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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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雲一路哼著小曲,比高中狀元時更加春風得意。

侍從聽著,笑道:“公子是不是看上那位牧將軍了啊?”

阮流雲甩著扇子:“沒錯,她就是我的滄海水,巫山雲。”

“什麽水?什麽雲?”侍從聽得雲裏霧裏。

“這些年白跟著你家公子了,半本詩集還背不下來。”阮流雲嫌棄道,隨即又擠著眼睛問,“依你看,青斐她眼裏有我沒我?”

轉個身,連將軍也不稱呼了。

侍從差點沒反應過來,隨即堆起憨厚的笑臉:“她肯定稀罕公子您,她剛才臉紅得像猴屁股似得!”

“你這人,想氣死我?青斐她是猴屁股嗎?你見過那麽好看的屁股嗎?”

“我,我也是第一次見......”

“你還說!”

侍從被罵得不敢說話了,一臉委屈。

不遠處是條深巷,穿過後再走條熱鬧的街,拐個彎便是秦府。就在馬車靠近時,阮流雲突然叫住了他:“停停停,不走這條路。”

侍從趕緊拉住了馬車:“公子,不是去找秦少爺嗎?”

阮流雲想了想,道:“秦閑對我向來有求必應,不過這回是我終身大事,就這麽空手上門也太不懂禮貌了。繞遠點,去東街買他愛吃的梨花酥。”

“是。”

馬車從巷子口過,駛向了遠方。

李長空早一刻便埋伏在了巷子裏,眼見著馬車走遠了,濃眉豎了起來:“這小子!怪機靈的。”

他看向熱鬧的人群,思索著怎麽向牧青斐交差,一擡頭,看見了屋檐下的馬蜂窩。

牧青斐原想著既然出了府,就四處去逛逛。京城太平,不比西廊,用不著提心吊膽。可走了禦花園這一趟後,半點玩的心思都沒了。

皺了一路的眉頭,到家一看,她爹正侯在家門口,一副著急的模樣等著她。

真想掉頭......

她無奈地下了馬車。

牧衍之立馬迎了上來,焦急道:“怎麽樣?皇上說了什麽?指婚沒?聖旨呢?是七王爺嗎?”

“沒指婚。”牧青斐嘆了口氣。

“沒指婚?沒指婚怎麽辦?皇上就,就不管這事了?”牧衍之當即板起了臉。

“爹......”

昨天還連哄帶騙讓她自己選,進了個宮罷了,就原形畢露了。她自然沒把這話說出來,看到他爹身後備好的車馬,將他往那處領:“說來話長,等您從翰林書院回來,女兒再跟您細說。”

牧衍之看看後頭,又看看女兒:“話真的那麽長?”

“長。”

“那好吧。”牧衍之只好先把念頭放一放,“你先回家歇著,等爹回來,再跟你一起參謀參謀。”

把她爹哄上馬車,她終於松了口氣。

回府上沒見著她娘,一問之下,才知道又是打馬吊去了。她反而有些高興,要是她爹也能學學她娘,有遛鳥或是養魚的小喜好,沒準也就不搭理她的事了。

這麽好的事,不知道哪天可以發生。

她用了午膳,回房,點了香料開始練字。

在軍營生活習慣了,身邊沒人照料,回了牧府,也不讓她爹給她派侍女。吃穿用度自然有人打理,但她在的時候,下人們都不敢在她身周打擾。

落筆如用劍。力道過柔,則墨漬坍塌潰不成型,力道過剛,則鋒芒畢露適得其反,唯有沈心靜氣,胸有成字,剛柔並濟筆勢超逸,方能做到破敵於不備而身可全退。

她的字不似其他女子寫得小巧圓潤,或是靈氣雋秀,如她的劍法與槍法一般,端是金鉤銀劃逸虬得水,宣紙染墨,一張張疊起,很快就鋪滿了桌子,又毫不顧忌地滑落至地面,直到鋪滿她的身周。

兩個時辰後,她終於把心中那股氣撒盡了。

她擱下筆,開了口:“進來。”

李長空推門進來,粗著嗓門叫道:“末將來覆命。”

“覆命,你怎麽不說逃命?”牧青斐冷笑了一聲,“早一個時辰你就侯在門口了,怕進來被我的筆桿子戳?”

她在自己帶的兵面前,與在父母面前相比較完全是兩幅面孔。

李長空立即堆起了笑,走上前把一地板的宣紙拾了起來:“將軍息怒,末將不辱使命,已將事情辦妥。”

牧青斐揚起了眉毛:“怎麽樣?”

李長空收好了宣紙,摞在書桌上:“末將請他喝了點蜂蜜。”

被偌大一個馬蜂窩堵在轎子裏,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阮流雲剛摟上這突如其來的“球”時,還以為附近有孩童蹴鞠,不小心踢上了他的轎子。可沒等他把“球”還回去,“嗡嗡嗡”一團烏雲便從裏頭飄出直沖他而來,舉著數百根針毫不留情刺穿他的皮膚,轎中頓時慘叫不已,隨即“哎喲”一聲,也不知是舌頭還是嘴唇挨了針,聲也不出了。

侍從嚇了一大跳,轉身就接到了他家公子拋出來的馬蜂窩,大叫一聲又拋了回去。

頓時裏頭悶哼一響,轎子開始劇烈震動。

折騰了許久,他才在養蜂人的幫助下,把阮流雲從馬蜂堆裏救了出來。

秦閑在廳中見著阮流雲時,一只腳還在門檻外,半個身子便掛在門上笑得東倒西歪。

“你,你是哪個院裏逃出來的豬?”

只見這人滿頭都是大包,眼睛腫得就跟沒開眼縫似得,上嘴唇更是誇張地鼓起來堵住了半邊鼻孔,險些出不了氣!

秦府幾個下人正手忙腳亂圍著他給他挑刺,一邊擦蜂蜜消腫。

阮流雲連哭都沒力氣哭了,還能顫巍巍地擡起一只手,口齒不清道:“給,你愛吃的。”

“梨花酥?”秦閑下巴快要掉下來,終於止住了笑,一臉震驚接過了東西,“還真是......你都被咬成這樣了還不回家,就為了給我送吃的?”

他拍了拍阮流雲的肩:“夠義氣。”

阮流雲腫著個豬頭臉,沖他豎起了大拇指:“好兄弟,不解釋。”

“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秦閑坐下來,見他滿臉油光發亮,讚嘆道,“我聽說你在東街跟一窩馬蜂在轎子裏大戰了近半個時辰。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什麽時候養成的在轎子裏玩蜜蜂的喜好?”

阮流雲看他一眼。但這個眼神絲毫沒有傳達出來,被堵回了眼皮下。他大著舌頭道:“我扔出去了。不,不知道為什麽,又被扔了回來。”

侍從悄悄往後站了一步。

秦閑頭往桌上一埋,猛地拍打起桌子,又開始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阮流雲:“還是兄弟嗎?”

“是......哈哈哈哈哈哈......咱們先割個席,等我笑完再跟你做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閑又無情地笑話了他足足有半個時辰,笑得阮流雲都要消腫了。

“說吧。”秦閑舉手,表示自己這次絕對是笑夠了,並願意親手把席子縫上,“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你狀元郎化身拼命三郎。”

阮流雲臉上疼,身上疼,舌頭更疼,沒法說太長的話,簡明扼要道:“牧青斐要相親。”

“想七?”秦閑就聽到了牧青斐三個字,後面全給阮流雲的大舌頭攪渾了,“相七?你仔細說說我沒聽明白。”

“相親。”阮流雲又說了一遍,“找你,出主意。”

秦閑猜了七八遍沒猜對,都快把人從病人折騰成死人了,才想起來後頭還站著個能說話的侍從,問了個清楚。

他驚訝道:“相親?你想跟牧青斐相親?你喜歡她?”

阮豬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不明白了,昨天誰笑話她大力娃娃,伸手能夾死李力誠?”秦閑調侃道。

阮豬頭舉手:“嚴禾。”

秦閑毫不客氣打了他一巴掌:“你推得幹凈!”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仔細琢磨了下阮流雲的話,替他總結:“於是你對她一見傾心,非她不可,又怕媒婆眼歪心歪不推薦你,擔心她相上了別人?”

阮豬頭搖搖頭,說了四個字:“她心有我。”

秦閑差點一口茶噴死他。但他好不容易縫好了席子,只好把笑憋了回去:“你跟我說說,你覺得自己最吸引她的特質是什麽?”

阮豬頭比了個八字,放在自己下巴之下:“英俊。”

“這席子不縫也罷!”秦閑伸手就去掰阮流雲的頭,“豬頭怎麽賣?嗯?”

掰著掰著,他突然有了個奇妙的念頭。他問侍從:“你剛說,蜂窩是從窗子丟進去的?”

“回秦少,是的。”

“這麽多轎子,為什麽非丟你們一家?最近跟誰結仇了嗎?”

“這......公子向來與人交好。”

“那見著有奇怪的人沒?”

“回公子,您知道的,梨花酥的鋪子就在鬧市之中,周圍也沒什麽藏身之地,但小人確實沒見到有奇怪的人。”

“那就奇怪了。”秦閑拉長了語氣,“簡直,匪,夷,所,思。”

真是巧,剛見牧青斐就出意外。

他直覺這事鐵定跟她脫不了幹系。

“你說媒婆今天就會去牧府?”他問。

阮豬頭點點頭,道:“幫我,我要見她。”

“你先把豬頭還給人豬肉鋪吧!”秦閑以前都沒發現狀元爺居然這麽傻,被人玩弄鼓掌還死心塌地。

他掰了掰手指,笑了聲:“我先幫你會會她。”

連我兄弟都敢算計,此仇不報,豬都會笑。

作者有話要說: ^(* ̄(o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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