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姐姐，你走吧。”

俞姚對她道：“你這麽聰明，一定猜到爺爺為什麽救你回來了，你別怪他，他只是太想留下我了。”

空氣中一時有些靜默，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蘇宛微頓，開口道：“先回去再說。”

“可是，你……”

俞姚還想說什麽，被蘇宛一把拉起往外島走去，不多時便回到了小屋。

老俞聽到動靜走出來，一看清兩人的神情便猜到了什麽，他沒說話，只深深的嘆口氣，臉色陡然灰敗下來。

蘇宛道：“您放心，小姚不會走，這次的‘儀式’，我來替她。”

老俞猝然擡頭，身邊的俞姚也驚叫起來：“姜姐姐，你在胡說什麽呢，這怎麽能行！”

她卻展眉一笑：“我沒什麽家人朋友，自然沒什麽可留戀的，你們救了我，我總該有所報答。”

說著，她朝俞姚眨眨眼：“再說了，這是好事兒，萬一我成功了，豈不是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蘇宛不笑時冷冷清清，乍一展顏，像是擁有奇特的渲染力，讓她身邊的人都生出一股不自覺的信任來。

老俞雙唇哆嗦著，“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渾濁的眼睛溢出大顆的淚水，口中只一個勁兒的喃喃著：“謝謝……謝謝……”

蘇宛趕忙扶起他，一旁的俞姚傻站在那兒，雙目泛紅的不知所措，軟軟喊了聲‘姜姐姐’，便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終於平靜下來，又拉著蘇宛問詢了好久，才確定她剛才的一番話都是真的，一時間心情高興又覆雜。

等到第二天的晚上，小屋的門被人敲響了。

外面站著個穿白色長袍的老人，他翻了翻手上的名冊，擡眼望向蘇宛：“你就是姜蕓？你自願代替俞姚參加儀式？”

“是。”

“那就跟我走吧。”老人“啪”的一聲合上冊子，言簡意賅道。

兩人一路往內島行去。

老人帶她進了一幢小洋房，一樓是個寬敞的客廳，等蘇宛進來後，他便關了上門。

他仔細清了清嗓子，等大家的視線都圍過來，這才開口道：“樓上的房間一人一間，床上放著你們明天要穿的衣服，明天一早，我會來接你們。”

他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客廳裏，大家沒有一個人說話，一時間氣氛十分尷尬。

蘇宛環視了一圈，這裏加上她總共九個人。

均是些年輕男女，三三兩兩圍坐成兩派，一方衣著光鮮，一方樸實破舊，相互之間涇渭分明。

“你就是姜蕓？”

對面的女孩首先發話了，語氣頗有些盛氣淩人，她穿著一襲輕紗制成的白裙，衣料如雲霧般隱約朦朧，引得蘇宛不由多看了兩眼。

察覺到她的眼神，女孩矜貴的昂起下巴：“這是鮫紗，千金難買，想必你聽都沒聽過。”

身後有人扯了扯蘇宛的衣袖，輕聲提醒道：“她叫孟嬌，父親是島主，姐姐又是締約者，你最好別惹她生氣。”

蘇宛一聽，頓時回頭大加讚賞道：“這鮫紗果然非同一般，不僅顏色別致，樣式也繁覆精致，飄逸又不乏垂感，也相當襯你呢！”

似乎是被她的話語所震驚，周圍人的目光全都投射過來，有人驚訝，有人敵意。

“算你有點眼光……”孟嬌聽她如此說，臉色微微和緩了些。她又問道：“你就是那個頂替了俞姚，自願參加儀式的人？”

蘇宛微笑著點頭。

“沒想到，你還算是個明白人。”

她讚賞了一句，臉上又露出一絲鄙夷：“也只有那些下等島民愚昧無知，若是有幸成為締約者，想要什麽沒有，果然是下等人，活該一輩子翻不了身。”

“哦？這麽說……看來你明天是十拿九穩了？”蘇宛問。

孟嬌倨傲道：“那是自然，明天我姐姐也會回來，有她在，我絕不會失敗！”

“至於你……”她又看了眼蘇宛，施舍道：“看你還算識相，明天就跟在我後面吧！”

“這……孟嬌小姐，不是說好是我跟在您後面嗎？”有人頓時急了。

孟嬌掃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蘇宛。相比之下，還是蘇宛的長相冷清，年紀也相對較大，對她沒有什麽威脅。

她頓時不耐道：“你要是不願意，就別參加了！”

那人頓時不敢說話了，周圍不少人均都眼含敵意的看向蘇宛，儼然都是孟嬌的狗腿子們。

蘇宛旁觀了半晌，這才慢悠悠拒絕道：“這就不用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

“你！……不識好歹！”

孟嬌驟然被她拂了面子，臉色漲紅，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蘇宛聳聳肩，沒有給她自由發揮的空間，轉身便上樓了。

客廳裏再次陷入了無比尷尬的沈默中，眾人面面相覷，孟嬌跺了跺腳，氣道：“楞著做什麽！還不走！”

狗腿子們嘩啦一下圍上來，簇擁著她上樓了。

一晚很快過去。

第二天，昨晚的老者早已在客廳等候，見少年少女們均穿著一身白裙走下來，他滿意地點點頭：“好，準備出發。”

眾人正要出門，後面突然傳來一個驚愕聲音：“等等，難道我們不吃飯嗎？”

老者&眾人：……？？？

所有人頓時都震驚望向她，蘇宛道：“俗話說，要想身體好，早餐要吃飽。這早飯必須得吃啊！”

孟嬌嗤笑一聲，譏諷道：“真是個飯桶，都什麽時候了，你只想著吃飯？”

蘇宛：“可是，如果我不吃飯……我可能會因為低血糖暈倒在——”

“讓她吃。”老者面無表情的打斷道。

於是，在他們的圍觀下，蘇宛吃了一頓別開生面的早餐。

說實話，除了現場氣氛不佳，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折騰了半晌，眾人總算出門了。

她們剛一踏出小樓，熱烈的呼聲便傳進了耳中，街道兩邊站滿了人，像是過年過節般興高采烈，不住將花瓣灑向蘇宛一行人。

“加油，一定要成為締約者！”

“別害怕！你們能行的！”

耳邊聽到的全是恭賀祝福，每個人眼中閃動的都是狂熱和喜悅，好像他們去參加的只是一場盛大的宴會。

蘇宛遠遠看見俞姚和老俞站在人群外，面露擔憂的望著她，她心中一暖，朝他們揮了揮手。

在眾人的簇擁下，一行人很快來到了海岸邊。

島民們在距海岸不遠處便停下腳步，只剩下那位老者仍跟在身後，驅趕著少年少女們不停往前走。

隨著距離的接近，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起了變化。

幽深的水面下，似乎有什麽龐然大物緩緩升起，露出它原本的樣貌。

那是一只鯨。

它的脊背是遼闊的山脈，伴隨一聲巨響，從頂部噴射出高大十幾米的白色水柱，像是火車的汽笛聲。

鯨背上，坐著一尾人魚。

他的鱗片是漂亮的艷紅色，身側站了個穿長裙的女人，長發飄飄看不太清樣貌，但想必就是締約者了。

而近處，一群人魚們從水中顯出身影，它們均是一身黑鱗，面孔稚嫩像少年模樣，目光炯炯的望著蘇宛一行人。

蘇宛：“……”

像個大型相親現場。

少年少女們下餃子般的進入海中。

蘇宛落在最後面，她的腳甫一邁進海水中，當即便怔楞了一下，不同於記憶中海水冰涼的觸感，反倒隱隱有種熟悉的親切。

來不及多想，她幾步趕上前面的大部隊。

海水慢慢沒過大腿，隨著距離的接近，人魚們逐漸騷動起來，它們不斷聳動著鼻尖，像是在嗅聞著什麽。

“啊——！！”

蘇宛前面的人突然尖叫起來。

出聲驚叫的是個樣貌精致的少年，被一條雌性人魚的蹼爪勾住了衣角。

她狠狠一拽，少年便撲進了她的懷裏，她滿臉饜足的抱著少年，把他放在了鯨背上。

身後的島民們驟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眼看同伴成功，人魚們紛紛動作了起來。

不時有人被拉走放在鯨背上，只是蘇宛這裏始終無魚問津，有幾條人魚試探著嗅了嗅她，旋即一臉驚懼的避開了，像是在逃離什麽洪水猛獸。

蘇宛：……

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大部分人魚都找到了自己心儀的‘締約者’，她不由焦急起來，環視一圈，發現一條人魚抱著孟嬌正要離開。

她當即便走了過去。

孟嬌看見她過來，目露驕傲：“就算你現在求我也沒用了，我是不會……”

蘇宛朝她目露微笑，隨即一個側身，生生的擠進了他們倆之間，憑借出眾的體能，硬是把孟嬌給擠了出去。

蘇宛：看，這就是不吃早飯的下場。

孟嬌猝不及防被她一撞，“噗通”一聲跌進了水中，原本抱著孟嬌的人魚驟然眼放兇光，蹼爪一揚就要向她揮去。

蘇宛驟然回頭，眼中隱隱有燦金色的光芒一轉而逝。

“嚶……”

人魚頓時委屈的一聲嗚咽，顫巍巍的收回了爪子。

“怎麽可能，他明明挑中的是我！我才是他的締約者！！”孟嬌狼狽的從水中爬起來，回身沖她喊道。

蘇宛一個眼神也沒給她，雙手順勢摟住了人魚的脖頸，大腿往上一翹，聲音甜蜜，目露威脅：“親愛的，你怎麽不抱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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