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未來人工智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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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墨是在樊雲山巔上醒來的。

晨間潮濕的霧氣凝成寒露,他微一睜眼,便有水珠從睫毛上滑落,輕撫過臉頰,沒入鬢發間,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身側是一個清淺的池塘,水面不起一絲波瀾,安靜得好似一池死水。

他緩緩坐起身,明澈如鏡的水面倒映出他的模樣,仍是那身白色的粗布短打,一頭墨發順滑的垂落至腰袢,濃密黑亮。

又一次,他在心底默默地想。

地上散落著各種形狀的鐵片,他隨手摸了一片,將一頭長發從頸間割去,削成了狗啃似得短發。

樊墨毫不留戀的轉身下山,去了礦洞、山澗、木屋、叢林……所有他能想到的,她可能會在地方。

他在一處密林間發現自己的竹簍,染滿了紅黑色的汙血,竹簍裏拴著兩只奄奄一息的錦雞,以及一簍紅彤彤的柿子。

拿出一個輕咬下去,濃郁的甜蜜在唇齒間霎那綻放。明明甜的膩人,他卻覺得口中漸漸蔓延開一股難言的苦澀味道。

他把它們都帶回了木屋。

錦雞養在院裏,柿子擺在窗前。

樊墨再也沒有去過礦洞,每天在霧中穿行,游蕩在偌大的樊雲山中。

山裏的野獸和植株全都遭了殃,整天過年似得熱熱鬧鬧。只要是長腿的、會跑的紛紛奔走相告——

樊雲山裏的采礦人發了瘋,天天追雞攆狼,捉魚獵鳥。就連一向安靜生長的植物們,也不得不被迫‘搬家’。

樊墨卻覺得這日子過得靜極了。

沒有了紛擾雜亂的低語,沒有了那個叫陸昱的男人,也沒有了會喊他小黑的女孩兒。

窗前的柿子全吃完了,院子裏的雞都開始孵蛋,他始終都沒有找到她。

她不會再來了。



樊雲山的住戶們再一次體驗到了久違的寧靜,正當大家都享受在和平的喜悅中時——大批的人類進山了。

他們的目的各不相同。

有人專註於炸山開礦,掘地挖洞,把濃綠茂密的樊雲山都差點兒整成了斑禿。

有的則漫山遍野的瘋跑,把山裏所有犄角旮旯都翻了個遍。他們什麽都吃,只要是能喘氣兒的活物,全都逃不了毒手。

總之,這夥人打砸搶燒,無惡不作,再一次把樊雲山鬧得雞飛狗跳。

自然,他們早就發現了樊墨。

剛開始沒人註意他,人們只用淡然的目光掃視他一眼,就略過了這個名叫樊墨的平凡少年。

直到他們搜遍了樊雲山,整座山裏長的最像個‘人’的,只有樊墨一個。

“老大!你快看這圖,長得跟那小子像不像?!”

“像!真他娘的像啊!”

“媽的!誰給Boss改的名兒?!坑死老子了!”

樊墨是在半山腰被他們截住的。

他每天都從這兒路過,因為院子裏的雞愛吃這裏長的紅果子。

因為每次吃了果子,它們都興奮的成雙成對開始跳舞,然後他就能收獲滿滿一筐雞蛋。

這群人一看見他就喊他“BOSS”,一個個雙目通紅的沖奔上來,然後開始迷了心智的自相殘殺。

唔,這很正常。

因為長滿了那種紅果子的緣故,連帶著山間起霧的時候,這裏的霧氣都是有毒的。不少山間的野獸都中過招,能讓他們興奮上大半天。

其實,毒藥旁邊往往生長著解藥。

這裏漫山遍野長滿了一種白色的鈴草,它的香蜜恰好能解紅果子的毒。

樊墨從這群瘋子中間穿過,噴湧的鮮血濺了他一身。他們大多數瘋狂廝殺,口中念念有詞,多數仍是那句“BOSS”。

他無數次聽過這個詞,他們用來稱呼山澗中的盔鱷,叢林裏的角鹿,深谷底的蟻群……以及他。

這不是名字。

鱷王占據了整條山澗,他所有的孩子都叫他‘黑甲’;密林深處有一群長頸角鹿,它們的首領自稱‘梅婉清’;至於深谷裏的蟻後,每個過路上供的動物都會尊敬的喊她‘白娘娘’。

還有他,樊雲山的采礦人。

樊,籠也。

他自一睜眼就被困在這茫茫雲山裏。久在樊籠中,都忘了自己是誰,又來自何方,要往哪裏去。

雲山為樊,黑土成墨。

樊墨。

他突然感到胸口發悶,一股從未有過的孤寂感漲潮似得漫過他的身體。腳下的道路上長滿了無形的荊棘,每走一步,都刺得他鮮血淋漓。

眼前的景物全部顛倒過來,拉長延伸。連耳邊似乎都響起了幻覺般的回音——有人喊了他的名字,熟悉的仿若仍在夢中。

他置若罔聞的向前走,手腕卻被人一把拽住。粉衣少女頭也不回的拉著他向前跑去,她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快走!跟我來!”

蘇宛拉著他驚險的避開了發瘋的人群,這還得多虧她剛才勘探了一番,對這裏的道路還算熟悉,才能在這迷霧之中沖出條生路來。

眼見著離剛剛那片屠宰場稍遠了些,她尋了個石頭後頭貓著,一把將樊墨拽了過來。

她定睛一看,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樊墨身上沾滿了血跡,在雪白的短衣上開出無數朵稠麗的花。

他直勾勾的盯著她,眼睛裏蘊滿了無數最深沈的星空,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著波光,看得她心頭一跳。

蘇宛面帶憂色的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樊墨眼睛一眨不眨,她忍不住暗暗著急。

蘇宛:完了,這孩子不會被嚇傻了吧?!

“小黑?你能看見我嗎?能聽見我說話嗎?”她憂慮的問他。

樊墨一字一頓道:“你、就在…我眼裏。”

她松了口氣,卻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蘇宛使勁搖搖頭,急切的拋出一連串問題:“你怎麽樣?身上有沒有受傷?剛剛那個地方太古怪了,他們全就跟瘋了一樣!”

“你怎麽會在那兒?啊!對了,你有沒有看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含在嘴中,化作了一串模糊不清的呢喃。

樊墨把耳朵往前湊了湊,她卻突然回過頭來,雙眼放光的望著他,面上泛著一股不自然的潮紅。

她慢慢向他湊近,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不知在咕噥些什麽。

樊墨看著她,似乎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如雷般炸響,震得他僵立在原地。

她身體微傾,突然將他壓倒在地上。

蘇宛一把擒住他的手臂,從肩膀一路細細把玩到指尖,捉住他冰涼的手牢牢不放,攏在掌心不停地撥弄著。

樊墨只覺得她手心炙熱,被她摸過的地方都著火似得燒了起來,戰栗著爬滿了全身,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化開了,噴射出燦爛而快樂的火花。

……

蘇宛本來正說著話,一轉頭卻發現眼前冒出一只傻頭傻腦的錦雞,膽大妄為的杵在她面前一動不動。

她目光灼灼的盯著它,一把擒住它的翅膀,從翅根一路擼到了翅尖,五彩斑斕的羽毛漂亮極了,摸起來順滑柔軟。

她試圖拔下一根來,羽毛卻意外的牢固。她不得不放棄,目光轉而盯向了它色澤絢爛的脖頸。

樊墨艱難的喘息著,她的目光一路游移到他的臉上,神色迷離的望著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慢慢俯下身來。

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他口中喘出一聲不成調的低吟,擡手將她緊緊箍在懷中。懷裏的人僵硬了下,猛地掙紮了起來,兇狠的對著他的下巴又啃又咬。

樊墨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般,鐵鉗似得雙臂摟緊她不肯放手,她在他懷中蠕動掙紮了一會兒,便慢慢安靜下來。

他知道,她是中了毒。

只需他側身摘下一朵鈴草便可解開,但他卻迷戀著她現在的樣子,自私的希望時間能永遠這麽暫停下去。



蘇宛醒來時感覺頭暈乎乎的,有點兒像是宿醉後的第二天清晨,由於喝斷了片,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身體微微一動,便發出一陣“嘎嘣”的脆響,她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慢慢的從……從樊墨身上爬起來???

身下的少年兩眼泛紅,水汪汪的看著她。

下巴上不知道被誰下了狠嘴,布滿了暧昧的牙印和可疑液體,身上衣衫淩亂,莫名散發著一股靡亂的味道。

蘇宛: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幹了什麽?!

她兩眼發直:“小黑,發生了什麽?”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個茫然的神情,聲音沙啞道:“你、你突然…撲過來,我推不開你,然、後我們……”

他適時的垂下頭,斂眉不語。

蘇宛:禽獸不如!

她窘迫的站在原地,道德無情的譴責著她的良心,周圍空氣越發的凝固。她咳嗽了一聲,伸手把樊墨扶起來,先將他清理幹凈。

樊墨乖乖的任她施為。

她的思緒漸漸清明起來,突然就想起不久前遇見的那群瘋子,想必自己也是中了招。現在唯一慶幸的事,就是她沒有錯手傷到樊墨。

她躊躇著開口:“咳,那個……你放心!我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來,緊緊盯住她的開合的唇。

她說:“我、我一定會——”

“他們在這兒!!!”

殺豬般的嚎叫聲響起,把蘇宛震得一激靈。她凝神細聽了一會兒,突然雙眉緊鎖,猛地拉住樊墨的手。

“快走!他們追來了!”她拽了一下,卻沒拉動。

樊墨站在原地緊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問道;“你、一定會…什麽?”

蘇宛:???

都什麽時候了你跟我說這個?

雖然心中腹誹,她嘴裏卻老實的回答道:“一定會把你嫁出去的。”

樊墨:???

“老大,我看見她了!”

“就是她!那個女人把Boss拐跑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宛差點急的蹦起來:“別說了,快走!”

她伸手去拉他,這回終於拽動了。她和樊墨一路向前奔逃,一頭沖進了身後的密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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