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她欲言又止，視線瞟向另一頭的張利。

張利獨自站在玻璃墻邊，身旁沒有一個人，他自己倒不以為意。

見蘇宛來了，他一雙三角眼斜過來，熱情道：“姜研究員來啦！你看還有什麽不妥嗎？盡管提出來，我讓他們再改！”

蘇宛眉梢微挑，下巴朝著玻璃墻揚了揚：“這是……？”

“這個啊……”他的眼神裏飽含著濃濃的惡意：“我們需要時刻監視著它的一切行徑，還有某些……行跡可疑的人！這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嘛！”

“張利！你什麽意思？”

“就是，你在這兒含沙射影的說誰呢？！”

“我看你才是最可疑的那個！”

張利一言激起了民憤，他看起來毫不在意，反而激動的滿面紅光：“這可是陳院長親自審批同意的，但是……你們好像意見很大啊？！姜研究員，你說呢？”

“張利！你……”

蘇宛揚手制止了他們，漫不經心的點點頭：“可以，就這樣很好。”

見她神色平靜，張利不免有些失望，他悻悻的往旁邊一站，瞪著一雙險惡的三角眼，盯緊了她的一舉一動。

蘇宛沒工夫搭理他，很快便給眾人布置好任務，實驗有條不紊的進展起來。

她坐下來，剛松口氣，身後立刻有人遞過來一份資料：“姜姐，您看一下這個。”

蘇宛快速掃了一眼，頓時皺起眉頭：“怎麽這麽多？用量無法減少嗎？”

對方小心翼翼道：“由於濃度達不到要求，再加上損耗，這是最低用量了，再少會拖延進度的……”

蘇宛手下一頓，將手中資料放回對方手裏：“就按這個標準來吧。”

說著，她轉頭吩咐道：“小徐，叫他們進來，準備血漿。”

“好的。”

門外，早已準備多時的保安們魚貫而入，手中皆拿著粗長的鋼管，蘇宛皺眉看了一眼，拿起身旁的托盤就要跟進去。

“姜姐，您就別進去了吧……”小徐勸道。

“沒事，放心吧。”

一群人進了後面的金屬門，蘇宛讓他們先在後面等著，自己率先走了過去，用鑰匙開了鎖，推開了水箱頂蓋。

人魚迫不及待的鉆出來，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她。

蘇宛拿出註射管，他十分配合的伸出手臂，與往常一樣，另一只蹼爪開始不安分的往她身上湊。

蘇宛沒管他的小動作，手下毫不猶豫的註射了三管麻醉劑。

“嘶，姜姐這是……”

“這麽大劑量，好幾倍了……”

“用不著這麽多吧……”

看見她的動作，研究員們頓時議論起來。

藥效發作的很快，盡管人魚的蹼爪不住抓撓著玻璃邊沿，身體還是止不住的慢慢滑落至水底。他略有些疑惑地望著蘇宛，似乎還不明白狀況。

“開始吧。”她道。

身後的漢子們一擁而上，數根鋼管猛地插進水中。

人魚的獸瞳陡然瞇起，魚尾狠狠一甩，當即響起一片慘呼，不少人都掛了彩被擡出去，驚得一眾研究員們目瞪口呆。

饒是註射了如此多的麻醉，他的攻擊力仍然驚人。好在水箱空間狹窄，纏鬥了許久，眾人這才死死將他卡在了箱體邊緣，動彈不得。

蘇宛走上前，擡起他的手臂，將針管插進去。

鮮血順著細管蜿蜒流進血袋中，足足抽取了三袋後，她這才停下手，人魚的眼睛緊閉著，臉色愈發蒼白。

她站起身，將血袋遞給一旁等候的研究員。

隨即，她又對領頭的保安吩咐道：“以後給他的食物，全部要摻入鎮定藥物，連同海水中也是，每日三支麻醉劑必須要打，以防發生變故。”

男人點點頭，帶著一眾保安默默撤了出去。

人魚“噗通”一聲沈入水中，海藻般的發在水中上下浮沈。他勉力睜開眼睛，儲備糧就站在面前，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眼神冷漠的看著他。

他努力眨了眨眼，就像是往常般望著她，眼中水光瀲灩，顧盼生姿。

蘇宛只淡淡掃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膩香味慢慢消弭在空氣中，像是從沒出現過。

周婷一直站在玻璃墻外，看著人魚的視線仍然追隨著蘇宛的背影，她咬了咬唇，捏著試管的指節隱隱泛白。

……

將剩下的試驗任務安排好，蘇宛徑自回了房間。

她靜靜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遠處的海面。

現在已經臨近黃昏，燦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面上，像是鋪了一層碎金般，粼粼閃動著波光。

她心中一動，從貼身的口袋裏，拿出一片魚鱗。

淡金色。

她猶豫了下，開始翻箱倒櫃起來。

翻找半天，終於找到一只尖錐，蘇宛慢慢在鱗片上磨出了一個小圓孔，用一根編織好的紅繩穿著，系在了手腕上。

蘇宛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盯著眼前的海面出神。

寄居蟹慢吞吞的從綠蘿葉下爬出來，蟹腿“哢噠哢噠”敲擊著光滑的地面，愈發壯碩的身材引起了她的註意。

蘇宛：“……”

好肥的蟹。

似乎察覺到她不善的目光，系統立刻頓住腳，六只爪子不安的敲擊了幾下，一雙綠豆眼探出來，謹慎地瞅著她。

她咳一聲，組織下語言：“這才幾天，你怎麽就胖成這個樣子……”

系統立刻委屈的嗷嗷叫：“你還說！說好給我換房的呢？這個太小，根本就裝不下我，當然顯胖了！”

蘇宛：“……換換換！這就去！”

系統大喜過望：“真的？那我想要花斑的！條紋的也要！！對了，還有那種螺旋……”

她疊聲答應，趕緊換了身輕便的衣服，逃難似得躲了出去。

蘇宛一路下樓，剛靠近研究院門口，幾個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立即戒備的走過來，一看清是她，不由點頭招呼道：“姜研究員，您這是要出去？”

“對，我出去走走。”

領頭的男人猶豫了下：“要不下次吧，這段時間海水上漲的厲害，島上好多地方都淹了，全都是海，也沒什麽可看的。”

蘇宛不由看了他一眼：“沒關系，我就隨便轉轉，不會走遠的。”

他面露難色：“不是我們不讓您出去，只是最近……這裏有些不太平。”

她一楞：“什麽不太平？”

“海水上漲也就算了，但附近的警戒線多次有異動，每次，都只抓到一些海鳥。”

男人道：“昨天晚上，離研究院最近的一道警戒線被觸動了，雖說我們反應的及時，但仍然是些島上常見的動物，它們偶爾也會誤闖警戒線，但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總覺得有些奇怪。”

蘇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腳下剛想返回，但腦中隨即想到系統的哭嚎聲，立刻果決道：“不礙事，我很快就能回來。”

“這……好吧，那您多加小心。”眼見勸阻不了她，男人只好同意了。

蘇宛道了聲謝，邁步走出去。

太陽掛在地平線的盡頭，搖搖將墜，夕陽的餘光灑落，帶來一絲微薄的暖意。

被海風吹過，平靜的海面蕩起層層海浪，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激起雪白的浪花四散而去。

岸邊的巖石縫隙中，藏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海螺、貝殼和蛤蜊，還有各色的斑斕花紋，蘇宛卷起褲腿，脫下外套，滿滿的撿了一兜。

慢慢地，遠處的夕陽只剩下一縷黯淡的光。

天要黑了。

她回頭張望了下，剛才撿的興起，不知不覺就走了很遠。她趕緊把貝殼放進外套裏，包袱似得系在背後，往回趕去。

海風“嗚嗚”的聲音像極了哭聲，岸邊的礁石大小各異，最大的能有半人高，拖著長長的影子，無聲而靜默的註視著她。

蘇宛寒毛豎起，心中把系統罵了個狗血噴頭，加快腳步往前跑。

礁巖被不斷拋在身後，影子漸漸拉長扭曲，個個張牙舞爪，像是要抓住她的手腳。

蘇宛腳下猛地一絆，似乎踢上了什麽堅硬的石塊。

她猝不及防的伸手一撐，手腕上，一個淡金色的小圓片躍出來，在黑暗中泛著瑩瑩的光。

四周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蠢蠢欲動的黑暗迅速退去，清亮的月華如水，映襯著滿天繁星點點，一切都顯得再正常不過。

蘇宛扶著腰爬起來，警惕的瞭望了一圈。

夜風習習，月色溫柔，剛剛的一切，都像是個錯覺。

她抿了抿唇，拾起散落的貝殼，走回了研究院。

領頭的男人見到她，吃了一驚：“姜研究員，您這是……”

“我自己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蘇宛扯出一抹微笑：“今天多謝你了，外面得海景很美。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嗨，沒關系。”男人爽朗應道。

蘇宛一回到房間，寄居蟹就“哢噠哢噠”的迎了上來，看見滿滿一兜海螺貝殼，整只蟹都有些神魂顛倒。

系統聲音迷醉：“看看這花紋、斑點，薄厚適中的質地，芬芳醉人的海味兒，這是上等的精裝海景房啊！”

蘇宛沒應聲，她望著窗外的海景，深深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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