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納彩(一)(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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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衍之都糊塗了,這楊情的聘禮怎麽就被他女兒認成是秦閑的了?

思來想去,大事不好!

他鐵青著老臉:“早上那人是不是秦閑?”

牧青斐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下來!自己這是從哪染了“傻”疾,居然不打自招將底托了出來。

但她哪想得到楊情會送來聘禮!

她以為她與楊情只是上下級關系,連“朋友”都算勉強。他是哪根筋不對要送禮來?總不能是真心想娶她?

牧青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沒敢回牧衍之的話,道:“爹,當中或許有什麽誤會,您先替我將聘禮退回給王府。”

牧衍之臉色越來越黑:“你不把話說清楚,今天就別想進門!”

牧青斐:“可我已經在門裏了呀爹。”

牧衍之:“你你你你,氣死我!你實話說,早上那人是誰?是不是真是秦……”

眼看就要吵起來,家丁突然跑了進來。

“老爺,那群紅娘又來了!”

父女倆皆一楞。

“你請了紅娘來?”

“沒。”

“那她們來做什麽?”

不一會兒正廳便能聽到外頭的嘈雜,夾雜著一群看熱鬧的聲音,來人還不少。院子裏一堆紅箱子還沒想好怎麽處理,女兒也還沒來得及打,牧衍之一陣頭大,甩著袖子出了門。

牧青斐松了口氣。

李長空適時靠過來,道:“將軍,咱應了吧,七王爺也挺不錯。雖說十房小妾是多了點,但玄羽營幾萬人你都管得來,十個人何其簡……”

“給我閉嘴!”牧青斐沒好氣道,擡腳跟著她爹後頭出去。

李長空嘿嘿直笑。

到門口一看,牧府門口人山人海,紅娘們的轎子從四面八方湧來,此時恰好停穩在門口。下來十位,穿紅衣,喜氣洋洋,開口就賀:“恭喜牧大人,賀喜牧大人。”

牧衍之一頭霧水:“你們這是做什麽?”

紅娘們齊聲道:“納彩也!”

說罷挨個捧出了信物,紫檀木梳、錦緞、竹葉簪等等,人手一個共十件東西,當中居然還有個面具。

所謂納彩,便是由紅娘作媒,上門替男女雙方交換信物。待得了女方應允,則問名合八字,占蔔納吉。一切妥當,男方上門下聘,之後請期定婚日迎親。

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六禮也。

上午王府送聘禮來時,牧衍之其實心中有些微詞,便是因為楊情少了些規矩,六禮缺了前三禮。不過楊情自己就是規矩,為人臣子,不敢聲張。不過他能想到再來補個禮數,算是有心了。

牧衍之正要高興,突然想起剛才與他女兒的烏龍事,長了個心眼,問道:“是哪位公子?”

紅娘們喜道:“這位公子真心真意,說要親自登門,就在後面哩!”

說罷為最後的轎子騰出條路來。

牧衍之正好衣冠,準備好要下跪迎人。

轎子門開了,秦閑姿態端正地從轎子裏出來了,朝他施禮。

牧衍之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怎麽又是這小子!”

秦閑並未察覺氣氛有何不對。他先將視線落在了牧青斐身上,不甚明顯地笑了笑,似是在得意“看,我準時來了吧”。

牧青斐只覺得腦袋裏“嘣”一聲斷了什麽。

“完了呀。”李長空在旁邊說出了她的心裏話。

身後的人群也沸騰了,誰都沒想到來人居然會是秦閑,頓時便熱熱鬧鬧喊了起來。

“秦少爺夠膽識!”

“性情中人!”

“牧將軍莫要負他!”

秦閑將聲音拋在後頭,把先前吊兒郎當的模樣收得一幹二凈,微整了整衣裳,上前朝牧衍之走去。他並未註意到牧青斐焦急的手勢,對牧衍之拱手道:“鴻安錢莊秦閑,拜見牧大人。牧大人,我傾心牧將軍已久,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此番遣紅娘來,願能與她修百年之好,望牧大人成全。”

說完他暗暗松了口氣,還好,這次沒磕巴。

擡起頭來,卻對著張烏雲密布的臉。

牧衍之壓低聲音:“早上是不是你小子?”

秦閑楞了小會兒,迅速反應過來:“牧大人所指何事,不能明白。”

牧衍之吃的鹽比他吃的飯多,哪會受他蒙騙,心裏越發篤定那人就是秦閑沒錯。圍觀者眾,他一口氣撒不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這情形把牧青斐都給嚇著了,趕緊伸手替他順氣,壓低聲音道:“爹,您先別生氣,您聽我解釋……”邊說邊給秦閑遞眼神,讓他少說兩句。

嗯?

別說了。

什麽?

你先回去。

視線相交幾個來回,直把秦閑弄迷糊了。

“解釋什麽解釋!”牧衍之抖開他女兒的手,壓著火氣冷笑了一聲,“秦少爺是吧?”

秦閑忙道:“在。”

“看得出你有情有義,不過可惜,你來晚了。”

“……這是何意?”

“七王爺的聘禮早你一步,已經進了我牧府的院子。請回吧。”

秦閑腦中嗡一聲響。

他挪開一步看向牧衍之身後,果然見著紅通通一地的箱子。一只醋做的手扒上了他的心尖,捏得他又酸又疼。

“怎麽回事?”他表情僵硬看向牧青斐。

“我沒收下!”牧青斐半句廢話沒有,趕緊解釋道,“我不知道楊情為何送這些來,我馬上退……”

牧衍之聽不下去了:“住口!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腥風血雨一觸即發。

四周圍觀的人聽不清前頭在說些什麽,見牧青斐三人僵在門口,只道是說些什麽要緊話。有人眼尖,看見了牧府裏頭滿是紅箱子,頗為驚訝。

“呀,還以為秦少爺是來胡鬧,居然不是。瞧瞧屋子裏,金銀珠寶堆了滿地,秦牧兩家看來是要結親家了!”

“怎麽可能,牧府會看得上秦家?”

“那你們倒是說說裏頭那些像不像聘禮?除了秦閑,還要誰敢往牧府送東西?”

主人吵著,客人吵著,牧府此時與菜市場沒什麽不同。而後頭由遠及近傳來震天的動靜。這些人一心都在看牧府的熱鬧,居然沒能註意到異動,直到一股大力將他們撥開,好些人站且沒站穩,被撕成了兩撥人,摔在了旁邊的人身上。

一隊士兵冒了出來。

為首的將領寒甲怒馬,還沒見著牧府大門,嗓門就穿透了人群湧來:“牧青斐何在?”

秦閑腦門還被楊情的名字頂著,這會兒聽到人叫牧青斐的名字,比她自己還要敏感,立馬便扭了頭來看。

來人騎著馬走近,幾眼便找到了想找的人,狐疑地看了幾眼,不確定地問了下:“你是牧青斐?”

牧青斐想也不想:“不是。”

那人楞了下,拉著韁繩原地踱了幾步:“哦是嘛,我就說,女大再十八變,也不能把一只山雞變成鳳凰。”

牧青斐:“……”

“不過你跟她長得是挺像的。”他嘀咕一句,又認出了另一位,從馬上下來,笑道,“牧大人,好久不見。”

牧衍之從怒氣中醒了來,驚了半天,回過神施禮道:“居然是侯爺,何時進的京?”

來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炎武侯盛煦。

這盛煦長得壯實,嗓門粗,性子直爽,揮手便道:“不說這些煩人的客套話。我聽說牧將軍早我個把月回了京,她人呢?可有在府上?”

牧衍之噎了下,假嗔道:“青斐,莫要跟侯爺開玩笑!”

牧青斐冷笑了兩聲。

盛煦則結結實實嚇了一跳,不可置信上上下下打量了牧青斐好幾遍,看得他冒了兩坨淡淡的紅暈。

“還真是女大十八變……”

不過盛煦顯然不知道丟臉兩個字怎麽寫,立馬換了副熟人見面欣喜的表情,道:“你爹說得對,我剛問你你幹嘛說不是,跟我開這玩笑。”

牧青斐擡了下巴:“有事說事,沒事滾。”

盛煦拍掌:“是了是了,這大爺表情,除了牧青斐也沒其他女子做得出來。”他丁點沒察覺自己的話聽著多刺耳,繼續高興道,“我今天找你要辦件大事!”

李長空大約是這裏唯一真正置身事外輕輕松松看戲的了。

他看了看盛煦,還是從前那番模樣,沒多大變化。再看他家將軍,嚇,整個鍋底塗的臉。平日光聽到盛煦的名字她都免不了要發頓火,今天還見著了本人,這滋味,他覺得腳下哪是什麽地磚,就是十八層地獄才是!

前有楊情,後有秦閑,再來個盛煦,今天什麽黃道吉日?

他家將軍聲音都變了,往外冒著隱忍的寒氣:“說。”

盛煦往腰上一拍:“我,要提親!”

說罷他擺了擺手,身後立刻就扛來兩個大箱子,“咚”一聲砸在地上,險些把地磚砸出個洞來。

“沒娶過其他媳婦兒,不知道京城的規矩都得送哪些,回得也匆忙,幹脆都備銀子了,買什麽珠寶字畫都成。”他讓人把箱子打開,果不其然是兩箱白晃晃的銀子,“不過規矩嘛,本來就是人定的,相信牧大人也不是刻板的人,不會跟我計較。嘿嘿,禮也到了,您女兒什麽時候能過門?”

一幹人等一片死寂。

牧青斐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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