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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再攜手逃出雷音寺,九尾狐設計謀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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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天幕生出一個圓溜溜的藍月亮,那月光教天空上頭的雲片子看上去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天底下頭,茅草蓬子裏,木板做的墻,一爿一爿。有油燈燃起來,田野村落,嘁嘁嚓嚓的生活氣。

這雷音寺在山上,朱墻灰瓦,便是另一派光景,天還不全暗,還是個昏沈沈的模樣。離藍月亮近一些個,浮浮地有風,一種寡味道。

蒹葭蒼一時見到燙疤和尚走過來,近了才見到他臉上不悅的神色。蒹葭蒼望著燙疤和尚黑沈沈的臉面子,雙手合十作了個揖,遂聽說燙疤和尚問道:“小僧人怎的如此匆匆要走了?莫不是來我寺不是為著求經書,而且有別的覬覦了?!”。

蒹葭蒼聽說故意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子,欲言又止。

燙疤和尚見他這樣一個形容,倒費解起來,不曉到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燙疤是占算了的,知道蒹葭蒼帶了白蛇要跑出去,卻故意道:“小僧人有話且說,到底怎的了?”。

蒹葭蒼聽得後,一種下了好大決心的樣子,咬咬牙,低聲嘁嘁道:“師傅不曉得,你們這雷音寺啊,有妖精!”。

燙疤和尚聽說,看他一眼,不知他何意,只一派不屑說:“當然有妖怪,雷音寺收了不計其數的妖孽,這有什麽,小僧人不必如此隱晦”。

蒹葭蒼知他誤解了,解釋道:“師傅可會意錯了,貧僧所說那妖可不是你們佛寺收的妖,是只狐貍精,剛剛我去了懸光閣碰著的,她還搶我油燈來著,要拿了我的命去,我是個怕死的,當然一時只顧逃命了!”。

燙疤和尚聽說,給氣了一通。在他聽來,蒹葭蒼的意思是,他們雷音寺故意安排一個妖怪取他的命?

“說了是陣法了!”他氣沖沖向蒹葭蒼道。

“偏沒提前說要教我丟了性命子的!”蒹葭蒼理直氣壯駁過去,一時說完了,繞過燙疤和尚直要走。

待蒹葭蒼快至了那擋了門口的一眾和尚排的人墻前頭時,燙疤和尚才回過味來,教這個小和尚誆了去了。

他忽地把頭一摔過去,向那一排和尚嚷道:“攔住他,莫教他出去了!”。

白蛇在蒹葭蒼的懷裏一聽說,把個頭從蒹葭蒼的衣襟口子裏再探出來,見到就要到大門了,且那紅漆圍墻半丈來高,於是一個騰身,打蒹葭蒼的衣襟裏飛躥了出來,一根長細的白玉條一般撂上了半空。

眾人只見到那白蛇要給落將到地面子上了,登時化作了一個白衣女子立在了蒹葭蒼的身旁。

蒹葭蒼驚了一跳,直問道:“你怎的給出來了?”。

露如霜不有回答,只將蒹葭蒼垂了身旁的手一把給抓住,然後帶了他,一個縱身,向那半向來高紅漆圍墻飛去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奔了好一程,浮輕輕的風撲過身上來,兩個浴在唐代的藍月光裏。蒹葭蒼把露如霜的笑聲聽在耳朵裏,脆脆的笑聲,一遞一遞進去他耳朵。蒹葭蒼直覺得像一只只粉的紅的紫的蝴蝶,在草地上縈繞。這樣想著,他拿眼睛在後頭看露如霜,越發有些癡起來。

卻不想到露如霜給忽然一停了下來,把頭回過去,一雙笑彎的眼睛將蒹葭蒼掃了一眼,見到他發著癡怔,一個手把自己拉住還不丟。

蒹葭蒼給一看,唬一跳,忙給把手丟了。半晌,才向了露如霜,囁嚅道:“都怪你,這樣好看”。

露如霜聽說,怔了一怔,很快又拿一個笑臉子給替換過去,看著蒹葭蒼,笑嗔道:“你這和尚不像和尚,倒像個市井公子哥,油嘴滑舌的”。

他聽說,把頭低下去,忽然不說話。

露如霜看著他垂下個頭去,不解的湊近臉去看他,卻不料到他忽然又將個頭猛一昂,兩個差點給撞了上。

蒹葭蒼盯著露如霜,只說了一句:“你不懂的”。

藍月亮照進心裏,像床頭的昏紅的豆點子焰火。她只盯著和尚,微笑了一微笑,要給告辭了,倒悵然起來。

“我要回空靈山了”露如霜向前頭走去,白布鞋避著地上面的青草,去走罅隙,卻發現滿地翠青的草,沒法避開,也給踩上翠色青草了。心裏倒有些惋惜。

“還有不有可能見到你?”在她背後頭那樣輕柔的語氣,給她心頭猛一撞,直直地說進心坎裏一般,這樣甜蜜。

露如霜笑嘻嘻扭過頭去看蒹葭蒼,作了個怪像,道:“你是和尚,我是妖,我保不了不傷人性命,還是不要把你碰著的好”。

蒹葭蒼聽說了,給眉頭一皺,把眼睛看著她,費解道:“你為甚要傷人性命?”。

“我只是,不能保證”她不想到他給當真了,把她質問起來,她有些不舒服,卻仍作個強笑樣子。

“到底是會傷人性命”他強調。

他這樣直頂頂向她說,露如霜把臉放下去,冷起來,心下想道:“世人不能夠保證不害我,偏生教我保證不傷人?”。一時想畢了,五內中燒,窩起一股氣,把蒹葭蒼?一眼,曉得多說也無用便不和他多說。好半天才“嗳”一聲,道:“是呀,所以過後還是不碰著你的好,究竟異類”。

蒹葭蒼聽了,不再說話。

他們兩個又在月下走了好一會子,靜默著。一忽兒上了個坡,一忽兒下一個坡,那月光子把他兩個跟住。

前面是一層一層的山峰,綿綿延延,山坳裏落進黑漆漆的陰影,綠山皮這時候看上去柔和了。覺到有風打身邊過,露如霜打了個寒顫,不忍住噴出一個噴嚏,忽覺到背後頭一熱,一看,才是蒹葭蒼把自己包袱裏的一個棉僧衣拿出來給她背上披了。

她嗅到一股子棉僧衣上的味道子,說不出來的味道,卻曉得是在暗青皮包袱挜久了的味道。興許是和尚的味道。她這樣一想亂起了方寸來。

“你不有拿到經書,回去了如何?”露如霜沒話找話,低著頭垂著眼皮問他。眼睛卻看到蒹葭蒼黃色僧衣的下裾蕩在自己腿邊。

“不要緊的”

露如霜聽說,點了點頭,一擡頭,竟來到了山腳下。

她笑了一笑,把僧衣給身後拿下來,遞過去給蒹葭蒼。

蒹葭蒼卻不有接過去,只笑了一笑,道:“這樣遠的路程,你帶上好些”。

露如霜略頓了頓,把蒹葭蒼看一眼,將僧衣一把挜進他懷裏,轉身就走了。

露如霜轉身過後,心裏覺得兩樣了,只聽得一顆心蓬蓬蓬繞著她耳朵,貼著響。她走得一時快,一時慢,左右兩只手掌扣在一起,十根手指絞起來。生怕他追下來,又仿佛害怕他不追來。

過了一個山頭,她把頭一回,那裏已經不有人影子了。露如霜直直覺著冷風擁過來撕拉她,嗒然若失起來。

露如霜回了空靈山,已是三天過後。

她一踏進洞穴裏,風桐一臉焦急地迎了出來。

露如霜見狀疑道:“阿桐,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了?”。

“如霜姐,你快去救蛟堯罷”風桐一臉子驚恐,兩個手緊緊抓住露如霜的白袖子。

露如霜一聽說,神色沈下去,眉心微皺,道:“蛟堯怎麽了?”。

“他被狐貍抓走了!”風桐還不說完,露如霜便把臉一冷,奮袂轉身,就出洞穴去了,並不聽見風桐後半句:“是兩只狐貍,一公一母。”。

天上一輪白日,天上還算藍,青山綠水的。只一條白蛇打小溪裏游了過去,順了清澈的涼水,一路淌向了山谷底的石洞前頭的小潭子裏。

只看見那石洞把門閉著,門楣上拿紅漆寫了“九尾”兩個字,再向上一點,生著萋萋的綠草條子,茵茵的青苔。

露如霜打水潭攀著石壁向上去,化了人形腳步輕輕身子靈敏一閃到了門口,把寒霜也變了出來在手裏捏住。

把耳朵貼了木板門子上,往裏頭偷聽去了。

只聽到那門板裏,惹風冷笑道:“不想想那和尚倒是助了我出是岸塔”。

念雪聽說,半是不解,給眉頭一皺,問道:“那和尚怎的對那白蛇如此上心?”。

惹風聽說,冷哼一聲,不屑道:“不過瞧著那白蛇有幾分姿色罷了,那和尚到底是人類”。

念雪聽說,卻不信,只道:“不應該呀,我拿媚術魅惑過那和尚,他卻無動於衷,怎會對白蛇起了心?”。

惹風聽著,略頓一頓,想到什麽似的,卻不是回答念雪,只是道:“只一點有幾分奇怪,那和尚身上有一股子妖氣”。

“妖氣?”

惹風把頭一點,忽瞥見被關住鐵籠子的蛟堯,笑道:“現在這些倒不重要,只待白蛇把浮生丹送來才好”。

念雪忽把頭一低下去,好一會子才自責道:“只怪我了,法力不精,延宕了你成仙的日子。本以為斷了條尾巴給了蛟堯,他拿了給白蛇作發帶,便可以把浮生丹搶過來的,偏生遇到了那和尚”。

“橫豎能奪了過來,我知道你的心”惹風回頭把念雪看一眼,忽瞥著她眼神裏的心傷。

“你怎的了?”惹風問道,“卻不是像為丟了浮生丹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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