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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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亂做一團,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侍女們身著白衣,如仙桃會一樣侯在兩旁。

檀香裊裊。顧夕昭剛邁進屋子,撲鼻便是香氣。潔白的簾幔,潔白的地毯,與潔白的屏風,屋子幹凈得一點人氣都沒有。

侍女們焦急得看看屏風之後,又看看顧夕昭,等著他指揮。

誰想顧夕昭第一句話居然是:“把香爐澆了吧,勞煩。”一邊走一邊道,“並非所有香料都燒得,京城內好些人的病都是熏出來的。”

“是……是!”

繞過屏風之後,果不其然又是慘白的床鋪。聞人煜虛弱地躺在當中,唇色發白,汗水打濕了臉頰的青絲。

“你來了。”他疼得有氣無力喊了聲。

顧夕昭打量了一眼,鎮定地坐下,一邊翻開藥箱一邊道:“臉蛋倒是護得很好。”

聞人煜笑了聲:“著實是嚇到了,以為護著頭能好些。”

說話時袖子已被顧夕昭挽上去了一截,紅彤彤一片都是拳頭大的包,清晰可見幾根黑漆漆的刺,總之是一塊好皮都沒給他留下。

“叮得很完整。”顧夕昭給出了評價,從藥箱撿出銀鑷子,“挑了刺後上點藥,隨後我會再開些內服的藥,按時吃,三至五日可見效。”

從頭至尾無多的廢話,說完便以布墊於聞人煜手後,讓侍女掌燈上前,低頭認真挑起刺來。

他手上的動作亦幹凈利落,鑷子半點不曾碰觸過聞人煜,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傷口就已經處理好了。熱水已備好,顧夕昭將銀具與自己的雙手洗凈,整理好藥箱後,旁邊侍女便捧著筆墨過來,方便他寫方子。

除了看傷口,其餘時間顧夕昭多一眼都不肯看向聞人煜,寫方子時也只用側面對著他。燭光投在他瓷白的下巴上,他輕挽著袖子,大夫的聲音總是教人心神安寧,出口的話卻不然。

“斷腸草五錢,砒/霜兩錢,煮一碗水,和一杯鳩酒飲下。”

聞人煜一震,不可思議道:“顧太醫,可有開錯方子?你這是要治我還是害我?”

顧夕昭手上還未寫完,淡淡道:“原來國師對藥方也有研究。”

“……你好歹寫一些看起來不像是毒/藥的,我就算沒有研究,斷腸草、砒/霜、鳩酒,哪個聽起來像是藥了?”

“是麽?那便改雪上一枝蒿五錢,曼陀羅兩錢,國師若怕苦,從那馬蜂窩中挖一斤蜜拌著吃。”

“……”

說話間他已經寫好了方子。侍女聽了這段對話,楞了半天不知道是該退到一邊,還是等他重新寫過。而顧夕昭卻像已經完成了使命,起身整理好衣袍,提起藥箱準備離去。

“慢著!”聞人煜叫住了他,“你不想知道國師府為什麽會多出個馬蜂窩麽?”

顧夕昭頷首:“下官是大夫,並非養蜂人,馬蜂窩長在何處與我何幹?”

聞人煜早猜到他會這麽說,略帶深意笑了:“這是紅武將軍牧青斐的贈禮。聽說顧太醫早有要向牧府下聘的打算,我好心提醒提醒。顧太醫閑時可以學學養蜂,哪日得了蜂巢也不至於和我一個下場。”

這確實有些出乎顧夕昭意料。他難得擡起頭來,溫和的雙眼有些許困惑:“牧將軍?她怎可能有這般小孩行徑?”

“知人知面不知心,顧太醫可知道?”

聞人煜意味深長說了這句。

兩人相視片刻,聞人煜那張略微虛弱的臉落在顧夕昭眼中,博不了半分同情。顧夕昭很快回了神,拱手道:“國師有心,下官謹記。告退。”

說罷頭也不回出了門。

他一走,聞人煜這才把那個侍女叫來,要她捧藥方上前。細看才知道是普通藥方,並非他剛才說的那些,嗤笑了一聲:“這個顧夕昭,喜惡還真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三更半夜為討厭的人出診,著實不是歡喜的事。顧夕昭進了月光下的游廊,走了好些距離,正待要出府時,瞥見頷首侯在游廊邊上的侍女中,有人捂著手,手有紅斑,咬著唇面露苦色。茶盤端在另一位侍女手上,熱氣清晰冒著。

顧夕昭在她面前停了腳步,輕聲問:“被燙著了?”

聲音比起剛才和聞人煜說話時,溫柔了何止百倍!

侍女驚慌失措,頭埋得更低了:“是,是……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被燙的是你,何錯之有?”顧夕昭笑了,掏出手絹墊在掌中,探了出去,“我是大夫,你若不介意,可以讓我看看傷勢。燙傷說嚴重也不嚴重,萬一在手上落了疤,女孩子家總會多在意些。是被這茶水燙著的麽?”

“是……奴,奴婢位卑,不敢越矩讓太醫親自診治。”

“醫乃仁術,有訓曰‘富者我不貪其財,貧者我不厭其求’,你就當是成全我吧。”他笑道。

如此溫柔溺人的話語,早把那侍女的臉烘得緋紅,連旁邊捧著茶盤站著的那個侍女及周圍幾個都不能幸免,全漲紅了小臉看向顧夕昭。方才太過匆忙沒有細看,此時游廊之下燈火明亮,但見顧夕昭眉目清秀,溫和的眉眼像是話本中出來的癡情書生,芳心一顆跟著一顆跳耀起來。

侍女暈乎乎地把手放在了手帕上。

“還好,熱茶離了火有些時候,不太嚴重。”他仔細端詳著,另一只手打開了藥箱,“這是清涼膏,搽一點會舒服些,也不會留疤痕。半個時辰內莫要碰水,明日起來就好了。”

侍女只覺得手心發燙,顫巍巍接過了他手裏的小瓷瓶,蚊子聲道:“奴婢謝過顧太醫。”

顧夕昭做好該做的,回禮一笑,收好藥箱出府而去。

他手帕尚留在那侍女掌中,身影才剛消失在院外,幾個侍女便嬉笑著搶奪起來。

次日清晨,李長空破天荒發現時近辰時,他家將軍的閨房居然門扉緊閉。

他緊張得在門外瞎轉悠了幾圈,已經開始懷疑牧青斐莫不是橫死在了房中,可又不夠膽去吵上一二。等了半天沒動靜,著實擔心,只好把夫人請了來。

盧氏推開門,酒氣撲鼻而來,她捏了鼻子,忙叫人把門窗打開,去煮了醒酒湯來。

“她少有睡懶覺的時候,我想著讓她多睡會兒。這是喝了多少,快把整座房子都給釀了。”盧氏擔心地上前搖起女兒來,邊搖邊問,“說起來我可從未見過她飲酒,再有下回,長空你可得攔著她,可不能再讓她喝了。”

長空侯在屏風之外,接話道:“是,夫人。將軍在西廊也少喝酒,偶爾有喜事,一兩杯過個舌尖罷了,怕誤事。我也不知道她喝醉酒會這樣……”

推了半晌,床上的人兒總算醒來了。

牧青斐只覺得頭上有萬斤重,近看她娘親,鼻子眼睛都糊作了一團。她難受地倒在床上,不知是醒是夢,喝了碗醒酒湯下去,這才舒服些。

舒服了,酒氣散了,腦子裏朦朦朧朧的東西就一個跟著一個鉆了出來。

她一拍被子,騰地坐得筆直,兩眼驚恐地盯著床上一處:“完了!”

“完了,什麽完了!”李長空被她喊得緊張,差點把刀拔了出來,“將軍想要誰完了,我這就去辦!”

牧青斐被他喊得更是苦不堪言,泥鰍般又鉆進了被窩裏,把盧氏嚇了一跳,怎麽扒她被子也扒不開。半天後,被子裏探出一根小指,勾了勾盧氏的衣角,牧青斐在裏頭悶聲道:“娘,我闖禍了……我昨晚去了國師府,往聞人煜身上丟了馬蜂窩……”

盧氏以為她要說什麽大事,聽到這笑了聲:“乖女兒,你那是做夢了,昨晚你好好得睡在房裏呢。”

我也希望是做夢!可不是啊!牧青斐叫了一聲,從床這頭滾到了那頭,道:“我真闖禍了……他會不會報覆我?去皇上那兒參我一本?早知道我丟什麽馬蜂窩,我就該丟刀子!”

盧氏:“……”

說到這兒牧青斐居然真的掀開了被子,冷聲道:“長空,趁著事情沒敗露,你去把國師府燒了。”

李長空立馬站穩了:“是,將軍!是殺是關,其餘人等怎麽處置?”

“挖坑埋了毀屍滅跡,找找他倉庫在哪兒,裏頭反正都是不義之財,全散給家丁侍女們,讓他們回鄉下老家去。”牧青斐交代得仔仔細細,“遇著巷子一律選左邊的路,我昨晚試過了,那條路僻靜,離鬧市區遠些……”

她正說著,盧氏扯開被子,就把她好不容易願意探出來的頭給蓋了回去。

“唔……”娘!我還沒說完!

盧氏拉了小會兒松了手,趁女兒出來透氣,掐了把她臉頰道:“不敗玄羽營?娘親聽著怎麽像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土匪呢?”

牧青斐扒拉開她的手,轉而枕在她腿上環住了她的腰,笑:“我就算是土匪,也是娘的小心肝。”

“一到這時候就撒嬌,跟你爹一個德行!”盧氏笑罵了聲,“起來吧,睡那麽久該頭疼了,下次再喝娘親不答應了。”

“遵命!”牧青斐迅速從床上坐起來。

屏風外的李長空還在等命令:“將軍,燒是點柴火還是澆油?”

“我看澆你更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秦閑:是我塞的錢不夠嗎,怎麽還有出場的?

江江:我跟你說你人氣不咋行,這點錢加不了多少戲,讀者不想看你只想看顧太醫。

秦閑:你當我瞎,看不見評論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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