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試探著開口問道：“晉、晉淵……？”

她在喊哪個野男人的名字？！

人魚的目光陡然兇狠起來，魚尾一緊，頓時勒的蘇宛呼吸急促。

他慢慢俯下身來，腦袋湊到她的脖頸處，深深嗅吸了一口。

太香了。

直接吃掉吧。

這樣，她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人魚的眼睛越發黑沈，在她看不見的背後，慢慢露出了獠牙，蹼爪間閃動著銳利的光。

兩人的距離挨得極近，雖然蘇宛看不見他的面容，卻能感受到一股潮濕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被野獸冰冷註視著的不安感一路竄上了脊椎，讓她瞬間寒毛倒豎。

突然，她感覺眼角一涼。

昏暗的蚌殼內，藍光大盛。

像是有一道寒涼至極的氣流從她的右眼出發，順著臉頰而下，沿著手臂，流便全身的每個角落，最後一窩蜂的沖出了身體，撞在了晉淵的身上。

人魚的動作驟然僵住了。

接著，他的身體重重一落，砸在了蘇宛的身上，雙眼緊閉著，似乎已經昏迷過去。

蘇宛卻僵在了原地。

那股冰涼氣流沖進身體的一霎，她的眉毛眼睫，皆凝結出一層厚重的霜花，四肢也被凍僵了，全身上下，也就剩一對咕嚕嚕亂轉的眼珠，勉強還能活動。

她凍得牙關“咯咯”直響，然後悲傷的發現，就連身上人魚的溫度都比她高。

就這麽直挺挺的躺了一會兒，空氣中終於響起一陣“哢嗒哢嗒”的敲擊聲。

寄居蟹小心翼翼的溜了出來。

它先是謹慎的觀察了一下這倆人，當然重點落在人魚身上。

隨後，悄悄靠近蘇宛，問：“完事兒了？”

蘇宛：“……”

真想一巴掌呼死它！！

系統卻像是已經得到了答案，興奮極了：“太好了！等這個世界完成，你就可以覆活了！”

蘇宛楞了許久，被凍得僵硬的腦子才緩緩反應過來，她的思緒斷斷續續，幾乎一字一頓的問：“你…說，我…可以……”

系統道：“是，你可以覆活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她沈默了會兒，突然回過神來：“等等，這跟我能覆活有什麽關系？”

系統：“剛剛那團法則，主掌江河湖泊，是水行法則。而上個世界獲得的那個，按照你在研究院的表現來看，主掌森林草木，應該是木行法則無疑了。”

”木掌生機，可以喚醒你的身體，水主地利，你生前溺死，可以助你破災，遮掩天機。”

法則？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了，周婷也曾跟她索要過法則。

蘇宛頓了頓，問出了徘徊心中許久的疑惑：“法則是什麽？”

系統解釋道：“法則，你可以理解為自然的規律，它是一個世界重要的組成部分。”

一個世界？

蘇宛皺眉，剛要說話，身上的人卻顫動了一下，似乎要醒過來了。

系統立刻一縮腦袋，慫噠噠的躲進了她的衣袖裏。

…

晉淵一擡頭，就見蘇宛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他一驚，以為是自己壓痛了她，趕緊爬起身。

誰知她的表情更難看了，甚至身體都開始哆嗦起來，蘇宛艱難的伸出手，勾住他的衣角，從嘴裏輕聲哼出幾個字：“別、別松開……”

“……”

晉淵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楞的看著她並不動作。

蘇宛感覺這麽下去，她可能會表演當場猝死，當即心一橫，這她臉不要了！

“抱、抱緊我！”幾乎是用吼的。

這回晉淵終於聽清了，當即手忙腳亂的把她坐扶起來，用自身的體溫溫暖她冰涼的身體。

蘇宛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後背抵住了一個熱乎乎的胸膛，她一點一點的艱難挪動著自己的身體，盡量將自己蜷縮在他的懷裏。

晉淵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他盡量讓自己語氣淡然的開口：“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

蘇宛：？？？

她試圖解釋：“不是……”

他的手臂緊了緊，語氣陰沈下來：“他是誰？”

蘇宛：“……”

那我要說是你，你指定不能信啊。

空氣中的氣氛越發凝固，幾乎令人窒息。

當然，更令人窒息的，是身後箍的越來越緊的雙臂，反正蘇宛已經快不能呼吸了。

她憋了半晌，終於憋不住了，硬著頭皮開了口，試圖轉移話題：“你剛才……昏迷之前的事情，還記得多少？”

晉淵一怔，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昏迷之前？”

他頓了頓，神色忽然一沈：“剛才，我是不是又失去理智了？你沒事吧，它有沒有傷到你？！”

“等等。”蘇宛一把拉住他急切檢查的手：“什麽失去理智？”

他卻不說話了。

而蘇宛的手剛摸上去，便感覺手心一片黏膩。

她低頭一看，發現他手腕上的血仍沒止住，傷口血淋淋的，依稀可見她之前咬出的牙印，整齊的排成一列。

“你怎麽也不說一聲！？”

她嘴裏埋怨著，左右看了看，沒有可以用來包紮的布料，只好從自己身上下手。

身上穿的是那件白色鮫綃裙，她試圖撕下一條來，誰知手中的鮫綃看著輕薄柔軟，實際上卻是韌性十足，蘇宛扯了半天，急的差點就沒上嘴咬了。

她靠著的胸膛傳來些許震動，身後的人似乎在笑。

蘇宛臉一紅。

晉淵伸出手，輕輕在她的衣角劃了下，一段鮫綃便落進她手裏。

蘇宛捏起他的手，用鮫綃在手腕上纏了好幾圈，他的手指間連著一層透明的薄膜，她好奇的瞥了眼，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身後的人頓時一抖。

蘇宛沒有察覺，她又使勁按了按，薄膜的觸感有點像人的皮膚，摸起來光滑、帶著彈性，手感極佳。

晉淵突然翻手包住她的手指，聲音有些沙啞：“別亂摸。”

蘇宛試圖推卸責任：“你、你別亂動，我還沒包好呢！”

說著，她強硬的抓過他的手，重新纏起散亂的鮫綃，十指翻飛，動作輕巧。像貓一樣在他掌心輕撓，癢癢的，十分磨人。

晉淵試圖抽回手，卻被她瞪了好幾次。

不得已，他只好開口道：“因為我們的血契並沒有完成，所以我偶爾會失去理智，就像……在研究院那樣。”

蘇宛手下動作停了瞬，這才反應過來，他在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晉淵眼睫低垂，聲音沈沈的：“像只野獸一樣，只會遵從本能，無法交流溝通，會把愛意錯認為食欲。”

她微怔，腦中似乎有回憶湧來，仔細一想，竟和他口中所說的分毫不差。

蘇宛裝作若無其事的低頭，在他手上打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那你還記得，在研究院之前的事情嗎？”

“我回來後，弘炎他們告訴我了。”他道。

“當年提前醒來的一批族人，偶然遇見一隊人類考察團。由於受到本能的驅使，它們私自締結血契，當時的儀式風險很大，結果……很不好。”

晉淵頓了頓，並沒有說下去。

蘇宛淡淡接道：“結果死了很多人，但其中有人逃出來了，並偷偷把你帶回了研究院。而失去締約者的人魚們，則失去理智退化成野獸，就像你之前那樣，對嗎。”

話中似在問詢，只是語氣卻是肯定的。

晉淵心中一緊，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現在的締約儀式已經很安全了，不會再出現當年的事情了。”

蘇宛撥了撥他手上的蝴蝶結，突然笑了聲：“當年死了那麽多人，而你也被關在研究院十幾年。要說錯，又該去怪誰呢？好像大家都有錯，又好像大家都沒錯。”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掌心輕輕劃著，似乎在無意識的寫著什麽：“如果一定要分個對錯，那似乎也只能怪我們自己了，誰讓這個世界變了呢？”

蘇宛手下一頓，突然轉過頭看他，眼裏像是盛滿了星辰，閃亮的灼人。

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畢竟，落後就要挨打，你說對吧？”

他不說話，只是偏頭盯著她的眼睛，抿緊了唇。

蘇宛看清他的神色，突然感覺有點不妙。

晉淵瞇起豎瞳，滿是敵意：“他是人類嗎？你們在哪兒認識的？”

蘇宛：……？？？

見她不說話，他的眸色暗了下去：“不管他是誰，你已經是我的締約者了。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你是我的妻子，永遠也別想離開。”

蘇宛：無言以對，沈默是金。

他眉心倏地皺緊，滿目狠厲：“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把他找出來。”

她終於忍無可忍：“就是你！”

晉淵先是一怔，隨後神色致郁：“你又在騙我。”

“……”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她上哪兒去找一個不存在的奸夫啊？！

晉淵滿身殺氣的站起來，他目色深沈的看了蘇宛一眼，然後敲了敲蚌殼：“看好她。”

蚌劇烈的顫抖了兩下，活像是在點頭。隨即，“砰”的一聲合上了殼，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忠心不二。

她眼前立即陷入了一片黑暗。

蘇宛：？？？

別走！！！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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