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擁而上，將陳冰攙扶到座椅上。又拿來繃帶包紮傷口，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睜開眼睛。

陳冰環視了眾人一眼，聲音虛弱道：“研究院的防護電網被人關閉了，我們在檔案室遇到了襲擊，只有我一個人逃出來。”

這話中信息量太大，眾人腦中全都空白了兩秒，竟集體失聲了。

“誰關了電網？”蘇宛問。

陳冰喘息了下，似乎在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緒。

“是……周婷。”

蘇宛雙眼一瞇，周圍的人卻都已激憤起來：“叛徒！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可是幾十條人命啊！”

“電網沒了，海水還在漲，我們註定要死在這兒嗎？”有人失聲痛哭。

“不，還有一個辦法。”

陳冰勉力撐起身體，目光看向窗外：“研究所旁的副樓樓頂，還有一架空置的直升機，足以帶走我們所有人。不過，那裏的樓層較低，我們需要在海水淹沒前趕過去。”

“可是，實驗還沒……”劉鹿遲疑道。

“你們先走，我來做收尾！”蘇宛打斷他：“先上去等我，我很快就到。”

陳冰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我也要留下來。”

“這怎麽行！陳院長，您的身體……”

有人相勸，被陳冰回絕了：“不用多說，我一定要看著實驗完成，你們趕緊離開，不要延誤時間。”

聽她這麽說，再沒人辯駁了，眾人趕緊將資料打包整理好，紛紛離開。

蘇宛掐準時間，最後拉住了劉鹿，輕聲道：“如果一個小時內我們沒趕到，不要猶豫，立刻走，聽懂了嗎？”

“姜姐，你……”他驚愕回頭，蘇宛卻沒聽他說話，一把將他推出了門外，“啪”的一聲鎖上了大門。

陳冰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撐著墻壁慢慢走過來：“開始吧，這次由我來做助手。”

蘇宛驟然擡頭：“這怎麽能行，您……”

“別推辭了。”陳冰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微笑：“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研究員，關於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說著，她走到實驗臺前，拿起一管血液樣本，遞向蘇宛。

蘇宛頓了頓，擡手接過來。

兩人相互配合無間，空氣中響起規律的玻璃棒攪拌的聲音，一旦進入研究狀態，所有危險都被拋之腦後，她們全部的心神都灌註在眼前的實驗中。

…

海水一點一滴的湧入，水深已經蓋過了腰際，朝著胸口進發。

“叮——”

蘇宛用手彈了彈試管，發出一聲脆響，裏面的液體呈淺淡的金色，泛著一層華光。

“完成了。”

陳冰眸光覆雜的看著，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後卻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喟嘆，像是道盡了多年的辛酸等待。

蘇宛動作麻利，拿出一個銀色的手提箱，小心的將藥劑放好，鎖鏈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哢噠”一聲扣上了鎖。

“老師，我們趕緊離開。”

陳冰點點頭，蘇宛扶著她，一步一步，艱難走出了實驗室。

站在門口，她腳下一頓，忍不住回頭望去。

身後，人魚靜靜懸浮在水中，一頭墨發如水蛇般蔓延，他上半身的肌肉流暢有力，透著隱隱的力量感。

她這才驚覺，比起第一次見面時的瘦削，他的體型有了些非同尋常的變化。

而人魚的蹼爪貼在玻璃上，偏著頭，直勾勾的盯著她。

無論何時何地，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眼睛如深海中的旋渦，幽暗深邃，散發著強大的吸引力。

危險，又令人著迷。

“小姜？小姜你聽見了嗎？”耳邊有人在說話。

她猛地回神，轉身望向陳冰：“我們走吧。”

陳冰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

研究院的底層已經被淹了，無法通行。需要去往第二層連接副樓的走廊，才能成功到達目的地。

水中漂浮著各樣家具、物品，時不時就會撞上，讓她們前進的極為艱難。

“老師，您之前遇到的襲擊，是外面那些黑影嗎？”蘇宛問。

陳冰吃力的避開一個衣櫥：“那些黑影，是種相當古老的生物，叫做水猴。民間也稱其水鬼，成群居住，鮮少出現。這次它們有目的的攻擊研究院，絕不是偶然。”

“您是懷疑……人魚嗎？”

“懷疑？我敢肯定，絕對是它們。”

陳冰冷嘲一聲：“畢竟，它們的‘寶貝’寄存在這裏，一朝醒來，總要過來取回，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蘇宛沈默下來，剛拐過下個轉角，系統突然警告道：“小心，我感應到它了！”

她腳步一頓，閃身將陳冰擋在身後。

面前是條長長的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同樣傳出些水聲，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

是周婷。

她看見蘇宛，明顯怔楞了一瞬，眼睛往寄居蟹身上瞟了瞟，隨即面色黑沈：“竟然是你？”

蘇宛挑眉：“論先來後到，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

“呵。”她冷冷一笑：“你到底是誰呢？寒梓，姜蕓，亦或者是別人？你是主世界的人吧，把你身上的法則給我，我可以不計較你上個世界的行為。”

蘇宛神色一動：“法則？我身上可沒有法則。”

“別裝了。”周婷不耐道：“沒有法則，根本無法打破世界壁過來，要麽，你自己乖乖交出來，要麽……我從你那兒搶過來！”

蘇宛：“搶？可以啊，來吧！”

周婷輕蔑的看她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只海螺，放在嘴邊輕輕一吹。

低沈的海螺聲“嗚嗚”響了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驚動，從四面八方傳來跳躍的水聲，瞬間將整條走廊包圍了。

一個個長相似猴的生物包圍了整條走廊，它們從水中探出腦袋，全部面孔呆滯的望著周婷。

被如此密集的雙眼望著，周婷不由從心底泛起一股惡心感，怒斥道：“蠢貨！看我做什麽？你們的目標是她！”

她的手擡起，搖搖指向蘇宛。

水猴們的腦袋整齊劃一的轉過去，呆滯的目光一點點平移，挪到了蘇宛的身上。

“老師，您就躲在我身後，千萬要小心！”她回頭叮囑道。

陳冰眼神覆雜的看了蘇宛一眼，輕輕點頭，剛剛兩人的對話她都聽見了，早就察覺出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來。

周婷厲喝道：“你們楞著做什麽，給我上！殺了她！！”

周圍的水猴略微上前兩步，又猶豫著退了回去，一張張呆滯的面孔望著蘇宛，步調一致的同時歪了歪頭，看起來頗為疑惑。

周婷一咬牙，重新取出海螺，使勁一吹。

原本低沈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高昂，水猴們發出一連串的“吱吱”叫聲，紅著眼睛撲了上來。

蘇宛拉著陳冰，背靠在一個衣櫥上，隨手掄起水中漂浮的桌椅板凳砸過去。

好在走廊狹窄，水猴們無法一擁而上，只能三五只成團的攻上來。但是，它們敏捷的身手卻著實難纏，不多時，蘇宛身上便掛了彩。

鮮血滴落在海水中，瞬間便擴散開來，將水猴們刺激的更為焦躁。

周婷站在遠處看著，暢快的揚起唇，只覺得渾身都舒坦了不少：“姜蕓，上個世界我所遭受的，全要一分不少的從你身上找回來！”

蘇宛‘砰’的一聲掄飛一只水猴，心中一狠，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

她猛地向右側沖了兩步，硬挨了幾下，一把撈回一盆半枯萎的綠蘿盆栽。

先摘了一枝攏在袖中，隨後，她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用上全部的力氣，猛地將它砸了出去。

周婷眼看一個黑影砸來，頓時一驚，踉蹌後退了幾步，立刻擡手擋臉。

“咚。”

盆栽落在周婷身前幾米處，沈入了水中，再翻不出一個浪花。

她放下手，嘲諷道：“這就是你的小把戲？真是不堪一擊！”

卻見蘇宛朝她咧嘴一笑。

“嘭！！”

周婷面前的水花驟然炸裂開來。

她一驚：“怎麽可能，你——”

碗口粗的綠蘿藤突然沖破水面，周婷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結結實實的綁了起來，倒吊在了天花板上。

似乎是嫌她聒噪，綠藤連她的嘴一同封了，她漲紅了臉拼命在空中掙紮著，像是一條胡亂彈動的蟲。

與此同時，藤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生長著，將沿途的水猴們全部捆綁起來，同樣倒掛在屋頂上。

蘇宛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抽空了，洶湧襲來的虛脫感讓她猛然眩暈了一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你怎麽了？！還好嗎？”陳冰一把扶住她。

“快、走……”蘇宛艱難的開口，勉強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好！”陳冰吃力的拖著她，爬上旁側的樓梯。

沒走兩步，身後卻傳來一股嘩啦的水花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拍打在水面發出的。

兩人的身體俱是一僵，她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某種道不明的情緒。

她們一個資歷深厚，一個天賦卓絕，光是憑聲音，就已經明了後方的東西是什麽了。

“它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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