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說話，對方的神色嚴峻起來：“你叫什麽名字？伴侶是哪個族群的？！”

“我……”蘇宛張口結舌。

“她叫姜蕓，剛成為締約者，還不太明白這裏的規定。”身後突然冒出個溫潤的女聲，替她解了圍。

蘇宛循著聲音望去，登時面上一僵。

孟聽走上前來，笑道：“她的伴侶在弘炎那兒，我來帶她過去吧。”

紅尾人魚恭敬的點點頭，轉身去了別處。

孟聽拉著她找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擰眉問道：“你早就是締約者了？你的伴侶到底在哪裏？為什麽會拋下你獨自一人？”

“……”怎麽每個人都要問她伴侶在哪兒？她也不知道啊！

蘇宛想著，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迷茫。

孟聽看她臉上的神情，當即便一楞，像是誤會了什麽：“……對不起啊，沒想到……他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蘇宛：？？？

她楞楞的看著孟聽，有些回不過神兒來。

孟聽卻想起她在鯨背上，仰望星空時無意流露出的悲傷來，心中更加確定了。

她頗有些內疚道：“你放心吧，我會幫你安排好的，就算伴侶不在了，你一個人也要堅強啊！”

蘇宛：“……”我年紀輕輕，怎麽就成了寡婦？

當即，孟聽便帶著她七拐八繞，來到一幢特殊建築前。

這棟樓是用灰黑色的巖石搭建而成，上面懸著一個大大的牌子：帝國收容所。

孟聽道：“凡是失去伴侶的人魚或締約者，並且沒有生存能力的，都會被送到這兒來。你先在這裏住著，我會想辦法替你找一個工作的，等你攢些錢，就可以搬出來了。”

蘇宛正愁沒有合適的借口留下來，當即一口答應。

孟聽拉著她進了收容所。

樓裏的裝飾布置死氣沈沈的，臺前坐著一條年老的黑鱗人魚，神色恍惚的給蘇宛辦了手續證明，全程眼睛都是瞇著的。

很快，年老的人魚遞過來一塊金屬吊牌，方方正正，用細繩穿著。

孟聽解釋道：“新來的締約者對帝國不熟悉，通常被要求和伴侶一起行動。剛剛那位巡檢官沒見過你，一定是認錯了，你以後出去，記得把這個帶著。”

蘇宛接過吊牌，只見上面刻了兩個大字：喪偶。

“……”這就是，傳說中的寡婦證？

她默默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孟聽又跟她匆匆交代了幾句，臨走前，往她手裏塞了個漂亮的海螺：“等我幫你找到工作，就會用這個聯系你。”

“好，多謝你了。”蘇宛感激道。

而接下來的兩天，她一直安分的呆在收容所。

這裏一天到晚靜的針落可聞，要不是偶爾從緊閉的房門裏，漏出幾聲輕微的走動、咳嗽聲，蘇宛當真以為這裏就她一個活人。

煎熬到第三天的早上，那只一直放在桌上當擺設的海螺終於有動靜了。

先是一陣低沈的“嗚嗚”聲響起，等蘇宛將它拿起來貼近耳邊，裏面便傳來孟聽的聲音。

“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到中央宮殿，那裏多出一個侍女的空缺。平時只需要偶爾打理一下衛生就行了，加油哦！”

留言播放完畢，海螺又沈寂下去。

蘇宛：“……”

所以說，她成了皇宮保潔？

…

蘇宛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好好逛了下街。

有家店主一聽說她是宮殿侍女，頓時熱情的給她介紹了許多“保潔”必需品。

一邊介紹，還順道跟人聊起了八卦。

店主滿臉好奇：“聽說，中央宮殿的侍女，折損率頗高啊？”

蘇宛：……？

店主繼續猜測：“傳聞，王脾氣暴戾，喜怒無常，那些侍女莫不是……”

蘇宛：！！！

店主發出感慨：“唉，為了討生活，大家都不容易啊！”

說完，轉頭望向蘇宛，目露同情：“對了，這些東西你要不要？給你打個折吧？”

蘇宛神情恍惚的掏出了貝幣，買下了一堆保潔用品。

貝幣是帝國的通用貨幣，用一種特殊的白色貝殼打磨而成，她手裏的這些，都是孟聽離開前留給她的。

店主的八卦十分給力，蘇宛回去後，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第二天起來眼圈都是黑的。

結果等她趕到中央宮殿，卻被外殿侍衛給攔住了。

“這是什麽？”人魚侍衛盯著蘇宛肩頭的寄居蟹。

蘇宛：“這個是我的……寵物。”

侍衛咳了咳：“你最好不要把這個食……寵物帶進去，以防萬一它被吃……弄丟了。”

蘇宛：……雖然你沒有明說，但我還是明白了你話中的含義。

系統立刻慫了：“你自己進去吧，我回去等你就好。”

也行吧。

系統被攔下了，蘇宛便推著一車保潔用品，獨自進了宮殿。

身後，兩條人魚侍衛詭異的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不解道：“你說，王怎麽會喜歡吃這種帶殼的生物？不僅沒有多少肉，殼還塞牙！”

另一個感嘆道：“嗯……不愧是王，牙口就是好啊！”

蘇宛沒註意到身後兩個侍衛的議論，她已經被整座宮殿的豪奢給驚呆了。

無數大大小小的夜明珠鑲嵌在走廊、墻壁上，挑高的穹頂上繪滿了古老的壁畫，偌大的殿內空空蕩蕩的，像是只有她一個人。

“有人嗎？”蘇宛喊了聲。

“有人嗎……”

“人嗎……”

“嗎……”

回音一層層在宮殿裏傳遞開來，陡然增添了份恐怖色彩。

蘇宛當即抖掉一身雞皮疙瘩，開始認真檢查起宮殿的衛生來。

你別說，這宮殿美則美矣，但同樣歷史悠久。她仔細一看，竟發現了不少地方積了一層厚厚的陳年老垢。

蘇宛：……看來是時候拿出我的秘密武器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裝滿白色粉末的小噴瓶，熟練地戴好口罩和手套。

原本斑駁的瓦磚表面，在她手下慢慢顯露出透明的底色來，像是最澄澈的琉璃制成，夜明珠的微光照射上去，便立刻折射出一片絢爛的七彩華光來。

蘇宛滿意的點點頭，這清潔劑是店主推薦的，相當好用，就是味道有點大。

辛苦了半天，總算把宮殿都擦了一遍。時間也不早了，蘇宛捶著腰站起來，準備收拾東西回去。

剛回到擺放工具的角落，她眼角一掃，就發現旁邊的地上多了個精致的盤子，上面用碗形的半透明玻璃罩著。

蘇宛頓時好奇的走過去，掀開看了看。

裏面放著四只紅彤彤的螃蟹，體肥爪壯，香氣撲鼻。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心中琢磨，莫非這裏還提供夥食？

出於謹慎，她又等了一會兒，始終不見人來，她終於按捺不住的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蟹殼剛一掰開，流著油的蟹黃就滿溢出來，蘇宛不由暗嘆，這禦供的螃蟹就是不一般，果然不同凡響。

就是……分量有點少。

她一只接一只，一會兒工夫就全部啃完了，蟹殼舔的晶亮，每只蟹爪都仔細唆了一遍，不放過一絲的肉沫兒。

吃完了，看了眼狼藉的案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將蟹殼拾綴拾綴，原封不動的放回了盤子裏，再把那玻璃蓋罩上，終於滿意的走了。

蘇宛前腳剛走，後面的過道裏就拐出個人影來。

人魚侍衛急匆匆的趕過來，一把端起地上的盤子，頓了頓，又有些奇怪的顛了顛分量。

好像……比剛才輕了？

他正要掀開看一眼，只聽身後另一個侍衛喊道：“你快點，王已經從族地回來了！”

“哎，這就來。”他端著盤子就奔了出去。

…

宮殿門口，晉淵剛一進門，就立刻皺起了眉頭。

整個殿內都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在他敏銳的嗅覺下分外明顯。

晉淵掩住口鼻進了內殿。

剛邁進去，差點被一片富麗堂皇的琉璃瓦閃花了眼，殿內光潔一新，金光閃閃，讓原本習性趨暗的人魚感覺渾身都開始不舒服。

“啊……！”

後頭跟進來的侍衛慘叫一聲，猛地捂住了眼睛。

人魚常年在幽暗的海底生活，一雙眼睛早已習慣在黑暗中視物，驟然見到強光，自然會有些不適應。

“阿…………嚏！！”

侍衛剛緩過來，一股刺鼻氣味又蜂擁著湧上來，激的他連打了兩個噴嚏，瞬間屏住了呼吸，把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晉淵瞥了他一眼：“你先出去吧。”

“是……還有這、這是廚房新做的……”侍衛忙不疊的點頭，把手中的盤子遞過來。

他剛一接過，侍衛就迫不及待的奔了出去，看樣子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晉淵皺著眉往裏走，在周圍氣味的刺激下，嗅覺都有些麻木起來。

就這樣走了片刻，他竟隱隱聞到一股熟悉的甜膩香味，掩在這股味道下，淺淡的像是他的錯覺。

他腳下微頓，頗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

但……怎麽可能呢？

他自一睜眼，就生活在那個狹小的水池中。

從沒見過大海，也未曾看過天空，直到她來了，裹挾著馥郁的香氣，掠奪走了他全部的心神。

雖然什麽也不懂，卻好像生來就學會了自私和占有，那是刻在骨髓中的本能，驅使著他一步又一步的靠近她。

不知不覺，便已滑落深淵。

晉淵望向手中的精致的盤子，眸中帶了絲暖意。

他伸手，掀開了玻璃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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