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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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閑趕緊撈了一手兜住了,將簪子取出來隨意往頭發上一插,又無比自然把牧青斐的手絹塞進了自己懷裏。

牧青斐都快摸清他那些流氓手段了,手快直接拎著一角掏出來收回了袖中,微瞪了他一眼,繞著馬車從另一邊跳了上去:“真想哢擦把你脖子卸了。”

惹得秦閑大笑了好幾聲。

大清早出府,為著些吃喝玩樂的輕松事,別說還是挺讓人愉悅。牧青斐坐在轎子裏,掀開窗簾聽外頭早點的叫賣聲,愛極了那點炊煙人氣。一路她還聽到不少人在跟秦閑打招呼,吆喝著讓他買早點。卻聽他笑著回了:“我可是準備拿空肚子裝海貨去,沒地方擱包子了。”

“喲呵,是哪家能弄來海貨進京?”

“我可不告訴你們,你們人多,給我搶沒了……”

牧青斐在馬車裏聽笑了,他怎麽跟誰都能搭上幾句話。不過聽他這麽說,剛才聞了香氣後本來有點吵鬧的肚子安靜了下來,開始惦記那不知是酸是辣的海貨來。

待出了城門少了許多視線,牧青斐便掀開簾子探出了頭。

“嗯?看什麽?”秦閑明明是背對著她,很快就註意到了身後的動靜。他今天沒穿那件粗布衣,一身墨衫,胸口與衣擺走金絲繡了青松。富貴公子不在馬車裏坐著,親自駕車的,京城獨他一個。

牧青斐心情好,邊看風景便與他攀談:“你是不是認識整座京城的人啊?”

前頭的笑聲鼻音有些重:“將軍怎知?”

牧青斐:“你與那幾條街的人說了一籮筐的話。”

“是麽?我今天話多?”秦閑趕馬的速度放緩了,“大概是因為我緊張。”

牧青斐“撲哧”笑了出聲:“你也會緊張?因為什麽?”

秦閑:“因為你啊。”

牧青斐朝他背影比了比拳頭,鉆出了馬車,直接坐在他旁邊,仰著頭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清風,何其舒服:“難怪你喜歡駕車,這裏真好,不必隔著窗戶看四四方方的天地,有種天地間任我遨游的感覺。”

秦閑扭頭看她:“我第二次聽人這麽說。”

鳳眼仍瞇著風中,牧青斐的側顏此時有些孩子氣:“還有誰說過?”

秦閑:“我啊。”

牧青斐:“英雄所見略同咯。”

說這話時她一邊看看吃草的牛,一邊看看穿雲的鳥,顯然只是隨口過的嘴。看得秦閑長嘆一口氣:“我真是踢著石頭了。”

“石頭?哪來的石頭?”

離著秋菊園尚有一段距離,風便把花香帶了過來,沁人心脾。遠處山巒疊翠,近處青草爬著山丘綿延不絕,不見秋日頹敗雕零之勢,本就美不勝收,此時更有赤橙黃綠青藍紫斑斕的色彩從遠處緩緩駛來。

“那些都是菊花麽?我以為秋菊園便只有黃色罷了。”牧青斐讚嘆道,“真好看。”

可尚未品味上小會兒,吵鬧聲便滲著花香一同來了。

“把他叫出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天王老子也躲不了!這年頭,欠錢的還成大爺了是不是?”

秋菊園以籬笆簡易攏了個山頭,取小路一處開了個小門,門外連牌匾都未懸,椅著棵黃綠相間的桑樹。路過的人恐怕只當是郊外人家,畢竟哪有生意人連招牌都不掛一個。

此時狹窄的籬笆小門外,擠著五個市井混混模樣打扮的青年,手裏要麽拎著鋤頭,要麽是鐵錘,吊兒郎當抖著腿大聲叫嚷。門內則有三人攔著,為首的年紀還大一些,臉上頗有難處。

“這位少俠,我們不過就是做點小生意,還請高擡貴手。”

“做生意?做生意好啊,賺錢。誰他娘不想賺錢!海老板,你們把他交出來,我拿回我的錢,你也安心去賺你的錢,皆大歡喜大家說對不對!”

其他幾個跟班的立刻應和:“對!就是我大哥說的那樣!”

“可我們秋菊園真沒有少俠要找的人,你要我怎麽交啊,這不是為難我麽?”

“少騙我,我看著他的馬車進了你們院子,怎麽?是我眼睛壞了?”

吵吵嚷嚷沒個定論。這廂馬車已經駛近了吵鬧處,秦閑與牧青斐將他們這些話聽得清楚,相視一眼,皆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海老板被鬧得頭昏腦漲,幸而眼睛還是亮的,一眼便瞧見了秦閑帶了個陌生公子來。

“各位少俠,我有貴客到了,就先不招待各位。”海老板道,隨即轉向秦閑施禮,“今日吹得是什麽風,秦公子居然肯賞臉來我這偏僻的小地方了。”

“吹的是海風,可大了,聞著那鮮味我就知道,海老板肯定又往園子裏藏了好東西,要瞞著我吃。”秦閑一本正經道。

海老板大笑:“真是什麽都瞞不了您,這海風才吹半天,就能吹到秦府去了。”

說笑一番後,海老板正要向他請教身邊這位公子,不想一時疏忽,竟然被那五個小混混逮著機會從門口溜了進去!

“各位少俠等等!”

“等什麽等!”那幾位扛著鋤頭利落地搜起院子來,“把他找出來,非扒他一層皮!”

鋤頭鐵錘跟人一樣不長眼,磕磕碰碰沒輕沒重,還掃落了好幾盆曬在外面架子上的花,名貴的花盆碎了一地。這哪是找人,這分明就是挑事了!

“哎呀我的花!你們倆趕緊把他們攔下來!”海老板這才開始著急。

“可是老板,他們手裏有家夥!”

“就他們有嗎?園子裏到處都是鐵鍬鋤頭,趕緊把人教訓出去,別讓客人看笑話!”

那兩個說是護衛更像是園丁,一看骨架子就不是打架的料,被海老板罵一嗓子,眼睛一閉各抓了點東西視死如歸沖了出去。

海老板急得不行,料想他們兩個也攔人不住,正準備親自上陣時,一直站在秦閑身邊的牧青斐突然開了口:“老板既然欠人錢財,還了也是應該。”

“哎呀您有所不知,海某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總之沒有他們說的那回事,純粹就是來找麻煩的!”說完他已經扒了個棍子在手。

下一刻那棍子就被奪了去。只見牧青斐拎著棍子進了就近的屋子,沒多久兩個小混混就從裏頭飛了出來,嗚呼哀哉捂著肚子慘叫不已。有這動靜,旁邊屋子又出來了兩個人,舉起鋤頭就沖了過來。對付這種級別的對手,牧青斐連閃都不必閃,棍子直接掄在人腰側,把人瞬間掄倒在地後,扭身擡腳往另一人下巴踹去,足足踹飛了兩米遠!

四個了,還有一個在哪裏?她看向四周,隱約記得那個賊首是進了某個屋子,便跟了進去。

秋菊園裏的屋子多是竹屋,屋屋相通。她初次來此地,鉆了三個屋子後差點迷了路。正要往一邊鉆,突然聽到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動靜。

“喲,顧太醫,原來你躲在這兒呢,讓我好找!”

她循聲而去,進門便看著那賊首舉起了鐵錘,當機立斷一腳將他踢翻在地,拎過旁邊的椅子將他卡在了底下。

“你再動,我棍子可不長眼了。”她威脅了一句。

底下的人聲音立刻就變了一個調,哭天喊地叫喚起來:“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誰是你好漢,叫娘!”

“娘!您就是我娘!我是您兒子,兒子求您高擡貴手!”

“得得得,住嘴,沒你這龜兒子。”牧青斐匪氣上來罵了一句,擡頭往另一邊看去,這才註意到房間裏還站著一個公子,相貌清秀,正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你又是誰?”牧青斐看他也不像是窮苦人家,“是你欠錢不還?”

公子施禮,舉止中頗有卷氣:“在下顧夕昭,並未短人錢。多謝女俠出手相救。”

不一會兒,大廳裏丟了五個捆得結實的小混混,海老板坐上位,牧青斐與秦閑坐一邊,顧夕昭落座對面。

“娘,您饒了我們吧!”小混混哭嚎道。

秦閑差點把茶水笑噴出來,被牧青斐剜了一眼,這才自覺閉嘴。她的棍子就放在手邊,左手搭在上頭輕輕彈了彈,道:“說吧,你們到底是來討債還是惹事。”

“娘,我們真是來討債的。”小混混哭得何其委屈,“顧太醫欠了我公子十兩銀子,一拖就是十年,您說他是不是耍無賴?”

牧青斐不知該不該笑:“多少?十兩銀子?我以為你討十萬兩銀子呢,錘子都拿上了。”

小混混嘟囔:“蚊子腿也是腿嘛,嚼細點還能摳出肉呢。”

“我沒欠錢。”顧夕昭可算發了話,臉上都要黑成鍋底了。

“那十兩銀子呢?”小混混不幹了。

“十兩不是錢。”

“我說你們這些公子哥是不是富裕日子過多了,十兩怎麽不是錢了?我一年還掙不了十兩呢!”

顧夕昭翻了一輩子醫書,日日面對生老病死,年少老成,已經鮮少有氣極的時候。可這會兒他直接輕拍在桌子上,身子也撐了起來,臉紅地喊道:“我沒欠祁連十兩銀子,我欠的是二十串糖葫蘆!”

“…………”

一屋子人看著二十歲已到而立之年的太醫,以為自己耳朵壞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改日更哦,每晚9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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