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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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元白從她表情裏看不出喜怒,但手裏的筷子卻捏的咯吱咯吱地響,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掉。

他縮了縮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今天你爸媽給我打電話了。”

筷子摩擦的咯吱聲忽的一頓,孟棲挑了挑眉毛,眼神示意他繼續。

“就問問,我們現在怎麽樣啊。還有他們看了今天的新聞了,怕你被網絡暴力傷害,讓我多多安慰你,讓你開心起來。”

蒲元白說著把肘子夾到孟棲碗裏,見她表情越來越舒緩,懸著的心也就漸漸放下來了。

孟棲看他夾得這塊賣相極佳、色澤誘人,幹脆也不拒絕,直接就端著飯碗三兩下就啃了。

吃完飯,按例孟棲洗完,蒲元白也不敢掉以輕心,不像往日一樣直接開溜,而是站在廚房裏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聊。

“你媽說讓我過年把你帶回家,見見親戚。”

“不聽她的。”

“你爸說,他朋友給他送了幾串特別地道的臘肉,他要給咱們寄一點過來。”

孟棲手裏忙個不停,“你同意了啊?”

“嗯,叫他別寄了,他非要寄,說要給女婿嘗嘗。”

蒲元白邊說著還緊盯著孟棲的動作,卻見她一絲停頓都沒有,一絲失落快速在他眼中閃過,然後消失不見。

洗完,孟棲把手在吸水布上擦擦,轉過身來,就見蒲元白端了個凳子坐在她身後的門口,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

就差手裏握著個大煙袋了。

孟棲看他這幅逍遙姿態,平白有些不爽,“哼,別高興的太早,你在酒吧唱歌的安全性目前還是個未知數,我需要確認一下,不合格就不給去。”

蒲元白甩來甩去的腿忽然頓住,“別啊!”

他站起來把孟棲拖到凳子邊,把她按著坐下來,又是捶腿又是按肩,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才說:“小棲,我和那個老板是鐵桿朋友,發小,他本事真的大,在虹市是個地地道道的地頭蛇,你別不信吶。”

孟棲閉著眼睛,琢磨著只要不開口,蒲元白至少還能接著按個十分鐘。

蒲元白看她不動聲色,只能忍著手指酸痛,繼續按。

嘴上的話卻換了個方向突破,“我雖然是個偶像歌手,但是對音樂的熱愛,就是真心實意的。現在我換了個身體,再也不能站上舞臺了,你明白我的失落和絕望嗎?”

“酒吧的舞臺雖小,但也是我圓夢的地方,至少有觀眾聽,有人為我鼓掌,這才能告訴我那些站在大舞臺的日子不是黃粱一夢。”

孟棲睜開眼,她想起那天,在玻璃房裏看見蒲元白唱歌,專註又傷感的神情,就像天使在哀嘆自己被折斷了的翅膀。

“你工作時段是什麽時候?今天有嗎?”孟棲冷不丁站起身,蒲元白的手還沒來得及收,貼著後背一路滑到腰間。

咳,蒲元白慌忙把手收到後背,手指忍不住在後背上搓了搓,“昨天我去試唱,是12點到半夜3點。不過這個時間對女孩子太不友好了,老鄭把時間調到了9點至12點,每周二、周四、周六去上班。”

孟棲點點頭,“那就是今天要去了,我和你一起去。”

距離蒲元白去上班還有兩小時,蒲元白還要準備今晚的歌,孟棲就不打擾他了,直接找了個地方刷手機。

娛樂圈的新聞更新換代的速度,太快了。距離早上蒲元白女裝的話題出現,時間剛超過十二個小時,熱搜裏已經沒有這個話題的蹤影了。

孟棲又去把羅利德塔關註一下,看見顧甜甜正經的微博大號頭像,這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顧甜甜是蒲元白的頭號媽媽粉,因為土豪肯砸錢,在白·粉圈子裏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怎麽今天這件事情發生到現在,她都沒有打電話過來問問,明明她已經有這個手機的號碼了啊。

事出反常必有因。

孟棲找出甜甜的手機號,撥過去,半天才被接通。

“餵?小棲?”

顧甜甜的聲音背景有些空曠,聽起來格外幽深。孟棲聽著頭皮一麻,脖子都感到冷颼颼的。

“你,你在哪?”

“我在遛狗啊。哦對了,我搬家了,我搬到了我男神家對面。每天看他去上班,太太太太刺激了!哎,你現在是蒲元白,我不方便總是找你,快樂不能分享好難受啊。”

“我男神好帥,好嚴肅,好正經,好禁欲,我要被他迷死了。他的貓居然叫笨蛋,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我為了接近他,騙他貓貓也是要溜的,希望他能和我一起,但他居然把溜貓重任托付給了我。嗚嗚嗚嗚嗚嗚,現在在一手抱著貓,一手拿手機,狗子的纖繩被我扣在胳膊上。”

“天哪,那個扔垃圾的人好像我男神,不說了,我去偶遇了。拜拜。”

孟棲:“……”

呵,女人!

蒲元白十點開工,孟棲他們9點半就到了酒吧。

一排紅紅綠綠的燈牌中間有個與眾不同的素牌面,上面是黑色毛筆字--輕清酒肆。蒲元白停好車後,給副駕駛座的孟棲開門,“怎麽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吧。”

這輛紅色的miniCooper是蒲元白為自己的女性身份新配的車,俏皮可愛的車型一看就是適用於女孩的款式。

孟棲把手遞給蒲元白,一只踩著涼拖的腳從車裏踏出來,隨後整個人探出身子,身上的長穗隨著她的動作小幅度晃動,閃動的碎芒像海面上流動的波光。

她穿著一條帶著細閃的黑色長裙,裙擺處的流蘇一直垂到纖瘦的腳踝。鴨舌帽遮住了短短的頭發,口罩把一半的五官嚴嚴實實地擋住。

雖然看著奇怪,但是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這是個奇怪的女人,沒人會把她往大明星蒲元白身上牽扯。

“看著像是挺正經的,誰知道是不是假正經呢?何況旁邊那麽多明目張膽的不正經。”孟棲把手送蒲元白手裏抽出來,和他並排往裏面走。

四周的走動的人都不自覺地打量兩人。高的看不見臉,但氣質極好。矮的明媚動人,姜黃色的背帶褲穿在身上可愛值爆表。

一進去,門口穿著侍應生服飾的青年就走過來打招呼,“棲仔,你來了?老板還在後面等著你呢。”

他看了眼旁邊的孟棲,訓練有素的笑容絲毫不變,“這位是朋友?要不我先幫你招待?”

蒲元白挽住孟棲,“不用了,鄭哥和我這位朋友是老朋友,我們一起去就行了。”

他挽著孟棲穿過坐滿客人的大堂,路過正坐著表演者的舞臺,走過一道道簾門,才走進一間燈光昏黃的書房。

“鄭哥,你看我帶了誰來?”蒲元白把孟棲推進去,然後飛快地把她帽子口罩摘了。

書桌後面坐著的男人見孟棲被推進來,摘了口罩後露出一張生無可戀的老熟人的臉。

“老蒲!哈哈哈哈哈哈,你特娘的扮女人上癮了不成,我早上剛看見你的新聞,晚上你就來給我秀一波?那個吃你豆腐的孫子我已經安排過了,保證讓他在醫院至少躺一周。”男人手上盤的鐵球都笑掉了,他也不管,走過來就要抱孟棲。

孟棲下意識就要後退,男人卻先停住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媽的,你這臉,再穿個女裝,我都抱不下去了。”

“滾蛋!”孟棲裝出不耐煩的樣子,拍掉男人的手,一把摟著一旁看戲的蒲元白就要走。

來之前,蒲元白已經大概和她說過了。這個男人叫鄭龍,是他小時候的發小,玩得特別好,一起逃課泡網吧那種。後來蒲元白被送出國,等他會來,這小子就搖身一變,成了虹市地下市場的大佬了。

鄭龍是個火爆性子,蒲元白和他相處的時候也是兄弟情重的粗漢模樣。只要行為不要太扭捏,即使話不多,也不會被懷疑。

蒲元白順勢貼在孟棲胸口,巧笑倩兮地對鄭龍說:“鄭哥,我家白白看我在這裏找了工作,非要來謝謝你。他身份特殊才不得不喬裝過來的,你把他氣走了,我可就要罷演了。”

鄭龍看這兩人,一個摟的起勁,一個笑得開心,單身狗的孤寂一下就湧上了心頭。他擺擺手,又坐會位置上,“滾滾滾,被在這礙我的眼。”

見蒲元白一聲不吭摟著女朋友就走,他又不甘心地加了句,“老蒲回頭去我家吃飯啊,我媽念叨你很久了。”

還沒說完,兩個人影就消失在了門口。

半晌,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回應,“哎,好,回頭我和白白一起去看阿姨。”

鄭龍:“……”不不不,別來,我不想被催婚。

10點一到,蒲元白直接就上了臺,她是這個舞臺的新人,臺下的觀眾看她上去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有零星幾個人叫著“棲仔!棲仔!”

那是昨天的回頭客。

蒲元白拿起話筒,沖著臺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棲仔,我帶來的第一首歌是蒲元白的《心願清單》,希望大家都能有個好心情。”

“你的心願,列成一串清單,我多想和你一起實現……”

婉轉清澈的聲音像活潑的稚童,在酒吧裏跳躍,一會趴在酒保的酒櫃上,一會踩在顧客的酒桌上。

輕快地旋律讓客人們都不自主地晃動身體,打著節拍,場內的氣氛一下活潑起來。

光柱打在蒲元白臉上,他閉著眼,唇角微楊,享受著被音符包圍的快樂。

孟棲看著他,不由生出了他天生屬於舞臺的感慨。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他現在一定還在快樂的歌唱。

門口一陣喧嘩,三五個年輕人簇擁著一位銀發男孩進了場,侍應生正熟絡的跟他們打招呼。

孟棲聽見動靜轉頭去瞧。

噗!

那個亮眼的銀色頭發,不正是那天咖啡廳裏,對自己撩完就跑的小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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