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至，草原上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寂靜。天邊的雲彩染上了火紅，草浪雖風起起伏伏。四周都是靜的，卻又似乎帶了一些蒼涼與悲寂。

“小姐，該回去了。”綠杏給蘇檬添了一件氅衣。

“這裏的空氣都是冷的，終究是比不上西北。”蘇檬收了視線，攏了攏身上的衣裳翻身上馬。

綠杏牽著馬繩往駐紮的營地走：“西北有大少爺在，小姐自然覺著那裏的空氣都是暖的。”

“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一定要我回京。即使是成親，為何就不能在西北尋一個可心的人嫁了？非要嫁到京城不成？”

她和白慕遲有緣無份，相見不如懷念。

“也許是老爺在那京城呆的久了，越發不喜歡武夫了吧。”

蘇檬嘴邊露出一絲嘲諷：“他還沒入京之前不也是武夫嗎？我看那武夫倒是比京裏那些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讀書人順眼多了。”

“小姐嘴上這樣說，心裏可未必這樣想。”綠杏嬉笑，“白丞相在小姐心裏難道也是那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人？”

“朝廷裏的人，又有哪個不是有兩張面孔的？”蘇檬見快到了營地，就不再說了。

草原大君為了迎接大寧皇帝的到來，特意擺了接風宴。

蘇檬作為蘇岑之女，也在出席之列。只是從宴席開始，蘇檬就顯得規規矩矩的。別人如果有話，她便回答，如果沒有人和她搭話，她就閉著嘴巴一個字也不多說。

和蘇檬不同，元書竹倒是彈琴對詩出盡了風頭。引得草原大君和大寧皇帝的連連讚賞。

“這元縣主倒是會抓緊一切機會。”綠杏跪坐在一旁替蘇檬布菜，悄聲說道。

“這風頭我可不稀罕，由她出去吧。指不定出什麽幺蛾子呢。”蘇檬可沒忽略那個叫圖克的草原男人看元書竹的眼神。

圖克是草原大君的兒子，幾年前就被封了世子，是這草原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蘇岑早就叮囑過蘇檬，圖克這個人性格暴戾又好女色，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無論如何他也要弄到手上玩弄一番。

早前就聽說，在他們來之前就有一個女子死在了他的手上。那個女人已經嫁人，在牧羊時被圖克看上了要討去當妾室，女子自然是不從，圖克就讓人殺了那個女人的丈夫和孩子，結果那個女子知道以後也自殺了。更讓人膽寒的是，圖克因此而惱羞成怒了，讓人把那個女子的屍體帶了回來，讓手下的人侮辱過後，又將屍體不著一縷地懸掛示眾。

現在元書竹雖然出盡了風頭，得到皇帝的讚賞，卻同時引來了圖克的註意。這元書竹是皇帝給白慕遲物色的人選，就是不知道若是圖克討要，這皇上是給還是不給呢？

蘇檬這邊正想著，好戲就已經上場了。

“元縣主才貌雙全，我十分喜歡，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可以做主，把元縣主賜給我做右妃？”圖克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元書竹看，毫不避諱。

這種事情對於草原大君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對於他來說，這只不過是兒子討要一個女人，再正常不過了。他不說話，沒有半分要阻止插手的意思。

皇帝聽了圖克的話，先是一楞，而後才悠悠開口：“這元縣主朕已經為她物色好了夫婿。”

有了皇帝的話，原本還有些驚慌的元書竹心一下子安定下來，舉止優雅地拒絕了圖克，又偷偷瞧了一眼坐在一邊的白慕遲。

“既然還未定下，那就說明還有回旋的餘地。縣主為什麽不能許給小臣？”圖克嘴裏雖然以“小臣”自稱，卻絲毫沒有臣下對君主的尊敬，話語裏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了。

蘇檬覺得有趣，擡眼看了一眼，卻不想白慕遲正往她這邊看，嘴邊還掛著寵溺的笑，見她看了過去，還偷偷做了個“放心”的嘴型。蘇檬見了又垂了頭。

蘇檬趕緊舉杯灌了一杯酒，壓下心中的躁動。圖克求娶的又不是她，她有什麽不放心的。

皇帝的臉色沈了一下，一語不發，顯然是微怒了。

見圖克還想討要，草原大君才開了口斥道：“縣主是金枝玉葉，你如何配得上？少動這些腌臜念頭！”

草原大君說了話，皇帝的臉色才微微有所好轉，掃了一眼席間說：“這元丫頭指了人，可我大寧優秀的女兒多的是。”

他這話裏的意思，是明擺著要讓圖克從其他人裏挑一個了。既不願意把元書竹許了去，也不願意和草原大君鬧僵，自然就要犧牲其他人。

皇帝的話一出，在坐的閨秀和臣子皆是戰戰兢兢。

這些大臣們培養女兒自然是想把女兒塞進宮裏，以求幾分榮華富貴。如果今天被圖克看中，十幾年的苦心栽培就都要付諸東流。那些個閨秀更是不願意的，且不說嫁給圖克在這草原裏受苦，如果留在了這裏，就要永遠遠離京城了，一世不能再與家人相見。哪個會願意受這樣的苦楚？

“朕看蘇卿的女兒就不錯，上次的壽禮讓朕記憶深刻。”皇帝說這話時不看任何人，只淡淡瞥了白慕遲一眼。

一直以來他想把元書竹許配給白慕遲是不錯，可他更是看出來了白慕遲對元書竹無意，更囑意蘇檬。

蘇檬人是聰明，可論起家室和品行卻實在不如元書竹，他已經聽書院先生說了，蘇檬對於琴棋書畫是一概不通，唯有女紅是拿的出手的。

白慕遲在朝中聲譽頗好，卻缺乏皇族的支持。如果娶元書竹為妻，有了晉長侯做後盾，以後的路會更順利一些。而且元書竹飽讀詩書，對白慕遲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既然白慕遲因為蘇檬不肯娶元書竹，那他就只能把蘇檬留在草原上，斷了白慕遲的念想。

“皇上！”蘇岑從席中站起，走到皇帝面前，“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小女無才無德，實在不適合給世子做右妃，還望皇上三思！”

蘇檬因為蘇岑的舉動楞住。她原以為皇帝把她許給圖克他應該高興才是。既把她嫁了出去，又讓她遠離他的視線。真是一舉兩得。可她萬萬沒想到，蘇岑竟會反對，並向皇帝求情。

“請皇上三思！”溫鈺聽了皇帝的話，也急得下跪求情。

大寧皇帝不看他們，只轉頭微笑著詢問白慕遲的意見：“慕遲以為如何？”

白慕遲聽了這話，仿似並不在意地淡淡一笑，笑裏卻帶了幾分冷酷的意味，慢慢道：“自然是不錯，就怕圖克世子福薄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翻譯一下。

咱們白小丞相的意思大約是：我家萌萌當然很不錯，但要是誰敢染指，我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哈哈……有木有霸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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