛要說話,便聽簡白突然開口道:“南芙是旁系子弟,她的父親為救家主而亡,所以從小被家主養在膝下,後來南家主母誕下嫡長女——南星,她便作為南家二小姐,和南星一起長大。”

郭木通松了口氣,他好奇道:“這麽說,她們是姐妹關系嘍?”

蘇宛不聞不問,像是沒聽到似的,雙眼望著郭木通,繼續問:“南家是怎麽出事的?”

郭木通眼觀鼻,鼻觀心,就差沒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蘇宛身側,簡白聲音低沈的回答:“因為天罰,南家觸怒天道,遭受雷刑,滿門皆亡。”

郭木通“唰”的擡起頭,這種秘聞他還是第一次聽,不由好奇的湊過去,想聽聽下文。

沒想到,蘇宛卻一言不發轉過頭,單手托腮,仰望著窗外的星空,又陷入了沈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簡白則從善如流的轉回去,雙眼凝視著她,又化作了一尊石像。

車廂中再次彌漫起尷尬的寂靜。

郭木通:???

你們真是夠了!



天擎山。

平日山間往來弟子頗多,今日蘇宛一行人回到山門,卻發現路上空空蕩蕩,不見人影。眾人沿著石階上山,直接去山巔大殿找道君匯報除妖事宜。

然而等他們到了殿前,才發現失蹤的弟子們原來都集中在這裏。

殿前搭起了九座巨大的擂臺,此刻各個擂臺上皆是刀光劍影,你來我往。

長老站在一旁監看,臺下的弟子們或站或坐,不時有噓聲、喝彩聲傳來,氣氛熱鬧極了。

郭木通隨手拉住一個弟子詢問,才得知這是道門舉辦的弟子大比。

道門弟子平日潛心修道,可謂清心寡欲,一年一度弟子大比噱頭十足,獎勵豐厚,娛樂性極高,堪稱是一場盛宴。

郭木通等人都是今年才入門的新弟子,沒見過這番陣仗,呼啦一下全圍到擂臺邊上,觀看比鬥去了。

蘇宛往前走了兩步,眼神一凝,落在離她不遠處的一個擂臺上。

那處擂臺下,圍觀的弟子最多,裏裏外外包了好幾層。

擂臺上,南芙白衣飄飄,手拿一把清光淩淩的長劍,一手火行道法使得眼花繚亂,她的對手是位紅衣傳承弟子,但也很快不敵,敗下陣來。

底下的弟子們皆都歡呼起來。

“聽說,道女已經是啟靈境界了!?”

“啟靈?!這麽快!這也才短短幾月吧……”

“不愧是南芙道女,果然天資過人啊!”

南芙走下臺,有弟子紅著臉湊上去,她笑意妍妍,平易近人,弟子們又是一陣發自肺腑的讚嘆。

蘇宛就站在不遠處,兩人距離很近,南芙一擡頭便看見了她,蘇宛剛剛趕回山,正是一身風塵仆仆的模樣。

南芙臉上揚起一抹笑容,當即率眾朝她走來,招手喊道:“蘇師妹!”

弟子們的目光都聚集過來,南芙往前一站,有意無意的攔住蘇宛的去路,聲音溫柔的詢問:“蘇師妹被罰下山除妖歸來了?一切都還順利吧?”

蘇宛看著她,一語不發。

南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若有所指道:“師妹以後千萬要註意謹言慎行,以免再犯了什麽錯,道君可不會像上次那般輕饒了。”

蘇宛道:“若我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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