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聽好，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放下BOSS，一切都好說！”

蘇宛和樊墨已經換了好幾個方向了，身後那群人卻跟狗皮膏藥似得撕不下來，一直緊咬不放，還總試圖將她詐降。

前頭確實隱約出現了些人影，她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不是無的放矢？真被他們包圍了？

隨著距離的接近，前頭慢慢顯出一波人來。

他們身上的打扮都有些不倫不類，各種顏色的雞零狗碎掛在身上啷當作響。領頭的是個魁梧的壯漢，後頭緊挨著個綠色頭發的小矮個兒。

恩？！綠色頭發？

蘇宛的眼睛“咻”的亮了起來，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餵——綠毛！？”她喊道。

刀疤臉猛地停下腳步，身後跟著的綠毛一頭撞在他身上，頓時頭暈腦脹：“周毅！你幹嘛？！”

“我好像聽到了殿下的聲音。”周毅聲音低沈。

“什麽？在哪兒？！”

綠毛一陣張望，終於在東面的山坡上瞧見兩個螞蟻大的黑點。

“你確定聽見了？”他疑惑道。

又在原地等了一會，他們才看清：一個穿著粉色衣衫的少女，並一個滿身鮮血的少年朝他們這兒奔來。

“真的是殿下！”綠毛驚喜極了，迫不及待迎上前去。

蘇宛也瞧見了他，俱是一臉喜色，她加快腳步沖過去，樊墨默不作聲的跟在她身後。

距離漸漸拉近了，雙方的輪廓都清晰起來，綠毛狂奔過來，滿臉激動：“殿下！我們終於找到BOSS的——”

他的目光從蘇宛身上掠過，落在她身後的少年臉上，猛然怪叫一聲。

“啊——別、別過來！！！”

蘇宛：？？？

我有這麽嚇人嗎？

她頓住了腳步，狐疑的打量了下自己。對面的綠毛臉色煞白，身子顫抖的好似篩糠，拼命的朝她使眼色。

“你怎麽了？”蘇宛擔憂的上前一步，樊墨默默跟上。

綠毛渾身一哆嗦，臉色蒼白，好像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接著，心裏似乎下了決心，他狠狠一閉眼，一頭向她這兒沖來。

“殿下快躲開！你身後那小子就是BOSS啊啊啊！！！”

勇氣倒是可嘉，就是準頭差了點。他一頭撞進旁側的刺玫叢中，紮得滿臉是血，樣子淒慘無比。

蘇宛差點被他氣笑了：“你胡說什麽呢！他叫樊墨，是我一開始就認識的朋友！”

“殿下，他確實是BOSS。”

身後的周毅帶著一群人趕到了，他站在蘇宛身後，雙眼盯緊了樊墨，認真對她說道。

見他也是如此說，蘇宛略一遲疑，那邊綠毛又生龍活虎的叫道：“我知道了！”

“殿下，你快讓蓋婭開啟輔助識別系統！”

蘇宛：原來她一直把系統的名字喊錯了！

她果斷喊道：“蓋婭，開啟輔助識別系統！”

耳邊“滴”的一聲脆響，眼前所有的東西頓時都變了。

她看見綠毛頭上，頂著兩個綠色的大字：青子。

後面還有一行後綴：皇家護衛團。再看向周毅他們一群人，蘇宛頓時被一大片綠瑩瑩給晃花了眼。

她頓了一下，轉身朝樊墨望去。

跟別人都不一樣，他頭上頂著個血紅色的名字，但卻明晃晃的彰顯了他的與眾不同。

他眸色深深地望著她，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垂下的雙手卻狠狠攥緊了。

綠毛頂著一臉血湊近她，痛心疾首道：“殿下，這小子鬼精得很！”

“明明是個挖礦的，結果卻天天曠工！礦洞也不去了，一直偽裝成普通野怪，天天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晃悠！”

“之前還叫挖礦少年，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給他改了名兒，這段時間樊雲山來了那麽多人，楞是找不著他！”

說著，他一拍大腿：“幸好我這兒還留了他的照片！殿下，你不知道這小子有多值錢，好多人都爭著要買！”

綠毛說了半天，蘇宛卻始終一言不發。

她回憶著與樊墨相識以來的種種，突然恍然大悟，所有的謎團都得到了解答。

為什麽他不善言談，沒有姓名；為什麽他行為古怪，舉止異常；為什麽對方一路追殺，卻始終緊咬不放……

她深吸一口氣，將之緩緩吐出，擡頭看向他——

“你到底是誰？”她問。

她的聲音是他沒聽過的冰冷，遠遠將他隔離在外，無法觸碰。

“我…是樊墨。”他聽見自己回答。

她皺起眉，繃緊了下頜：“倒也沒錯，我給你取的名字，自然也是作數的。”

周圍驚愕的目光頓時如探照燈般掃射過來。

綠毛猛地擡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成了銅鈴。他默默弓起身後退幾步，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蘇宛的眼神飄忽了一下，接著質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身份？”

“我…不、記得了。”他艱難的說。

“是嗎？”她的眼裏浮出一抹諷色。

“樊雲山那麽多人都在找你，我帶著你一路逃過來，幾乎所有人都在喊你BOSS。我雖然心中疑惑，卻從沒問過你原因，因為我把你當做朋友，而你——”

她頓了頓，嘴角勾了一道清冷的弧度：“到底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呢？”

樊墨僵立在原地，沈默不語。

她的話如一柄利刃狠狠將他剖開，將潛伏著的陰暗心思都無情暴露在空氣中。他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被獨自晾在岸上等待脫水窒息。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卻只有我被蒙在鼓裏，你到底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好！說的好哇！”

她的話音未落，對面的樹林裏便傳出一陣“啪啪”的掌聲。

一個穿著黑色大褂的中年人帶頭走了過來，他手裏舉著桿煙槍，正不停地吞雲吐霧，也不知剛剛站在那兒聽了多久。

他剛走出來，身後便“呼啦”跟出一大幫人。統一身著黑色甲胄，手裏拿著紅纓槍，一眼望去烏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幾百個人頭。

“哎呀，一見這位妹妹便覺得頗為眼熟啊，哈哈哈！”煙槍桿走了過來，熱情的寒暄道。

蘇宛冷眼瞧他：“別裝了，你剛才在身後追了我們半天，再說——”她的眼神又輕輕掠過樊墨：“不像他，我的記性可好著呢。”

“……啊！哈哈哈哈好！”

他爆出一陣尷尬的笑聲，雙眼不經意的在她和樊墨間打量著。

綠毛他們不知什麽時候退走了，場上只剩他們三人，隱隱站成了三角位，相互隔相對望。

“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他又嘬了口煙，面容隱在煙霧中如隱若現。

“這位……額，樊墨兄弟！對我極為重要，他知道一些非常關鍵的信息，可是這人卻不怎麽配合啊！”

說著，他又向蘇宛這兒靠了兩步，低聲道：“你也知道，這第五紀元裏的高級NPC，總是有點兒性格古怪！”

“唉，不就是些虛擬數據嘛，弄這麽覆雜做什麽，平白給我們增加了難度！”

蘇宛雙眼微瞇，嘴角牽出抹笑來：“那……你想讓我幫你做些什麽呢？”

“這個嘛……”煙槍桿眼冒精光，又湊近了些：“我瞧它好像對你言聽計從，你只需從它嘴裏套出些話來，咱們倆的事兒不僅一筆勾銷，我還額外付你一筆報酬，價錢隨你開，怎麽樣？”

她並沒有答話，反而轉頭看向樊墨，朝他那裏走了兩步。

樊墨黯淡的眼睛裏閃出些光來。

蘇宛走近了些，聲音不大不小，確保在場的三人都能聽到：“雖說我不太喜歡他，可剛剛他話裏某些東西，我還是認同的。”

煙槍桿面露得色。

樊墨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嗡作響，有些難以抑制的東西從心底蔓延開，將他一點點吞噬進黑暗中。

“樊墨，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恍惚若天邊的一陣微風，輕飄飄的穿行過他的耳邊。

“你活在一個虛假的真實裏，從未擁有過血肉靈魂，被囚困在這牢籠中，將永世的輪回下去。”

“你只是一行代碼，一串數據。你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

“因為你生來，就註定孤獨。”

樊墨楞楞的低下頭，耳邊的紛雜聲音全部消失了，周圍突然寂靜下來。心底好似被挖空了一塊，慢慢往外滲出濕鹹的液體。

蘇宛看著他的樣子，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彈動兩下。

她深吸口氣，轉身淡然道：“不好意思，雖然我對你所說的報酬很感興趣，但我實在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接觸。所以——”

她走近煙槍桿，意味深長道：“他，就交給你處置了。”

“哈哈哈！好！”

煙槍桿暢快一笑，似乎對她頗為欣賞：“難得遇到小妹這種明白人啊！這種東西就算做的再像人，到底還是假的嘛！”

蘇宛從煙槍桿身邊擦過，似乎是要走進身後的叢林中。

他不在意的瞟了一眼，便滿臉興奮的轉過頭。

美滋滋嘬了口煙，他口中喝道：“把他給我帶回去，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一定得讓他說出——”

話音戛然而止。

一根火紅色的竹節鞭淩空卷來，狠狠脖頸上纏繞了幾圈，輕輕一拽，喉骨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煙槍桿踉蹌倒退幾步，轟然倒地。

他身後的大部隊們頓時一片嘩然，還不等他們上前，耳邊突然炸開‘轟隆’巨響，煙霧合著塵土漫天飛舞，場面一度混亂起來。

綠毛並周毅他們十幾人自旁側沖出來，個個激動地臉頰泛紅。綠毛狠狠踹了煙槍桿一腳，殷勤問道：“殿下，咱們下一步怎麽辦？”

煙槍桿雙目充血，眼睜睜看著蘇宛自他身後走上來，手中把玩著一把精致小刀。

她蹲下身來，笑瞇瞇對他道：“大哥啊，剛才小妹走得急，有件事兒忘了同你講。”

蘇宛微微低頭，不知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煙槍桿頓時目眥盡裂，額上青筋暴起，喉間急迫地發出“嗬嗬”的聲響。

她手中的刀刃順著他的腰際一路下滑，停留在一處徘徊不動，纖薄的刃閃爍著寒芒，令人望之生畏。

煙槍桿雙腿止不住的打顫，臉上浮出哀求之色。

蘇宛手起刀落，狠狠紮進了他的大腿根。

煙槍桿疼的“嗚嗚”直哼，臉上分泌出豆大的汗珠，眼底卻透露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竭力壓抑住喉間的聲音，生怕惹了蘇宛哪裏不痛快，再給他來上一刀。

綠毛好奇地湊上來：“殿下，你剛才跟他說了什麽？”

“哦，那個呀。”蘇宛不急不緩道：“我只是告訴他，人年紀大了，要多註意養生，特別是吸煙吧，容易……”

“殺精。”她目中似有寒光一閃。

綠毛一抖，猛地夾緊了雙腿。

“殿下！咱們必須馬上離開！”

周毅走上前來，面色沈重道：“剛才咱們的動靜很大，很快整個樊雲山的人都會聞風而來，一旦被他們拖住，我們就要對上所有人了！

她聞言回身瞭望，方才爆炸產生的煙霧，淡的幾乎看不見了。前方騷亂的人群已經聚集起來，憤怒的朝他們沖殺而來。

蘇宛甩掉手上的血跡，頭也不回道：“你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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