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宮殿。

“後天就是締約儀式了，儀式前所有的締約者都要去往族地等候。所有人都到了，就差您的締約者了！她到底在哪兒？”

晉淵摩挲著手中的魚骨梳，沒說話，思緒卻早已飛遠了。

她每天都會站在窗前，用這把魚骨梳，一下一下的梳著頭發，卻不知道他就站在樓下的拐角，默默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會答應嗎？做他的締約者。

晉淵的手猛的攥緊，周圍安靜的只能聽見他的心跳聲，不安的敲擊著肋骨。

似乎所有味道都淡去了，只剩下魚骨梳上，她的味道絲絲縷縷，點滴匯入他的鼻尖。

他終於開口道：“族地，我會親自帶她去。”

…

收容所。

這裏年久失修，行走間，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踩踏聲，晉淵盡量放輕了腳步。

這段時間，他一直待在這兒。

每當她熟睡後，他總會克制不住的推開她的房門，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睡顏寧靜，心中湧動的戾氣也會漸漸平息下來。

晉淵的唇角微微揚起，走近她的房門邊，剛要擡手，忽地，聽見有女聲響起。

【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在鯨背上，你當時的樣子……是真的很悲傷。】

【我想，他一定對你很重要吧！】

他的手一僵。

裏面安靜下來，只有兩道淺淺的呼吸聲交錯著，他幾乎能在瞬間分辨出屬於她的那道。

她沒說話。

但呼吸聲卻亂了。

晉淵擡起的手慢慢放下，他的唇緊緊抿起來，幾乎能嘗出嘴中瞬間彌漫開的血腥味兒。

【你放心，我都已經替你安排好了。】

【你先跟我離開，我在其他島上有認識的人，你暫且先在那兒避一段時間，好嗎？】

他的心跳重重一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法抗拒的等待最終的審判來臨。

房間裏，一陣無聲的靜默。

時間像是化成了濃稠的蜂蜜，被無形的手拉長成一根細細的線，似乎只有片刻，又像是經歷了漫長的光陰。

終於，他聽見她淡淡的聲音響起，如釋重負般的道——

“好。”

她選擇了離開。

他手上鋒利的爪勾瞬間戳進了掌心，卻已經無法感知到絲毫的疼痛，身體中猝然湧出一股出自本能的惡意，叫囂著，咆哮著，不擇手段地要將她留下。

門內，她聲音焦急的問：“在哪兒？”

如此急切的，想要逃離他。

為那個她喜歡的人嗎？

他擡手，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聲音暗沈低啞：“你在這兒，哪兒也別想去。”

蘇宛身體一僵，梗著脖子慢慢回頭。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抹耀眼的燦金色，而後是晉淵面無表情的臉。

他低頭凝眸看著她，表情淡然，眼神裏蘊藏的瘋狂卻叫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目標？

蘇宛從他顏色正宗的金黃色魚尾，一路望到那張眉眼深邃，宛如希臘雕像般的臉，感覺自己像是置身夢境。

也不怪她沒認出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瘦削單薄、妖艷惑人的小黑鱗，搖身一變，以如今的形象重新出現。

晉淵卻被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刺傷了眼，他的臉色更加冷峻了，當即便朝她俯下身去。

蘇宛只感覺身體突然一輕，眼前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視野裏所有的東西都顛倒了。

蘇宛：……？？？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被他扛在了肩上。

扛。

沒錯，就是字面意思。

似乎是怕她掙紮逃跑，他緊緊用手臂箍住她的手腳，蘇宛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就被他帶回了中央宮殿。

宮殿門口的侍衛們，一個個正襟危站，目不斜視的看著他們從身旁走過。然後在他們的背後，偷偷進行瘋狂的眼神交流。

晉淵把她帶進寢宮，輕輕放在巨蚌中。

蘇宛沒有回頭。

身後透進夜明珠的微光，驅散了周身濃稠的黑暗，光映在貝殼上，投射出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他的鱗片閃著粼粼波光，在她身上映射出一片晃動著的金色光斑。

晉淵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強硬的迫使她轉過身來。

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從蚌殼的縫隙中照進來的微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有一片深深淺淺的暗色影子。

蘇宛的目光卻控制不住的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垂在身側，掌心似乎抓著什麽，從指縫中漏出些許淡藍色的光。

“咦？！那是……”系統突然驚疑地呢喃了聲。

晉淵擡起手，放在她的面前，掌心緩緩打開——

深邃的藍色光芒猛然綻放開來，躍動進她的眼中。

那是一個發光的藍色晶球。

大約有拳頭那麽大，裏面充滿了深淺不一的藍色絲絮，像是星空中的璀璨星雲，緩緩旋轉流動著，閃著細碎如鉆石般的光。

系統陡然驚叫起來，聲音震得她耳膜一陣發緊：“天啊！這……這是法則！”

“這是洋海之鉆。”晉淵低沈的聲音響起。

“……”

“它將見證你我之間的締約儀式，並保證契約的有效期限，直至這片海洋幹涸為止。”

蘇宛艱難的咽了口水，空氣裏響起她幹巴巴的嗓音：“什……什麽契約？”

晉淵頓了頓，黑暗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就是我們當年，未完成的那份——”

“血契。”

蘇宛：！！！

“答應他！”系統突然道。

它的聲音有些恍然，帶著隱隱的振奮：“聽我的，快答應他！”

“不，你好像誤會了什麽。”蘇宛道。

系統：……？

蘇宛：“你覺得他有給我拒絕的機會嗎？”

晉淵已經不容拒絕的牽起了她的手，將洋海之鉆放進她的掌心，觸感微涼，像是握著一顆玻璃球。

他的蹼爪很快貼上來，五指張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隨後，他將自己的另一只手貼近嘴邊，毫不猶豫的張開了嘴——

“哎，你……”蘇宛一驚。

晉淵已經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大股的往外湧，泛著奇異的淡金色澤。

他將尚在流血的手送到她嘴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中的意思很明顯。

蘇宛渾身一毛，忍不住用空餘的手推開他：“我不……”

“唔……”

趁她張嘴的一剎那，他將自己的手腕往她嘴中一堵，剩下的手狠狠一拉，將她樓在了懷裏。

蘇宛一瞬間消了音，她的背靠上了晉淵的胸膛，以背對的姿勢被他緊緊摟在了懷中。

口中的手腕堵得嚴嚴實實的，血止不住的流進她的喉嚨，她只能被動地做著吞咽的動作。

蘇宛感覺手心握著的晶球開始發燙，由堅冰化作一團熔巖，燙的手心生疼。

冥冥中，她的靈魂似乎被拉扯出身體，被某種炙熱的東西包裹著，強行在上面蓋上了不知名的烙印。

就好像是一份真正的契約，只有留下印跡才能生效。

她試圖松開，但卻被他的手牢牢地包裹住，晶球的溫度越來越高，最後在他們的手中漸漸融化滲透，失去了蹤影。

隨即，蘇宛眼角一涼，有液體從眼眶中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落。

她伸手一摸，滿臉的淚水。

盡管她並沒有想哭的欲望，但眼睛卻像是個壞掉的的水龍頭，淚水洶湧的往外冒，怎麽也止不住。

而從她身後，漸漸飄來一些燦金色的珍珠，豌豆大小，閃著瑩瑩的光。

蘇宛一怔，猛地回頭看他，卻發現那是晉淵眼中，不斷掉落的淚水凝結成的珍珠。

蘇宛陡然就明白了，這並不是她自己的情緒，而是屬於他的。

但他，為什麽哭？

沒等她想明白，與此同時，好似一團火焰在她身體裏猛地炸開，沿著血管流通到四肢百骸，她痛苦的悶哼了聲，癱倒在晉淵的懷裏。

這感覺十分熟悉，她禁不住想起了當年在研究院註射藥劑的瞬間，仿佛身體被撕裂般的痛感。

空氣中淺淡的香味變得濃郁起來，晉淵低頭在她脖頸旁嗅了嗅，眼底驟然深邃暗沈。

蘇宛突然感覺頸間一疼。

仿若時光倒流，歷史重演。

晉淵咬住了她的脖頸，大口吸吮著血液，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混合著馥郁的甜香，他眼中的燦金色越發黯淡，取而代之浮上一層最深沈的黑。

蘇宛掙紮了兩下無果，發現他的手腕還堵在自己口中，她恨恨的一口啃上去，報覆性的吞咽著對方的鮮血。

兩人體內的血液交互流轉，漸漸地，極致的痛感過後，酥酥麻麻的癢意沿著骨頭縫爬遍了蘇宛的全身，與方才堪稱冰火兩重天。

只是，這癢意卻比疼痛更難忍受，她忍了半天，終於吐出口中鮮血淋漓的手腕，按捺不住地掙紮起來：“你，你先放開我！”

身後人魚的動作驟然一頓，接著動作粗暴的將她翻轉過來，魚尾絞纏而上，將她摁在了地上。

蘇宛這才看清了他的神色。

晉淵的瞳孔瞇成了一條豎線，直勾勾的盯著她，眸中透出捕獵者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垂涎，他咧了咧嘴，朝她露出森森白牙。

宛若在看一頭肥美的小羊羔。

蘇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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