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蹼爪狠狠一顫，在蘇宛逼視的目光下，抖抖索索的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一步三頓的往鯨背上走去，背影說不出的蕭瑟。

周圍想要靠近孟嬌的人魚“呼啦”一聲全散了。

孟嬌呆滯的站在原地，背影僵成了一座雕塑。

站在鯨背上的眾人全都圍觀了這一幕，均是神情震驚，孟聽“噗嗤”一聲笑了：“這個人，有點意思啊。”

弘炎擡頭看了她一眼：“那是你妹妹，你不管了？”

孟聽道：“她平日太嬌縱了，現在跌個跟頭，總比以後吃了大虧來得強……怎麽，你心疼了？”

弘炎趕忙服軟：“我哪敢啊，你說的都是對的！”

那只人魚將蘇宛放在鯨背上，轉身便潛入了水中，看來短時間是不會出現了。

弘炎甩了甩艷紅色的魚尾，口中發出一聲低沈長鳴，眾人腳下的鯨緩緩移動起來，平穩地向大洋深處游去。

身後的小島越來越遠，漸漸化作了一個黑點。

不少人都忍不住哭了起來，孟聽一個個安慰過去，輪到蘇宛的時候，卻發現她面容平靜的仰躺在鯨背上，望著頭頂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好，我叫孟聽，是弘炎的締約者。”孟聽蹲下身，坐在了她身旁。

蘇宛偏頭，靜靜看了她一眼：“弘炎？它們也會有名字嗎？”

孟聽聞言一楞，半晌才回道：“嗯，怎麽說呢……在締約之前，人魚們是靠本能生存的，就像是一個頑劣的孩子，自私，任性，什麽也不懂。”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她淺淺微笑起來：“但是，只要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締約者，他們就會很快長大。在締約者的陪伴下，學會溝通，學會珍惜，並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對方，然後……”

孟聽的臉有些紅，她陡然止住了話音，含糊道：“反正，等到了圓島，會有人跟你解釋的。”

她等了一會兒，卻並沒有聽到蘇宛的回答。

孟聽悄悄回頭看她，她卻只是仰望著星空，眼中倒映出漫天的璀璨星河。

明明一切都很美，卻有絲絲縷縷的悲傷從她的眼角彌漫開來，輕輕融進這無邊夜色中。

……

鯨帶著眾人航行了一天一夜，終於到達了孟聽口中所說的圓島。

圓島，果然是島如其名，形狀十分規整，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一個正圓。

蘇宛他們是最後一批到達的，島上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候，她粗略一看，少說也得有一百多人。

孟聽對眾人道：“在你們成為締約者之前，是不能在水下生存的，只能先住在島上。”

“而在這期間，你們要跟各自的伴侶培養感情，這有助於提高儀式的成功率。如果發現有提前褪鱗的現象，那就要恭喜你了，說明感情很好呢！”

有人舉手發問：“褪鱗是什麽？”

孟聽解釋道：“在締約前，人魚們統一都是黑鱗魚尾，直到締約儀式成功後，他們才會完全褪鱗，根據血統轉化為相應的顏色。”

“好了，過段時間我會再來，到時候，會詳細講解締約儀式。”

孟聽總結完，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走到海岸邊，縱身跳入海中。

“哇！她真的可以在水下生存……”

“別著急，締約之後我們也可以的！”

“好了好了，趕緊去找各自的伴侶吧……”

眾人紛紛散去，蘇宛獨自望向海岸，神色間若有所思。

……

小島下，幾千米深的海底，有一大片連綿起伏的特色建築。

無數散發著熒光的海底植物，將這裏映照的宛若夢境，建築中間拱衛著一座巨大的海底宮殿，弘炎正匆匆朝宮殿的方向游去。

剛走到門口，便撞上正從裏面奔出來的藍尾人魚，弘炎一把拽住他：“衛嵐，你怎麽在這兒？王怎麽了？”

衛嵐：“別提了，剛剛王又出現了退化的癥狀，我給他服用了族地的聖水，現在情況好些了，你等會兒進去千萬謹慎，別撞槍口上。”

弘炎一聽，頓時滿臉苦澀：“……可我是來找王商討締約儀式的事情。”

衛嵐眼帶同情：“你自求多福。”

弘炎定了定神，轉頭進了殿門。

宮殿盡頭，象征至高皇權的寶座上，身形高大的男人端坐其上。

他自腰部以下，是純正的燦金色魚尾，面容五官挺括立體，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咳咳……”弘炎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王仍舊閉目養神，一動不動。

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報告：“王，締約者們已經全部到達圓島，等為他們普及完相關事項，就可以開始締約儀式了。您看，這一次的儀式應該安排在什麽時候？我建議……”

締約者。

晉淵唇角輕抿。

這個詞甫一傳入他耳中，像是某種創傷後的應激反應，立刻有什麽東西從口中悄悄彌漫開，泛著甜蜜又腥鹹的味道，輕易便勾起了某段隱秘又悲傷的記憶。

混亂，鮮紅，不堪。

像極了她的血。

弘炎正兢兢業業的報告著，上首的王卻突然開口，如同海底極寒的冰川，霎時冰封了滿室所有的聲音。

“滾。”他說。

弘炎身子一抖，本想就此打住不提，只是，一想起族內近來越發慘淡的生育率，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我建議，還是盡快舉行締約儀式，畢竟……”

晉淵搭在寶座上的手猛地握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突然從心中洶湧噴出，毒蟲般蠶食著他為數不多的理智。

憑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可以擁有締約者，而他卻要日夜忍受失去伴侶的痛苦？

寶座的扶手發出艱難的“咯吱”聲，一雙燦金色的豎瞳陡然睜開，冰冷無情的盯住了下方的人魚。

空氣中，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道狂嘯而來，狠狠撞在了弘炎的胸口上。

“唔……”他驟然閉上了嘴，唇角溢出一絲血跡。

頂著上方那道利刃般的視線，弘炎半句不敢多說了，面色痛苦的捂住胸口，踉蹌著退出了宮殿。

剛推開殿門，衛嵐便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沒事兒吧？”

他苦笑：“還撐得住。”

“唉，也怪當年血契沒有成功，締約者又去世了。”弘炎憂心忡忡：“最近，王的脾氣越來越反覆無常了，我擔心這樣下去，他可能會……”

衛嵐想了想，斟酌著開口：“王這種情況，是可以重新締約的，只要儀式成功，他的癥狀就會慢慢好轉。”

弘炎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說周婷？”

衛嵐咳了聲：“她當年救王出了力，又在圓島上等了王這麽久，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

弘炎道：“這事……還得看王的態度。”

衛嵐點頭：“這是當然，走，我先帶你回族地療傷。”

……

圓島。

蘇宛站在海岸邊，望著幽深的海面，腳顫巍巍伸出去，蜻蜓點水般試探了下，又立刻縮回來。

寄居蟹趴在她的肩頭，一雙綠豆眼疑惑覷著她：“你想幹嘛？”

蘇宛：“我想感受大海的壯闊。”

系統：“……”

蘇宛：“好吧，我想跳海。”

其實她早就懷疑了，自己在海中飄了一年還活蹦亂跳的，太匪夷所思。

後來，她甫一接觸海水，又生出一種奇特的親切感，再結合孟聽所說的——締約者能在水下生存，蘇宛心中頓時冒出個想法。

她果決道：“你不用勸了，我心意已決！”

系統：“趕緊跳，別浪費時間。”

蘇宛：？？？

系統：“反正你在海裏飄了那麽久都沒事兒，與其在島上幹耗著，不如趕緊跳下去找目標！”

蘇宛看了眼腳下深不見底的海面，一狠心，一跺腳……往後退了兩步。

系統恨不得以身相替：“一閉眼就完事兒了！”

她兩腿打顫：“說、說得簡單……我生前可是溺死的，怕水這不是正常的嗎！”

系統無法，只好偷偷伸出大鉗，狠狠掐了她一下。

“嗷！”

“嘩啦——！！”

伴隨著一聲巨大水花聲，岸邊又重新恢覆了平靜。

…

蘇宛在水中睜開了眼。

她預想的窒息感並沒有到來，海水溫柔的包裹著她，像是嬰兒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

周圍有海魚好奇的游過來，魚唇輕輕觸碰她的手臂，癢癢的，讓人忍不住發笑。

寄居蟹在她眼前揮動爪子：“傻楞著幹嘛，在下面！”

蘇宛低頭一看，遠處的海底有一片發光建築，在昏暗的海中無比顯眼。

她試著往下游動，身體輕盈的不可思議，她像只離弦的箭般，筆直地向海底的建築群沖去。

這裏的建築十分奇特，是用五顏六色的礦石壘成的，上面長滿了各種奇特的發光植物，像是進入了一個夢幻的童話世界。

街道兩旁都是些商鋪，她好奇的轉了一圈，發現這裏貨品的種類十分豐富，從珍貴的寶石礦物，到尋常的日用百貨，樣樣齊全。

建築群中，不時有人魚和締約者們來回穿行。

他們身上穿著鮫紗制成的衣服，幾乎都是成雙成對，蘇宛獨身走在街道上，收獲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蘇宛：“……”

突然感覺到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前方那個單身的締約者，請站在原地，不要隨便走動！”身後突然一陣喧嘩，有人在喊著什麽。

單身？蘇宛環視一圈，發現單身的就自己一個。

遠處有條穿著黑色制服的紅尾人魚向她游來，打量了她一眼，問詢道：“你為什麽獨自一人？你的伴侶呢？”

蘇宛：不是，你們這兒單身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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